《星落》乌蓝茶章

42、视角转换十七 你们把我当

　　我整个人趴跪在床边，茫然无措。

　　只是趴着趴着我竟有了丝丝睡意。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恍惚记得当时噩梦连连。

　　还是那个所谓的“家”带给我的后遗症，还是与那个神经病有关。

　　只是意料之外的，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在做噩梦，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心慌。

　　睡梦中，我感觉到耳边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抬眼望去，哥哥已经醒了，此刻的他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还有些恍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间，我就不由自主地出声：“哥……哥你醒了？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惊魂未定。

　　我看见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似是想要起身。

　　“别动，你别动！”情急之下，我喊叫出声。

　　无心再去顾及他人异样的目光，我跑出门外继续喊道：“医生！医生！我哥醒了！”

　　话音刚落不久，一行医护人员就进了门。

　　我站在门外，神情恍惚。

　　只是没过多久，我就缓过神来，踏步进了门。

　　我得看着哥，不能让他再出事了。

　　屋内，医生正在给哥检查身体。

　　而哥就躺在病床上，任由他们摆布。

　　“疲劳过度，低血糖，加上外伤和应激导致的晕厥，额头的伤口已经缝合了，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绝对不能再劳累。”

　　说着，那个医生转过头看向我，“你是他弟弟吗？”

　　没敢多做犹豫，我立刻回道：“我是！我是。”

　　同样的，他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后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照顾你哥，让他按时吃药吃饭，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他们走了，这里重归静谧。

　　哥哥低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

　　我看着他，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手指。

　　很温暖。

　　“许禾……你…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让我心慌。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还有些愣神。

　　只是几天没听，就已经有些陌生了。

　　我想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只是恍惚着我就走到这里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疑问，只能徒劳地将头埋进手边的床褥里，全当作是回避这个问题。

　　太好了。

　　他还活着。

　　他没有事。

　　他还在，还在我身边。

　　真是……太好了。

　　吓死我了……真的是……吓死人了。

　　哥哥是坏蛋，哥哥没有照顾好自己，害得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不过还好，他没事。

　　他没事。

　　太好了。

　　“哎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便利店老板夸张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我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我伸了伸手，神情复杂。

　　这是要干嘛？

　　他要带我走吗？

　　我不同意，我不想离开哥，我害怕，所以我要待在哥身边。

　　下意识的，我猛地向后缩去，躲开了他的手。

　　我这才发现王主管也在，神情是同样的复杂。

　　那个便利店的老板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又冲我伸出了手。

　　“好孩子，吓坏了吧？走，先跟叔叔回去，让你哥哥好好休息，医院里有医生护士呢。”

　　“我不走！”

　　我不要走。

　　我走了就再找不到这里了。

　　所以我才不要走呢！

　　我要陪在哥的身边，我不想再离开哥了。

　　我害怕这次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虽然这样说不吉利，可我就是害怕这种事情会发生，所以我不想走。

　　“听话，先跟老板回去，我没事，再睡一会就好了，你先回学校，好好上课，好不好？”

　　撒谎。

　　哥又在骗我。

　　骨折怎么可能睡一觉就好呢？

　　虽然我不懂这些，可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的吧？

　　哥总是在骗我。

　　为什么总是要骗我呢？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实情呢？

　　为什么总要我和他闹一顿才会告诉我事实呢？

　　我想不明白。

　　可我不想他为难，也不想让他讨厌，更不想他用那种卑微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还是松了手。

　　我放手了，手上的热意转瞬即逝。

　　我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便利店的老板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立刻揽上了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

　　只是在离开之前，我还是没忍住最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所以我想更加清晰地记住他的模样。

　　倒是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连他的声音都有些忘却了。

　　真是有够糟糕的。

　　怎么能连自己唯一亲人的声音都记不清了呢？

　　是我的记忆力太差了吗？

　　或许是吧。

　　毕竟这才过了几天啊？

　　是啊，这也没过几天。

　　可我为什么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啊？

　　久到我连他的声音都记不太清了。

　　对啊……声音。

　　时隔那么多天你才再次对着我开口说话，居然是要我走吗？

　　哥哥，你好狠的心。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往外推呢？

　　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

　　你说过的啊……我们是家人。

　　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有什么是不能让家人知道的？

　　为什么总是避着我躲着我呢？

　　我好难过。

　　我不开心。

　　我想待在你身边，我想陪着你。

　　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是我奢求太多了吗？

　　还是我不配留在你身边呢？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

　　我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的，便利店老板会安慰我两句：“你也别太担心，你哥他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宽心好好上学就行，出了事有我们这些大人在呢。”

