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乌蓝茶章

27、视角转换二 他居然……

　　今早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

　　迷迷糊糊间，只觉身前很暖。

　　我不由自主地抱地更紧了些。

　　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很舒服。

　　所以我又不争气地睡了过去。

　　只是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头上攒动。

　　渐渐地，胸前的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凉。

　　金属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响，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不禁使我绷直了身子。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脑袋还有些懵，不太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哦，对，他们死了。

　　我被交给那个所谓的哥哥了。

　　只是这个哥哥好像要出门了。

　　不叫我。

　　也不带我。

　　他说他要去工作，却是让我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真狡猾啊。

　　自己出去外面，只留我一个人呆在这里，独守空房。

　　会很无聊的啊。

　　“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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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我还是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害怕会惹他不高兴。

　　在确定他的态度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见我点头，他便转过身去，准备要走。

　　他居然真的要走。

　　不知怎么的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我竟下床跟了上去。

　　很奇怪。

　　我不想他走。

　　我想他留下。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冲动就是战胜了理智。

　　我就是起身跟了上去。

　　他疑惑地看着我，这才恍然问我是不是饿了。

　　哦。

　　原来他还知道人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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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还打算给我饭吃。

　　从前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亦或者是要过好久才能吃到。

　　我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手腕，有些痒。

　　我是经常吃不到下顿，所以才想不起来要吃饭。

　　可是他呢？

　　他不受约束，他有能力自己挣钱，怎么会想不起来要吃饭呢？

　　还是说他也经常性的不吃饭呢？

　　他的话没说完，却是戛然而止。

　　空气也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而静默了一瞬。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他要带我一起。

　　他没有拒绝。

　　也没有咒骂。

　　更没有打我。

　　就是这样答应我了。

　　不敢犹豫，我立刻转身拿衣穿鞋，害怕下一秒他就会反悔。

　　我确实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狭小的地方整整一天都不出门。

　　他要带我去哪呢？

　　工作的地方吗？

　　那他会在哪工作呢？

　　他的工作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有点好奇。

　　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一路上我都止不住的在想，一个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

　　最终，我们停在了一家便利店前，门口的铃铛叮咚作响。

　　有点吵。

　　一个奇怪的男人一直在上下地打量着我。

　　他不会是要把我卖给这个家伙吧？

　　我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

　　拐卖人口是犯法的吧。

　　他不能这样。

　　意料之外的，他侧身挡住了我，也挡住了那道探究的目光。

　　“我弟…来帮忙。”

　　撒谎。

　　不过没关系，他带上我了。

　　撒谎也是为了我。

　　所以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弟弟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干站着。

　　那个男人也没有追究，只是叫我不要捣乱。

　　说着，还给了我一瓶草莓牛奶，闻着很香。

　　恍惚间我又想起昨晚闻到的香味，奇怪的感觉直冲我的大脑。

　　他的身上……也很香来着。

　　可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东西呢？

　　不知道。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他的工作内容也就那么一点，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

　　我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四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这个便利店也很小。

　　和那个屋子一样，都很小。

　　他真的能挣到钱吗？

　　我不由得思考起来。

　　只是由于身旁动静的干扰，所以我一直没能找到答案。

　　抬眼望去，他正用手挠着后颈，那里已经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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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笨啊。

　　怎么感觉他笨笨的。

　　明知道会破皮，还挠个不停。

　　趁他去仓库补货的空隙，我偷偷地跑了出去。

　　如果我来的时候没有看错的话，这边应该是有一个药店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没走两步我就看到它了。

　　还好“妈妈”生前给我了一笔零花钱。

　　还好我没有花掉。

　　还好我攒着了。

　　有备无患。

　　很快的，我便买完创可贴回到了便利店。

　　我刚刚坐稳他便回来了。

　　还好，没被发现。

　　休息期间，他坐在门口往外看去，门外此时正在下雨。

　　他手里拿着一个干馒头在啃，干巴巴的，声音有些刺耳。

　　我拿着那个创可贴递了过去，示意他贴上。

　　只是他好像会错意了，双手抓着我左右看着。

　　“嗯？什么意思？你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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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无语，只是用手指着他的脖子。

