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乌蓝茶章

30、视角转换五 他走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给别人做早饭。

　　这也是第一次会有人送我去上学。

　　虽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我还是止不住的期待。

　　因为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这样在乎我。

　　不过四点半，我就已经起来了。

　　只是脑袋还有些发懵。

　　昏昏沉沉。

　　我站在厨房灶台前，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其实我会做的并不多，大都是偷看着学来的。

　　那我到底会些什么呢？

　　嗯……

　　粥。

　　哦对，粥。

　　早上很冷，喝点粥可以暖胃。

　　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不过还好，还好我今天起的早，来得及。

　　想着，我便伸手将电饭煲的内胆拿出，倒了些米，淘了起来。

　　光有粥自然是不够吃的，不过九点他还是会饿的，还得再做点别的什么。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内胆放回，按下了开关。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疯狂地在脑袋里挖掘着可做的早餐。

　　家里还有些黄瓜，或许可以做个凉菜吃。

　　虽然不太符合现在的季节，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凉菜并不算难，只一会便做好了。

　　还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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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想不到了。

　　因为我也没有吃过很多东西。

　　只是越想脑袋越昏沉，不知不觉地，我竟然就这么站着睡了过去。

　　恍惚间清醒，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转身走向卫生间。

　　还是先洗漱一下吧，好歹也能清醒一些。

　　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我有些烦躁地揉搓着我的头发。

　　只是一抬眼，我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纸张。

　　密密麻麻。

　　以前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仔细地看了看，是食谱。

　　天助我也。

　　大概找了一下，心里捉摸着合适的选择。

　　最后我选择了煎蛋。

　　简单，易上手。

　　小心翼翼的，我按照食谱上的步骤一点一点地操作着。

　　第一步，准备好一口干净的锅，油和鸡蛋。

　　第二步，往平底锅中倒入食用油，打开电磁炉加热。

　　第三步，将鸡蛋打入已加热的平底锅中。

　　第四步，等待鸡蛋煎至蛋白凝固、蛋黄微熟。

　　第五步，倒入酱油或者其他类型的调味料，搅拌收汁。

　　闻起来味道不错。

　　只是在我准备伸手去够放在橱柜顶层的酱油瓶时一阵开门声自身后传来。

　　他回来了吗？

　　不会吧？

　　这么快的吗？

　　可我还没做完。

　　怎么办？

　　还来得及吗？

　　惊慌间，我不小心碰到了锅把，整个锅都随着我的动作抖动了一下。

　　煎蛋也移了位。

　　稳了稳身形，我猛地回过头去。

　　真的是他。

　　已经这么晚了吗？

　　糟糕，我睡过了，这下完蛋了。

　　“不急，慢慢来，还早。”

　　他带笑的声音自门口虚虚地传来，有些不真实。

　　骗人。

　　我估摸着已经六点多了。

　　要快点了。

　　只是越是慌乱，麻烦就越多。

　　我还没来得及将酱油倒下，一旁的粥就已经熬好了。

　　陈旧的电饭煲正滴滴作响。

　　一顿手忙脚乱，我甚至无心顾及他现在在干什么。

　　好在只是有惊无险，我最终还是将它们妥善的处理好了。

　　我将它们一一摆放整齐，装作很有仪式感的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为他做饭，不能有马虎和差错。

　　只是刚刚摆好，他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水汽氤氲。

　　衣服的领口很大，漏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心里有些不自然。

　　我紧跟着他的动作，与他一同坐了下来。

　　心跳声如雷般震耳，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只是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圈圈，许久才夹起菜送到口中。

　　会喜欢吗？

　　我新学的。

　　余光里，只见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口地喝着。

　　“很好吃，谢谢你。”

　　他喜欢。

　　很开心。

　　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控制不住。

　　他又笑了。

　　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开心。

　　吃过早饭，他也正如他所说的一样，要送我上学。

　　只是我看着他依旧潮湿的头发，有些犹豫。

　　这样出门……会生病的吧？

　　可他没有理会，只是随意地拿毛巾揉搓了几下便穿上了外套，作势便要出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措。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犹豫再三，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跟在他身后。

　　远处的微风拂面，一股淡淡的柠檬味也随之而来。

　　是他身上的味道吗？

　　很香。

　　喜欢。

　　他时不时的扭过头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只能不自在地摸着脖子，试图不去胡思乱想。

　　只是突然间，他停住了脚步，向我伸出了手。

　　我有些懵，没有动作。

　　他的手在我的校服领口上动着，指尖偶尔会划过皮肤。

　　很痒。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有些烫。

　　我们马上就要到学校了，有些舍不得。

　　“真的是你！”

　　一声高呼突然打断了我们前行的步伐。

　　我回头看去，一个陌生的男人正跨坐在一辆自行车上，在朝我们的方向挥手。

　　或许他没在喊我们。

　　只是他的眼神逐渐转向了我。

　　“这位是？”