　　放宽心好好上学？

　　你的意思是说自己最亲近的人还在医院，而我却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假模假样的待在教室里听课吗？

　　我哥都受伤进医院了啊……你让我怎么放心去上学呢？

　　我是人啊，又不是机器，我也是有感情的。

　　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分配呢？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榆木吗？

　　还是说我看起来像是那种狼心狗肺的家伙呢？

　　凭什么仅凭你的一句话就确定了我未来的选择呢？

　　就凭你是大人吗？

　　可我也不是小孩了啊……

　　为什么总拿我当小孩呢？

　　哥哥也是，你也是。

　　你们都是这样。

　　三言两语就把我哄骗着离开。

　　就是因为这样哥哥才总是在骗我吧？

　　因为我实在是好骗。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好骗吗？

　　随便应付两句就信以为真？

　　太瞧不起我了，哥哥。

　　便利店的老板一路将我送回到了学校门口，叮嘱了我几句便离开了。

　　可我并没有选择直接进门。

　　我是请了假的，所以不回去也没关系。

　　我请了假的。

　　这样想着，我便坐在了哥哥平时接我放学会待的老槐树旁边的长椅上。

　　现在是几点呢？

　　我不知道。

　　只是呆呆地看着学校。

　　原来哥哥平时都是这样等我放学的吗？

　　真无聊。

　　其实他可以选择不来的。

　　可他还是会在闲余的时间来接我放学，带我一起回家。

　　但他现在就算是再闲也来不了了。

　　他受伤了。

　　作为他唯一亲人的我缺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还被他们合伙撵出来了。

　　实在是有些好笑。

　　可我笑不出声了。

　　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

　　努力了半天，最终也只是咧开嘴哼哼了两声，声音干巴巴的。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一阵风迎面刮过，将多余的眼泪尽数吹走。

　　头发也乱作一团。

　　活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又脏又乱。

　　我已经无心去顾及那些了。

　　我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他们联合起来骗我的时候了。

　　下课铃声响了。

　　我终于确定了，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我还是没有选择走进校门，转而起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这副模样太狼狈了，不能给哥丢脸。

　　只是今天一天，没关系的，就让我放纵这一天吧。

　　推开门，这里依旧还是空荡荡的。

　　同样的，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总以为现在的我足以承受的住各种打击了，却是忘记了哥的特殊性。

　　是啊……哥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是我的疏忽。

　　好在我及时的发现了，所以我还有机会整改。

　　没关系，没事的。

　　医生说过了，哥哥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医生叮嘱过的，他绝对不能再劳累了。

　　所以他不会再去干那些危险的工作了。

　　对吧？

　　那是医生说的他是会听的吧。

　　毕竟那是医生说的，不是我。

　　他只是不遵守我对他说的话。

　　医生说的话他或许是会听的。

　　……

　　真令人嫉妒。

　　如果我当了医生的话……哥哥是不是也会听我的了？

　　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毕竟医生的话是要听的啊。

　　而且当了医生的话我就可以更好的照顾哥了。

　　倒是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不知所措，只是慌张地去找他人帮忙。

　　我也可以更好分析哥的状态了，至少不用自顾自的瞎猜了。

　　到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从他的嘴里听到实情了？

　　他不会对自己的主治医生撒谎的，对吧？

　　是啊，当了医生的话他就不会再对我撒谎了。

　　他出了什么事，哪里受了伤我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那样就不用等别人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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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当医生吧，去成为能更好地照顾哥的医生。

　　好处多多啊，想不到有什么缺点。

　　至少现在的我是不知道的。

　　所以我想我会选择去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不为别的，全当是为了自己的这点私利吧。

　　只是……医药费……现在要怎么办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便利店的老板帮付的。

　　要还给他啊。

　　哥会还吗？

　　我不知道。

　　如果哥还不了的话那就需要我去还了。

　　可我要怎么还呢？

　　现在手里的这点零花钱够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够。

　　那我要从哪里得到钱呢？

　　去工作吗？

　　是啊，我可以去工作挣钱的啊。

　　我这个年龄已经可以工作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

　　如果我也去工作的话哥的压力是不是就会小很多呢？

　　我想会的。

　　可是我现在还在上学啊。

　　有谁会要一个几乎天天都要去学校上学的员工呢？

　　没人会要的。

　　那临时工呢？

　　临时工会有人要的吧？

　　可我要去哪里找呢？

　　我要怎么找呢？

　　这是个问题。

　　要不……出去打听一下呢？

　　不能太明显，也不能让熟人看到，不然他们会告诉哥的。

　　只是想着，我便一路小跑到卫生间将自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换掉了身上的校服，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刚到楼下我就有些后悔了。