　　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他对我说了谢谢，一脸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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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这有什么好谢的。

　　真是奇怪的家伙。

　　只是心……仿佛跳得更快了。

　　真是奇怪。

　　这个人，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理由。

　　就是感觉不一样。

　　他接过了创可贴，好像不太会用，笨手笨脚的。

　　好笨啊。

　　他难道没有给自己贴过吗？

　　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得要别人照顾。

　　就这样还总是装作是大人一样哄我呢。

　　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的后颈很红，在皮肤上很显眼。

　　这一切都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该奢求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们不属于我，也不会属于我的。

　　他们迟早都会离我而去，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能有个归处我就该谢天谢地好好珍惜了。

　　我不住地胡思乱想着，时间也悄然流走。

　　他下班了，但是雨还没停。

　　他不会又把外套盖我头上吧？

　　想着，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的方向。

　　他脱外套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些期待。

　　如果他真的要给我披上的话我要好好闻闻昨天闻到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只是还没等他完全脱下来，那个讨厌的男人就又出现了。

　　他给了我们一把伞。

　　几经推脱，他还是接下了伞，外套也重新穿回了身上。

　　期望落空。

　　不过没关系。

　　这样他就不用淋雨了。

　　也不至于生病。

　　倒也算是好事。

　　那个伞很小，我们只能挤在一起。

　　可是手臂还是淋湿了，粘在手上，很难受。

　　“妈妈……”

　　他在我旁边低声喊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雨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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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

　　他为什么突然要喊妈妈？

　　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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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她以前并不疯。

　　只是……遇见了我？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是这样？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不明白。

　　我还是不明白。

　　只是觉得心底一片悲凉。

　　我们路过了一家二手专卖店，里面的东西很杂乱。

　　他要了床厚被子。

　　这不是有钱的吗？

　　怎么连碗面都不舍得吃呢？

　　我搞不明白。

　　他又转了转，买了张床。

　　为什么要买床？

　　屋里放得下吗？

　　还是说……

　　他只是不想和我睡一起呢？

　　还是……他昨天其实没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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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怎么办……

　　他发现了吗？

　　那他会赶我走吗？

　　可是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甚至还很温柔。

　　他或许不知道呢？

　　想着，我不禁握紧了手。

　　只是直到付钱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很多钱。

　　一张张面额不一的纸币被反复地数着，皱巴巴的。

　　五块，十块。

　　一张一张，拼凑出买东西的钱。

　　他只是略带尴尬地笑笑，挠挠头，把钱递了过去。

　　“哎呦，你看这孩子，长得真心疼，来来来，这床单你拿着，就当是叔叔送你的。”

　　措不及防，怀里被塞进了床单，打断了我的思考。

　　不厚，但很软。

　　我低头嗅了嗅，很好闻的味道。

　　是太阳公公的味道。

　　我把头埋了进去，软乎乎的，蹭在脸上很舒服。

　　直到走出了店门，我还是有些懵。

　　总觉得……这触感有点熟悉。

　　像是昨晚恍惚间的感受。

　　正想着，便听到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他在笑。

　　笑谁？

　　笑我吗？

　　看来他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还好。

　　他不知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

　　又走了几步路，他转头走进了另一家店面。

　　看起来像是卖东西的。

　　破旧不堪，冷风透过窗户缝隙灌入我的衣服，我忍不住瑟缩起来。

　　虽然说这里很小很破，但是这里的东西却是很齐全。

　　从零食到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在货架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你想吃点什么，去挑吧，哥给你买。”

　　我低着头，看着他那双有些破烂的鞋，没有动弹。

　　那双鞋应该不能穿了吧？

　　他不应该是先给自己买一双新的吗？

　　这样不冷吗？

　　无论多少钱，好歹是要买一双能穿的吧。

　　对于我的沉默，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自顾自地看着。

　　“拿点牛奶？”

　　我看了一眼价格，又想起他刚才付钱时的样子，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喝过牛奶，所以不喝也没有关系。