　　我有些害怕，躲到了他身后。

　　他也侧移了一下，将我更加完整的遮挡住了。

　　“我弟弟。”

　　他们认识吗？

　　那我为什么从没见过他？

　　我有些不太确定。

　　只是他探究的眼神不断地在我们之间游离着，看得我有些不舒服。

　　“这才多久没见，你就有了个这么大的弟弟？大变活人呐。”

　　他的眼神很奇怪。

　　里面全是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幽深，静谧。

　　看的我有些发毛。

　　我不喜欢他。

　　我十分确定。

　　奇怪的家伙。

　　只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偶尔探出头去，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手指也无意识地攥住了哥哥衣摆。

　　“小朋友怎么这么怕生？你没跟他提起过我吗？”

　　你才是小朋友呢，我不小了，我很大的。

　　为什么非得要提起你啊？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我不是很理解。

　　我抬头看向他，他正低头看着什么，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你。而且……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

　　“真是绝情啊。”

　　“名字而已，不重要，我们能认出对方就好，况且，你不是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恍然间，我才突然想起来，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直都是他喊我，也没告诉过我他的名字。

　　“……嘶，你突然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什么嘛。

　　他们原来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是这和我没有关系。

　　我此刻在乎的，只有哥的名字。

　　我仰着头期待着他能将自己的名字说出口。

　　“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能不能稍微等一会，等我送完他上学，再去找你细说，可以吗？”

　　语气卑微。

　　他们要去说什么？

　　为什么要避着我？

　　又为什么要请求对方的同意？

　　“行，老地方等你。”

　　那个人走了，可我还困在原地。

　　被困在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里。

　　一路上我都紧攥着哥的衣角，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离我而去。

　　“到了。”

　　啊……该来的总归还是会来的。

　　没有办法，我只能缓缓地送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汇入了人群中。

　　我没有回头。

　　他走了。

　　我知道的。

　　只是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个陌生男人的模样。

　　他们要去哪？

　　他们很熟吗？

　　我见过他吗？

　　没有，我很肯定。

　　不会再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他要离家出走了？

　　有可能。

　　他们又要去细说些什么呢？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吗？

　　他们之前又是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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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令人嫉妒。

　　为什么早一些遇到哥的不能是我呢？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他们之前的事呢？

　　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哥回来的很晚，很晚。

　　没有吃饭，只是心事重重地呆坐着。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是在想那个男人的事吗？

　　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

　　只是我这才惊自己到底有多无知。

　　他的名字，他的过去我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那只是最基本的东西。

　　我不开心。

　　我独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只觉脑袋里很混乱。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是很早便起来了。

　　只是哥不在了。

　　因为他的鞋子不在。

　　他出门了。

　　比以往都还要早些。

　　他去哪了？

　　去找那个男人了吗？

　　哦，不对，他今天好像是有早班来着。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必要起这么早啊。

　　那个便利店又不远。

　　他没有等我。

　　他没有等我一起去吃早饭。

　　那我起这么早的意义在哪？

　　我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紧盯着玄关他经常放鞋的地方。

　　我没有吃早饭，只是呆愣楞地等时间流逝。

　　然后恍然惊醒，背起书包去上学。

　　好奇怪，这种感觉好奇怪。

　　我居然不想哥和别人接触。

　　我想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事实不是这样。

　　好讨厌。

　　这种感觉。

　　我的时间全都匆匆地流走了，这两天我甚至连一节课都没有认真听。

　　期中考试迫在眉睫，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完蛋了。

　　学习没有学好，朋友也没有称得上是十分要好的，哥也待在外面没有回家。

　　我的生活可以说是被我过的一团糟。

　　如果期中成绩很不理想的话……会被嫌弃吗？

　　或许吧。

　　我不敢赌，我没有资本去赌。

　　放学了。

　　我顺着人群走在边沿，漫无目的。

　　一天的时间又被我浪费掉了。

　　要好好学习才行啊，不努力就会被抛弃。

　　只是走着走着，一股熟悉的柠檬味传入了鼻腔。

　　我抬眼望去，是哥。

　　他怎么来了？

　　我有些不敢面对他。

　　因为我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可他还是大跨步地向我走来了。

　　也是，毕竟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路过文具店，想起你该换新文具了，就给你买了些，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说着，他便将一个塑料袋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敢接，我不配。

　　我怎么配有新东西呢？

　　我连最基本的认真听课都没有做到。

　　怎么好的意思去接呢？

　　可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

　　仿佛我不接过去他就不会放手一样。

　　最后我还是接了。

　　只是心跳的很快，不受控制。

　　“哦！还有，饿了吗？先垫垫肚子吧。”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了尚且热乎的面包递给我。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等我反应，而是直接塞到了我手里。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一个连你名字都喊不出来的人这么好呢？

