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乌蓝茶章

39、视角转换十四 脖子……要

　　日子依旧如往常一般。

　　只是我只能孤身一人吃早餐，再在临走之前留一张纸条在桌上。

　　或许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仅有的交流了。

　　我不知道他工作的具体规划，也不知道他需要从几点干到几点。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同他一起吃饭了。

　　不过没关系，他说他只会干几个月。

　　等过了那几个月就都好了，我们就可以再像以前一样，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这些都会好的。

　　只是意料之外的，他来了，他来接我放学了。

　　彼时我正同谢知夏和魏笙意一同讨论着今天晚上的露天电影。

　　只是转眼便看到了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胡乱告了别，我便直直地跑向他的方向。

　　不敢有丝毫的犹豫，我害怕下一秒他就又走了。

　　“哥！你怎么来了？不在家里多睡会吗？”

　　“睡太多了，睡不着了。”声音沙哑。

　　又靠近了些，我才勉强看清他的面容。

　　眼下乌黑一片，眼白被血丝完全覆盖，整个人脸色差的出奇，甚至有些吓人。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不自觉地揪了一下。

　　我还是不想他去，可是我没有选择，他也不会听我的。

　　我试图挽留过的，被他无声地拒绝了。

　　“你吃饭了吗？”声音有些发颤，看着他的样子，我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吃了点，给你。”

　　我低头看去，是一张五十块面额的纸币和那部手机。

　　“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给我钱？

　　之前给的我都还没花呢。

　　这个手机不是他的吗？

　　给我做什么？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钱你拿着花，买点你喜欢的，手机你拿着，出了事要给你打电话的，记得和班主任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实在不行我亲自和他说。”

　　说着，他一把将那些东西塞到了我怀里，只是我还有些愣神。

　　出了事要给我打电话？

　　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工作很危险吗？

　　会出事吗？

　　只是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就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示意我上车。

　　我有些犹豫，毕竟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像是能继续进行高强度运动的样子。

　　犹豫再三，我还是上了车。

　　毕竟他不会同意我骑车载他的。

　　我揽着他的腰，脸贴上了他的背，仔细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会有危险吗？

　　他会受伤吗？

　　受伤的话可怎么办啊？

　　我连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哥……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啊？”

　　废话，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只是我想听他告诉我。

　　“还好，抓稳了，别摔下去了。”

　　……

　　果然又在骗我吗？

　　那个脸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还好的样子。

　　还是说哥是真的觉得还好呢？

　　那那个鬼一样的脸色是怎么一回事呢？

　　……

　　算了，总比“我不累”要强一些。

　　也算是好了一些。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我牢牢地抱着他，抱着这个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

　　“交了新朋友吗？”

　　“嗯。”

　　应该算是“新”朋友吧。

　　不新不旧。

　　中规中矩。

　　“挺好的。”

　　此后他便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骑着。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向前行进着，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炸耳。

　　晚风吹过，带来片刻清凉。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哥并没有留下来陪我一起吃晚饭。

　　“你自己看着怎么弄点东西吃吧，我去上班，再不走就迟到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一脚蹬上自行车转身离开了。

　　他这么忙的吗？

　　时间可真紧张，连陪我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可他还是来接我回家了。

　　只是我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待在家里，而是将书包放下就匆匆跑下了楼。

　　谢知夏已经等在楼下了。

　　“这么慢啊？你哥不是来接你了吗？不应该比我快吗？”

　　“没，中途还交代了几句，耽误了点时间。”

　　“奥这样啊，行吧。”说着，谢知夏抬脚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去找魏老狗。”

　　“魏老狗？”我有些疑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谢知夏笑了笑，向我解释道：“哎呀，就是魏笙意嘛。”

　　“呃？”

　　“哼，谁让他老是怼我，针对我，切，魏老狗。”谢知夏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副傲娇的模样。

　　“让他听见不会打你吗？”

　　“所以我只敢在你面前这样说啊。”谢知夏很自然地摆了摆手，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说什么？”

　　另一道不属于我们的声音突然自黑暗中响起，顿时将我们两个吓作一团。

　　谢知夏一个飞扑跳到了我身上，紧紧地抱着我，冲着黑暗喊道：“啊呀！谁！谁在那！快出来！别怪我不客气！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的！”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自黑暗中缓缓出现。

　　是魏笙意。

　　“哎呦我，你吓我一跳！你走路都没声吗？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间开口说话啊？吓死个人了！”

　　谢知夏有些不满地冲着魏笙意喊着，手上也没闲着，一直在指指点点。

　　我捂着心脏深呼吸，试图缓和一下。

　　“你自己没注意，怪我喽？”

　　魏笙意并不领情，只是斜瞄了一眼谢知夏。

　　“你！哎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哦，我应该谢谢你吗？”