　　可他还是拿了。

　　他明明没有钱。

　　但还是为了我去消费。

　　为什么呢？

　　我们明明才刚认识。

　　我甚至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要是放在以前是要挨打的。

　　我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想不到答案，只觉眼皮一抽。

　　走着走着，就到了日用品区。

　　余光瞥见一组杯子，上面印着卡通图案，看不出来品种。

　　……有点丑。

　　我不禁多看了两眼，试图辨认杯壁上图案的品种。

　　这是狗还是驴啊？

　　我不知道。

　　只是越看越丑。

　　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好吧，我放弃。

　　只是再抬头，已经看不到前面那人的身影了。

　　他去哪了？

　　怎么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

　　我有些着急了，我被抛下了。

　　这里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全貌，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我正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干嘛呢。”

　　我被吓到了，猛地一回头，惊恐地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到我后面的？

　　他不是在我前面走着吗？

　　他看见我这样还在笑我，“怎么胆子这么小？”

　　我还是有些懵，没有反应。

　　他也没生气，只是抓着我的手，握上了他的衣角，弯下腰看我。

　　“抓好了啊，可别跑丢了。”

　　我呆愣楞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对。

　　不是他先跑没影的吗？

　　为什么说是我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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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狡猾啊。

　　只是眼神一瞟，我便看见了他怀里抱着刚才的那两个杯子。

　　他居然喜欢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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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审美……可真独特啊。

　　他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继续挑选着。

　　转着转着，我们就又回到了零食区，他又拿了些零食。

　　都是我未曾见过和吃过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们才刚刚见面不是吗？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好奇怪。

　　这种感觉好奇怪。

　　吐不清，道不明。

　　就只是堵在心口。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吃过。

　　只是自顾自地想着。

　　这样……真的值得吗？

　　就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你这样……我可是要赖上你的啊，哥哥。

　　我盯着他怀里的物品，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衣角。

　　这都是买给我的吗？

　　那他是喜欢我的吧？

　　还是说出于怜悯呢？

　　他会不会抛下我呢？

　　会吧。

　　人类都是会死的。

　　他终究也会死的。

　　可那是另外一种情形。

　　他会不会想要留我在身边呢？

　　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和他真正意义上的说过话，可他还是没有生我的气。

　　他和别人……果然还是不一样吗？

　　没有答案。

　　只是空想。

　　“这些都是必需品。”

　　他的声音淡淡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皱着眉。

　　他不高兴了吗？

　　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不可以。

　　不可以抛下我。

　　我不想被抛弃。

　　我得做些什么。

　　所以在他付完钱后我抢先一步，夺过了袋子，拿在自己手上。

　　他没反对，只是继续走着。

　　而我则是缓步跟在他身后。

　　不经意间，我看见他瑟缩了几下，他果然还是会觉得冷吧？

　　那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些衣服呢？

　　是不舍得吗？

　　那为什么还要给我花那么多钱呢？

　　我不知道。

　　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正在发呆的我差一点就撞到他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才恍然发现这里是一个小摊贩，在卖鞋。

　　他回头看了眼我的鞋，已经很破旧了。

　　毕竟这是爷爷生前买给我的新年礼物。

　　已经有些小了。

　　他低头看了看摊贩上的鞋，问道：“老板，这双怎么卖？”

　　他蹲下身，更加仔细地端详着。

　　而我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自己那双破旧的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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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凭什么……值得他这样对我呢？

　　“哎呦小帅哥好眼光！这样，姐给你30一双。”

　　那个摊贩大姐很热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笑的明媚。

　　“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来来来这里有板凳。”大姐热情的招呼着。

　　塑料板凳被拖过来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站在原地，有些窘迫。

　　因为我的袜子…是破的。

　　我会被笑话吗？

　　会被瞧不起吗？

　　会给他丢人吗？

　　会吧。

　　“怎么还愣着？”

　　说着，他便接过了我手里的塑料袋，把我往前推。

　　“快试试合不合脚吧。”