　　我又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呢？

　　我不明白。

　　“走吧，回家。”

　　我看着他抬起又放下的手，心中不免酸涩。

　　他转身走了，没有理会我。

　　果然，他还是会嫌弃的吧？

　　那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你的态度是真的很奇怪啊。

　　时而坚定，时而犹豫。

　　我捉摸不透。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是你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对象呢？

　　你会不会坚定的选择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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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

　　他回头看我了。

　　还是先跟上去吧。

　　不然会被嫌弃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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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我不敢靠他很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思考着他的态度。

　　他停下了，转身走入一旁的小卖部。

　　我没有跟他进去。

　　那个地方说不上很大，我无法与他保持距离，那便不跟着了。

　　我不敢看他到底买了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面包，没有动作。

　　他将刚买的东西递给了我。

　　我还在发呆，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下意识的，我还是接了。

　　我这才恍然发现他买了什么。

　　是一些零食，他们经常吃的。

　　我不明白，我还是弄不明白。

　　既然不会选择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既然会选择我又为什么满是犹豫？

　　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你的态度，是我一生都无法解开的命题。

　　回到家里，他没有立刻进门，只是侧过身示意我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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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算什么呢？

　　如果不喜欢我那你大可不必管我，我又不会怎么样。

　　像现在又算是什么呢？

　　我弄不明白。

　　“饿了吧？晚上想吃点什么？”

　　“都…都可以。”

　　我不饿。

　　或者说……我没有胃口。

　　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压迫着我的神经，也压迫着我的味蕾，很难受。

　　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只是将那些文具一一拿出，仔细地端详着。

　　“……谢谢。”

　　声音很小，但绝对是他能听到的音量。

　　果然，不出所料，他听到了。

　　“没事，应该的。”

　　应该的。

　　应该的。

　　这句话不断地在我的大脑里回响。

　　或许他从未真正的拿我当过弟弟。

　　只当我是一个他必须要负的责任。

　　也是，毕竟我们这才认识多久啊。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接受我呢？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只是心里五味杂陈，很不舒服。

　　晚饭时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着。

　　我的心情复杂，囫囵地往嘴里塞着。

　　试图将那些即将宣之于口的情绪全都塞回去。

　　这些话，这些情绪，包括我，都只是他的负担罢了。

　　没有必要，当然也不重要。

　　饭后我将那些面包和零食都小心翼翼地塞到了冰箱的角落，连同那些奇怪的想法一起，冰封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本子，思考着该如何去利用它的价值。

　　窗外的鸟叫不止，抬眼望去，月光正好。

　　“明天……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

　　“那就煎蛋吧，你上次煎的很好。”

　　我低下头，没有应答。

　　好在他也没有在意，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只留我还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些文具。

　　要好好学习的。

　　对吧？

　　不能辜负他对我的好。

　　是啊。

　　不能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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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在乎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他还留在我身边……就好。

　　这就够了。

　　够了吧。

　　是吗？

　　是不够的。

　　我想要他在乎我。

　　多一点，再多一点，更多一点。

　　只要……他在乎我。

　　只要他在乎我，那其他人都无所谓了。

　　没关系。

　　我会努力的，努力让他的眼里只有我。

　　无论成功与否，都总是要先尝试的。

　　至于期中考试的话……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我只能选择临时抱佛脚。

　　其实其他科目对于我来说不算挑战。

　　只是……理科有些困难。

　　我平时有努力在跟上老师的节奏，也有在认真做题，完成课后作业。

　　只是最终批改下来的结果都差强人意。

　　没关系。

　　至少我有努力。

　　他平时不怎么会来接我放学，我大多数时间会直接回家。

　　偶尔我也会和谢知夏他们一起在远处的田地里打闹。

　　看着远处的星辰思考着人生的意义。

　　思考着我们应该如何去面对那个充满未知的未来。

　　“哎呦，走一步算一步呗，还能怎么办？我们又不能预知未来。”

　　意料之中的，谢知夏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对啊，反正都只是顺着父母的意思来嘛。”有人符合。

　　一旁的魏笙意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谢知夏。

　　表情忧伤。

　　既然如此，那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去完成那些被强加给我们的“责任”吗？

　　可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或多或少会有不尽人意的时候。

　　也不是每个人都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

　　不是每件事都由我们自己来掌控，大都是迫不得已。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反正我们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每个人都仿佛带着某个必须要完成目标而活着。

　　一代传一代。

　　可那并不是他们内心所真正想要的。

　　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每当看到他含笑的眼睛，我就有些舍不得。

　　可我们总会分开的。

　　没有人能一直陪伴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他也一样。

　　只是我想珍惜这段时光。

　　这段有他在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