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乌蓝茶章

37、视角转换十二 我就是他心

　　二零二五年五月十五日，凌晨四点二十一分，我很确定，哥哥他还没有回家。

　　他没回来，他骗了我。

　　他一夜未归。

　　我也一夜没睡。

　　我很生气。

　　他骗了我。

　　这个想法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

　　不断响起。

　　但我还是给他做好了早饭，留了一张纸条给他。

　　他能看到吗？

　　或者说……他会回家吗？

　　我不知道。

　　他去哪了？

　　又为什么要骗我呢？

　　不知道。

　　我想不明白。

　　直到中午放学，我还是有些恍惚。

　　哥不在家。

　　而我很饿。

　　但我无法回家去和他一起吃饭，因为我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所以我在学校门口的餐厅随便点了碗饭。

　　很难吃，没有他做的一半好吃。

　　可他没回家。

　　那他去哪了？

　　他又会去哪呢？

　　他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瞒着我？

　　又为什么要骗我？

　　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

　　我想不明白，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在纸条上写了晚上见。

　　可我们真的能在晚上见面吗？

　　他晚上不还是要去上班的吗？

　　那我以后还能在家看见他吗？

　　我不知道。

　　没准他是真的要去盘点库存呢？

　　那他昨晚为什么不回家呢？

　　是太累了所以直接睡在便利店了吗？

　　那也不对啊。

　　那个便利店很小。

　　即便是有仓库，那也是堆满商品的。

　　不可能有他睡觉的位置。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选择不回家的呢？

　　我想不明白。

　　“哎呦，小禾吗这不是？”

　　回过头望去，是楼下的李奶奶，很和善的一个老人。

　　看见她我立刻站起身来，朝她浅浅地鞠了一躬，“李奶奶好。”

　　“哎呦，你好你好，快坐下。”说着，她便急忙伸出手把我往下按。

　　我随着她的动作坐下了身，眼睛还是看着她。

　　“吃饭呐？”

　　“昂，嗯，就……随便吃点。”我有些局促地望着她，不知所措。

　　“行，你好好吃啊，瞧你瘦的。”

　　“哎，好。”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李奶奶猛地一拍大腿，“奥！对了，你哥他最近很忙啊？”

　　“呃，为什么这么问啊？”我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道她是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

　　“哎呦，我今天早上七点出来晒被子的时候看见你哥才从外边骑着车回来，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也没见他回来，这是在外边呆了一晚上啊？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额……那个什么，店里新进了一批货，他去检查梳理库存了，嗯，对，没错。”

　　我就着他对我撒的谎来骗李奶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奥……这样啊……”她的语气里满是斟酌。

　　我心跳有些快，生怕她会发现这个谎言。

　　“好吧，那你替我跟你哥说一声，要好好休息啊，不要太劳累了，对身体不好。”

　　“哎，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谢谢李奶奶的关心。”

　　“哎，好，那你先吃着，我不打扰你了，奥。”说着，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哎，好，李奶奶您慢点走。”

　　她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虚空中摆了摆手。

　　重新坐下，我却是没有胃口再去吃饭了。

　　他撒了谎，他骗我了。

　　这下我很肯定了，他就是去上夜班了。

　　他和那些人一样，撒谎骗了我。

　　我不开心。

　　我很难过。

　　我感受到了隔阂，而他也没有遵守约定。

　　我们说好了的，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告诉……

　　啊……不对。

　　他说的是我，只有我，不包括他。

　　是我会错意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我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无能狂怒吗？

　　没有人会想要同时打两份工。

　　除非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他的难言之隐又是什么呢？

　　是我。

　　如果他真的很困难过不下去的话他早就去打两份工了，而不是现在。

　　让他突然间做出这样选择的缘由有且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我。

　　只有我才会让他感到压力。

　　我就是他心中的难言之隐。

　　甩不掉。

　　是啊……

　　我怎么忘了呢？

　　日子稍微好了一点怎么就得意的忘了形呢？

　　差点忘了啊。

　　是我逼他这样的，是我在无形之中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我都做了什么啊……我没想这样的。

　　我也想让他幸福的。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我不知道。

　　剩下的饭我也没有吃完。

　　只是匆匆地跑回教室，把头深深地埋入臂弯。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脑海里的一切问题与争议。

　　他没有告诉我实情，他选择了隐瞒我。

　　所以我在他心中终究不是那个必选项，对吗？

　　为什么我会在意这个呢？

　　只要他在意就够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了呢？

　　人性贪婪。

　　果然不止是说说而已。

　　有了一点关爱就会想要更多。

　　难道不是吗？

　　可这不是理由，这不是我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理由。

　　可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我连我是如何将他逼成这样的都不知道。

　　又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呢？

　　……

　　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

　　一股无力感去狂风般席卷了我的大脑。

　　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我还是学生，做不了什么大事。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放学，然后回家亲自去问他。