　　“哎好啦好啦，不吵架，不吵架。”我见情况不对，立马捂住了谢知夏的嘴，打着圆场。

　　“呃，那什么，我们不是要去看那什么……呃……叫啥来着？”我挠了挠头，有些忘却了。

　　“露天电影。”

　　“哦对对对，露天电影，我们不是要去看吗？快走吧，待会来不及了。”我边说边向着广场走去。

　　“你等会，先放我下来。”

　　“啊？不是你一直抱着我不撒手的吗？”我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奥…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知夏有些尴尬地从我身上跳了下去，顺带着帮我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灰。

　　“怎么？把你吓傻了？”

　　“哎！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快走快走。”

　　广场不算远，只要大概十来分钟就走到了。

　　在广场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小孩的尖叫、塑料扇子呼啦呼啦的响动，混杂着空气里廉价花露水和烤淀粉肠的味道，一股脑地往鼻腔里钻。

　　热闹非凡。

　　我们找了个人不算很多的地方坐下，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场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我们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吗？我寻思都走光了呢。”

　　“毕竟我们平时都在学校嘛，看不到也是正常吧。”

　　“嗯……也是。”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转过头问谢知夏：“这个什么时候开始？”

　　“额……不知道。”谢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看着我。

　　……

　　我静静地看着他，有些怀疑，“你确定今天真的有吗？别空跑一趟了。”

　　“确定以及肯定，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他放喇叭了。”

　　“行……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还是不禁有些怀疑。

　　百无聊赖间，我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着这里。

　　那边的椅子上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中间跑着一群疯跑尖叫的流鼻涕小孩。

　　倒是也有几撮熟悉的身影，有些是同班的同学，而有些只是在学校里打过照面。

　　哦？

　　还有老师呢。

　　大都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说笑着什么。

　　“来了！来了！”

　　远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孩子们全都停了下来，踮着脚尖向着远处望去。

　　两道昏黄的光柱忽隐忽现，引擎声由远及近。

　　司机跳下了车，不慌不忙地打开后车厢将设备一一拿出，调试。

　　当那束强烈的光啪地一声打在白幕上，原本喧闹的场地一下便安静了不少。

　　我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些。

　　我还没有看过这些东西，有些激动。

　　只是还没等电影开始，一直都没有出声的魏笙意突然开口说道：“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什么嘛，这啥都没有啊。”谢知夏有些不解地眯着眼睛。

　　魏笙意并没有回答谢知夏的问题，而是直接起身，向着那片黑暗走去。

　　“哎？你干嘛去？电影马上开始了！”谢知夏想拉住魏笙意，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们对视了一眼，随即便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你干嘛去啊？”

　　“嘘，不要说话。”

　　“你，怎么莫名其妙的？”谢知夏不满地看着魏笙意，嘴里不住地吐槽着。

　　我拍了拍谢知夏的肩膀，同样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这才悻悻闭了麦，没再出声。

　　我们歪着头，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却还是一无所获。

　　魏笙意突然间朝着一个巷子深处跑去，健步如飞。

　　“哎！”

　　没来得及阻拦，我们只能快步跟上。

　　最终我们停在了一个十字巷口，不知所措。

　　谢知夏张了张嘴，仿佛是要说些什么，却是被一阵声音给打断了。

　　“小妹妹，陪哥哥一起去那边玩好不好？哥哥保证会让你很舒服的。”

　　随后便是一声清脆的童声，“好。”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不用多想，我都知道那个人是要干嘛。

　　不敢怠慢，我们立刻冲着声音的来源跑去。

　　在不知道绕过了多少个弯，跑错了多少地方，我们才终于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许是我们跑步的声音太大，他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

　　“草！”

　　黑暗里我听到他骂了一声，随即他就放下小孩跑走了。

　　“哎！干嘛的？不许跑！站住！”谢知夏见情况不对立刻追了上去。

　　没来得及多想，我对着魏笙意嘱托道：“你看好孩子，我去追人。”

　　随即便超过了谢知夏，冲着那个身影跑去。

　　“站住！别跑！”

　　那个人很狡猾，好几次我都差点抓到他了。

　　只是他的身形实在是太过灵活，一直在不停地绕弯，我抓不稳。

　　即便是堪堪抓住他的衣服一角，也会立刻被他甩开，力气之大，甩的我的手臂都有些发麻。

　　在绕过了几十个弯后，我还是跟丢了。

　　我站在黑暗里，愤恨不已。

　　该死的，让他给跑了。

　　只是……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在学校里听过。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我强压下去了。

　　不可能的。

　　我们学校……应该不会有那种畜.生的吧？

　　我看着黑暗的小巷，最终还是转头离开了。

　　只是我光顾着追人了，忘记了来时的路，只能在七横八纵的小路上迷茫地找着。

　　“谢知夏？魏笙意？你们能听到吗？”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

　　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我有些害怕了。

　　心脏声如雷贯耳，强烈的对比让我不禁更加害怕。

　　按理来说我应该能听到他们放电影的声音的确而此刻却是静的出奇。

　　难道是跑的太远了吗？

　　我总不能是迷路了吧？

　　这下我可怎么办啊？

　　我不认路啊！

　　“谢知夏！你们在哪啊？”