　　我要到哪里去打听这些呢？

　　尤其是在不被熟人知道的情况下。

　　“哎呀，最近的活不好找啊。”

　　“就是说呢，这地方还是太小了，要实在不行改天去劳务市场去看看吧。”

　　“那也没办法了。”

　　转过头看去，是之前帮忙搬床的那两个大叔。

　　劳务市场？

　　那是什么？

　　没敢多做犹豫，我立刻快步跑到他们前面，问道：“那个……叔叔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是被我说的磕磕巴巴。

　　我是不擅长与他人交流的，也不喜欢同他人交流。

　　此时此刻，也是迫不得已。

　　“呦，这不是之前那个小娃娃吗？咋滴啦？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那个……那个……我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了，所以想问一下劳务市场是干什么的呀？”我有些不自在地抠着衣角，低垂着头，扭扭捏捏。

　　毕竟我们最多也就只是一面之交而已，这样光明正大地偷听人家对话还上来问属实是有些冒昧了。

　　我也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奥，就是找零工的地方，经常会有人在那里出钱找人去帮忙干活。”

　　还好，他们并没有在意。

　　“那……那那个劳务市场在哪呀？”

　　那个一直回答我问题的大叔正欲开口，却是被那个带有花臂纹身的大叔给拦了回去。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戒备。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我就问问。”

　　我有些窘迫，本就低垂着的头更低了些。

　　他没有再说话，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

　　“哎呦，好啦好啦，小孩子好奇这些很正常啦，你别老是那么凶。”说着，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怕，他就这种性格，来来来，叔叔告诉你，劳务市场就在那个汽车站的旁边。”

　　“汽车站……我们这里还有汽车站吗？”

　　经过刚才那个大叔一问，我不敢再直接地询问了，只能从侧面打听我想要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孩真有意思，当然有啦！不然我们怎么出去呢？”

　　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要怎么才能让他告诉我汽车站的位置呢？

　　要不我换个人问问吧？

　　这样或许更保险一些。

　　“喏，你看，顺着这条路一路下去就是汽车站了，一路直走就能到。”

　　意料之外的，他将汽车站的位置补充给我了。

　　我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牙还是缺的，笑容依旧，只是神情多了一丝复杂。

　　他看穿了，我的想法，他都知道了。

　　不，也不一定，或许是我多想了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仅凭这几句话就猜得出我在想些什么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

　　犹豫再三，我还是选择装作无事发生般回他：“好哦，谢谢叔叔。”

　　“行，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是叔叔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我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叔叔。”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嗯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叔叔还有事要干呢。”说着，他便往前方迈出了一步，作势要走。

　　“好的，叔叔再见。”

　　他朝我挥了挥手，我也礼貌性的回应着他。

　　“哎呦，就是可惜啊，这个劳务市场只有清晨的活比较多，如果其他时间活也多的话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刻意。

　　我知道，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很确定，他猜出我的想法了。

　　真厉害啊……这么简单就知道我想要干什么了。

　　如果我也有他那么厉害就好了。

　　没关系。

　　至少现在我知道要去哪里找临时工挣钱了，这就意味着我可以替哥哥分担一点压力了。

　　这就够了。

　　既然他没有选择拆穿我，那我就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多的我也无心再去想了。

　　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清晨工作的机会多吗？

　　那我就没办法在周内去找零工了。

　　毕竟我还是要去上课的。

　　这个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周末……只有两天。

　　我又能挣到多少呢？

　　我不知道。

　　无论多少都要比没有要强，这是肯定的。

　　那就这样吧。

　　周内好好上课学习，周末再去那个所谓的劳务市场去找零工挣钱。

　　等到寒暑假就好了，等到寒暑假我就可以每天都去工作挣钱了。

　　到时候我要怎么隐瞒呢？

　　就说是去找同学玩吧。

　　这个理由充分合理，是可行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为了哥哥能够更加安心的休息，我要努力才行啊。

　　只有这样哥哥才会感到更加幸福的吧？

　　会的吧。

　　那哥哥会因为我的成长而感到骄傲吗？

　　毕竟我也可以挣钱补贴家用了，我算也是……值得依赖的大人了。

　　他会的。

　　别的我不敢说。

　　但至少这点我是肯定的。

　　他会为我感到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