　　哥会回家吗？

　　好蠢的问题。

　　他肯定会回的。

　　不然他还能去哪呢？

　　我应该说……我还能在家里看到他吗？

　　我不知道。

　　他在上什么样的夜班呢？

　　在哪上班呢？

　　从几点上到几点呢？

　　我一无所知。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静静地等待放学，然后回到家去，等待他下班。

　　我能等到他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是个累赘，是个甩不掉的责任与负担。

　　只是想着，我就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直到走出教学楼，我还是有些恍惚。

　　我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僵尸，一步一步地往校门口挪去。

　　抱着一丝侥幸的，我往他平时接我会站的地方望去。

　　他在。

　　满脸疲惫。

　　他也看到我了。

　　只是……我还是不开心。

　　他骗了我。

　　所以我强压着想和他一起回家的冲动转头便走向了另一边。

　　即便那边我并不熟悉，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边。

　　就当我是小孩子吧，就当我是耍脾气吧。

　　无所谓了。

　　因为我确实很不开心。

　　“许禾。”身后响起他急切的声音，但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去，加了些速度，想要甩掉他。

　　明明在学校内我还是那么想要见到他，怎么等真见到人了我又不想看他呢？

　　人类，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他小跑着拦到了我面前，堵住了去路。

　　我撇过头去，不想看他。

　　他骗我。

　　我不高兴。

　　我生气了。

　　“你放学了？”他的声音有些抖，不知是因为刚才跑的那两步还是因为心虚。

　　我不是很想回答，只是从嗓子里憋出了一个“……嗯。”，便没有了下文。

　　在他告诉我实情之前我是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的。

　　绝对不会。

　　“走吧，回家。”说着，他侧过了身，想让我先走。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实情，他还是想要瞒着我。

　　我不明白。

　　为什么就非得瞒着我呢？

　　为什么就不能说实话呢？

　　这样想着，我问出了那个我最在意的问题：“你昨天……几点到家的？”

　　即便我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但我还是想要最后给他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我想看看他到底还要不要说实话，看看他到底还打不打算告诉我实情。

　　还有……他到底想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呃…十二点多吧，我没注意时间。”他的语气里满是生硬与干涩。

　　“十二点多？”听到这个回答我不禁嗤笑出声。

　　骗人。

　　他还在骗我，他依旧不打算告诉我实情。

　　我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把眼睛撇开向其他的方向了，没有看我。

　　他果然在撒谎。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啊哥哥。

　　如果这之前我只是肯定的话那我现在就是绝对认定了他在撒谎。

　　当然，他可以撒谎他也有权利撒谎。

　　这是我无权干涉的。

　　可我就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我。

　　我在乎的是这个。

　　“哥，楼下李奶奶早上起床，将近七点才看见你骑着车进小区的，我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她了，她还问我你怎么那么晚才回家。”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而且昨天晚上十二点我压根还没睡，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你回来，可你没有回来，你根本没在那个时间回家。”

　　你一整晚都没有回家，你根本就没有回家，你也没有告诉我实情，你一直都在骗我。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我……”

　　我的等待最终迎来的只有这一个音节。

　　我有些崩溃。

　　他还是打算找个理由把我搪塞过去，他还是把我当小孩一样骗。

　　那我像小孩一样耍个脾气也没什么关系吧？

　　是他先开头的。

　　“你说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想忍住，但我还是忍不住。

　　被最亲近信任的人欺骗，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我很在乎他。

　　所以我不想他瞒着我。

　　可他偏偏就是瞒着我。

　　脑袋嗡嗡作响，我已经无心去管他是怎样回答的了，只是自顾自地憋屈。

　　“就是…工作上的事……有些急活，处理完就太晚了，怕你担心，才说十二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实情。

　　即便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哥，我不明白你的思维模式。

　　为什么总要瞒着我呢？

　　我是什么外人吗？

　　哦……也不对。

　　你会告诉外人的，就只是不告诉我而已。

　　我连外人都比不上。

　　我仰了仰头，想把多余的眼泪憋回去，“你总是这样。”

　　声音哽咽。

　　我吸了吸鼻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狼狈，“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找其他工作了？我听到你和那个大叔的对话了。”

　　“不是的，许禾，你听我解释…”

　　他还想狡辩，他还想骗我，他还是不想告诉我实情。

　　他还想拉我，只是被我躲开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哥。”