　　依旧还是无人回应。

　　我有些着急了，对着空气说道：“谁都好，来个人吧。”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身旁的深巷中传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猛地转过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老鼠在翻垃圾。

　　只是还没等我松口气，一转头便发现一张脸正怼在我面前。

　　“啊！”我凄厉的喊叫出声，一屁股跌倒在地。

　　声音很大，惊的树上的鸟儿群飞。

　　那人见我喊出了声一把便掐住了我的脖子不放。

　　“闭上你的臭嘴。”

　　我能听得出来，他这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

　　“妈.的，敢坏老.子的好事，我弄.死你。”他说的咬牙切齿，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力气很大，掐的我有些缺氧。

　　情急之下我只能徒劳地抓挠着对方的手臂，企图让对方松手。

　　脖子……要断了。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泪水不自觉地喷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哥哥……我好像……要完蛋了。

　　绝望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猛然响起：“许禾！许禾你在哪？”

　　是魏笙意。

　　伴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手电筒的光束。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你在哪？”

　　这个声音是谁的？

　　不认识。

　　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思考那些事情了。

　　我的喉咙被掐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没有办法，我只能胡乱地踢着腿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

　　好在老天是眷顾我的。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踢倒了一个铁桶。

　　滴哩咣啷的声音在黑夜里很明显。

　　“在那边！”

　　“妈.的。”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脖子上的束缚也随之松开了。

　　我像是刚刚溺水一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只觉晕眩不已。

　　不久后一道光束就由正前方照了过来，刺的我睁不开眼睛。

　　“许禾！许禾你没事吧？”谢知夏一个箭步冲到了我面前，语气着急。

　　“咳咳，没……事…咳咳咳咳咳……”我强撑着挤出了一句话，只是嗓音沙哑。

　　“快分开去找！应该还没跑远！”

　　人群立刻四散开来，脚步声密密麻麻。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头昏脑涨，我甚至无法完整地思考。

　　“你先别说话了。”魏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面前，轻拍我的背部，帮我缓解着难受。

　　“咳咳咳咳咳……”

　　虽然那人的手早已松开，但脖子上的剧痛并未消失。

　　我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着，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我去，那人疯了吧？这都紫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谢知夏不可思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杂着不断地嗡鸣声，此起彼伏。

　　头要炸了。

　　“先回去吧。”

　　“好，我来背吧。”

　　话音刚落，我便背一股力量背到背上，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要去哪。

　　“啊……好险…咳咳咳，差点就死翘翘了……”

　　“闭嘴吧你还是，你丫的吓死我们了。”谢知夏不满地吐槽着，却还是紧紧地背着我，没有松手。

　　魏笙意有些埋怨地说道：“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一时兴起，我都说累了你们难道听不腻吗？”

　　“哎行了行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说那种话了，况且那种情况下谁能来得及思考呢？不都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对方吗？这也不怪他，要怪就怪那个畜.生。”

　　魏笙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们……怎么过来了？那……小孩呢？”

　　“奥，你跑太快了，我追不上，就回去和魏笙意先把那小孩还回去了，然后我们寻思你追不上也就回来了吧？结果等了半天没见你人。”

　　谢知夏有些后怕地说道：“他们原本想着你那么大的人了应该自己能回来，就说算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就想着我自己找你去，结果刚走了没一会就听见你的尖叫声了。”

　　“还好我来找你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稳。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就真的完蛋了。”

　　“哎呦，这算啥呀！都哥们。”

　　“下次要走我们一起走，别自己先跑了。”魏笙意扶着我的胳膊，无奈开口。

　　“好，知道了……”

　　“这还多亏你的易受惊吓体质啊，不然这黑咕隆咚的，上哪找你去。”

　　“哈哈……呃，咳咳咳咳咳咳。”

　　“哎呦我嘞个祖宗哎，你可别笑了，你再死我背上。”

　　一路回到那个广场，谢知夏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

　　直到坐在地上，我还是有些恍惚。

　　刚才的一幕幕仿佛还在发生，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哎呦我滴亲娘哎！我真谢谢你们啊！要是没有你们彤彤可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面对她的父母啊！”

　　闻声望去，一个有些年纪的阿姨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跪着，不停地磕头。

　　“哎哎哎！使不得啊阿姨！这可使不得！”谢知夏见状立刻冲了上去，想要扶起对方。

　　只是那个阿姨还在不停地磕着，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我看着这一幕，有些庆幸，还好魏笙意发现了。

　　只是……我不争气。

　　我没能抓到对方。

　　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