　　不要总是拿我当小孩。

　　我什么都懂。

　　你不用瞒着我的，你瞒不住我的。

　　为什么总以为我不会发现呢？

　　泪水终究还是冲破了防线，尽数流了出来。

　　“你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越是这样，我越害怕……我害怕哪天你累了，病了，出什么事了，我连知道都不知道……我害怕，我还是害怕你不要我，你会丢下我。”

　　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我的胸口，挤作一团，无法宣之于口。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手臂徒劳地擦着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正如我们之间的隔阂一般，无法泯灭。

　　“许禾。”

　　他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想挣开，却挣不开。

　　他的手劲出人意料的大。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先回家，我们路上再说，好吗？”

　　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走着。

　　“夜班确实会更累一点，但是工资也会高出很多。”

　　我没有理会，因为这不是我想听的。

　　“我想着，多做几个月，攒点钱，你马上高二了，学习要用的东西很多，夏天的电费高的吓人，冬天也得添厚衣服，我就是想……”

　　“我不需要。”

　　那些物质的东西……我才不需要呢。

　　我要的从来都是家人的陪伴，我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励与支持。

　　那些东西我才不在乎呢，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

　　可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的感情早就变了质，被他知道不会是好事。

　　“我只是想你别那么累，只想让你多陪陪我。”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才不知道呢。

　　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我。

　　“但我是你哥，我得为你考虑，得为这个家负责。”

　　果然。

　　你还是放不下“哥哥”这个身份。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我的感情终究只会是妄想。

　　你说你要为我考虑。

　　那你呢？

　　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你自己的生活。

　　你自己的人生。

　　你自己的身体。

　　或许你没有发现，你的疲态真的很明显。

　　可我能看到。

　　你怎么会认为你忍心看你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有选择。”

　　果然。

　　我果然是你甩不掉的累赘，是你背上一块扔不掉的负担。

　　你也不想这样。

　　那我就想这样了吗？

　　“为你，也为我。”

　　你只考虑到了我的未来，没有考虑到我，没有考虑到我的想法。

　　或许那对于你来说并不重要。

　　此后他没再说话。

　　或许是因为得不到我的回答吧。

　　我不知道。

　　直到楼下他才再次开口：“以后…我尽量不骗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卑微，揪着我的心脏。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选择了你所想的规划而不是我吗？

　　我知道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只是思考着他那句话的重量。

　　“那你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都要告诉我，累也好，苦也罢，都要告诉我。”

　　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其实我知道，这轻飘飘地一句承诺什么都不算。

　　他也不会真的信守承诺。

　　只是这样，我可以在他日后骗我的时候有个发泄的出口。

　　可以借着这个理由让他多一些在意，可以像个小孩一样质问他为什么不遵守承诺。

　　仅此而已。

　　只是鬼使神差的，我又多问了一句：“那你能不能不去上那个夜班了？”

　　我只是想你多陪陪我。

　　多的不要，我也不奢求。

　　他垂下头没有说话。

　　我也早已心知肚明。

　　他不会同意的。

　　我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有真正地得到他的回应我才会真的死心。

　　不去奢想。

　　我无权干涉他的选择。

　　所以即便我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我不理解你所做出的选择。

　　但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我想我会支持。

　　所以我没有再多做反对，只是最后挣扎了一下，“那你这个周末能不能陪我出去玩一天？”

　　去哪都行。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都可以。

　　我只要你，就够了。

　　就当是最后陪我一起，也好。

　　没关系的。

　　等我工作了，挣到钱了，你就会有时间陪在我身边的。

　　总会有机会的。

　　只是在此之前，再陪我一次。

　　“好，我们一起去吃烤肉，好吗？”

　　当然好了。

　　只要是和你一起，那即便是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只是……你的信誉太低，我不敢保证。

　　“那你和我拉钩。”

　　他笑了。

　　是嫌我这样太幼稚吗？

　　那样也没关系。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怎样都没关系。

　　只是很意外的，他回拉了我的小拇指，“好～拉钩。”

　　语气宠溺，让我不由得深陷其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什么嘛。

　　哥哥也是幼稚鬼，哥哥也是小屁孩。

　　还好的意思说我。

　　这样的想法有些好笑，我也确实笑出了声。

　　我能感受到他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我的胡闹，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无所谓了，我不在乎。

　　至少此时此刻，我能确定你是在我身边的。

　　你是在乎我的。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我没再过多地去思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而是随意地抹了把脸便转身走进屋内，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至于以后的生活要如何继续，那就交给以后的我吧。

　　至少现在，我是有你的，而你也是在意我的。

　　这就够了，我就知足了。

　　多的我也无权再去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