　　我想拒绝，可我没有资本。

　　毕竟他这都是为了我。

　　不是吗？

　　我慢吞吞地蹭了过去。

　　希望他能猜到我的窘迫。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他压根就没有发现。

　　真是糟糕。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脚看。

　　踌躇之下，我最终还是脱下了我的鞋子，并迅速地把磨破的袜子往新鞋里塞了塞。

　　试图用极快速度来让他们忽视我的袜子。

　　“哎呦！小伙子穿上真帅！”那个大姐的耳环在黑夜里闪着金光，有些刺眼。

　　她……好像没发现。

　　那可太好了。

　　我站起身来在摊位的垫子上走了走。

　　很软，很舒服。

　　可是我今天已经花了他很多钱了。

　　三十块也并不算便宜。

　　不能再多花他的钱了。

　　这样对我……不值得。

　　我摇了摇头，眼神飘忽，有些局促。

　　“怎么了？不合脚吗？”

　　说着，他便伸手向鞋尖处按了按，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最后还是付了钱，还是一堆皱巴巴的纸币。

　　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这个我要了，麻烦帮忙装起来吧……老板，你卖袜子吗？”

　　“卖卖卖，三双五元！”

　　那个大姐迅速地从一旁的布包里翻出一堆袜子给他挑选。

　　他拿了两双纯白的，外加一双带着图案的。

　　他为什么突然要买袜子？

　　买给谁的？

　　或许只是他的袜子也刚好破了也不一定。

　　那要是买给我的呢？

　　为什么要给我买呢？

　　他发现我的袜子是破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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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

　　最后我确定了，他就是买给我的。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抱着那双鞋，思考着它的价值和意义。

　　我要怎么偿还他呢？

　　他给我花了太多了。

　　或许我一生都无法偿还。

　　他知道我无法偿还吗？

　　或许是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不知道。

　　我想不明白。

　　屋里没有洗漱的地方，所以他带我去了附近的公园。

　　水很凉，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接受这么凉的水的。

　　或许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吧。

　　重新躺回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白天的那些问题。

　　他也没睡。

　　呼吸紊乱。

　　或许他也在思考吧。

　　思考怎么处置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弟弟”。

　　只是我们都各怀心事。

　　可我还是想试探一下。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对我的态度，试探这个“哥哥”的名分下，到底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只是我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轰隆的雷声滚过房屋上空，闪电瞬间照亮了地下室脏污的墙壁。

　　我蜷缩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听着外面瓢泼的雨声和炸响的惊雷。

　　随后，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我把身体缩得更紧，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发出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紧皱着眉头，死死抓住校服衣角。

　　“许禾？醒醒。”

　　意料之外的，他知道我的名字。

　　这还不够，还要更加逼真，更加地惹人怜悯。

　　最好能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剔除掉。

　　既然决定要留我在身边，那就别想再甩掉我了。

　　于是我猛地睁开了眼，惶恐的看着他。

　　随后又像是被吓到般，猛地向后撞去。

　　当然，我是装的。

　　只是代价有点大。

　　我太过心急了，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头。

　　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头很痛，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没关系。

　　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就都没关系。

　　“你…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很小，有些听不真切。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害怕被他发现我这拙劣演技。

　　他隐匿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害怕。

　　那是我撒谎后的心虚。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吗？

　　可是他既没骂我，也没打我。

　　这是在妥协吗？

　　不知道。

　　我猜不出他的想法。

　　真是奇怪。

　　最终我也只能重新躺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祈求他不要因为我龌龊的心思而赶我走。

　　“要喝点水吗？”

　　他转头，将杯子递给我。

　　喝完的话……会被赶走吗？

　　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

　　只是还没等我握实，窗外就炸下一片惊雷。

　　我被吓到了，一整个弹起，又被绊倒，跌坐在地上。

　　脑海里又闪过死去之人的身影，血腥，可怖。

　　他们面目狰狞，嘶吼着朝我伸出了手。

　　只是下意识的，我便用手护住脑袋，只希望他们快点消失。

　　杯子碎了。

　　我完蛋了。

　　意料之外的，他还是没有生气，只是俯下身，和我平视。

　　“只是打雷，没事的，不怕不怕。”

　　我的声音温柔，极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像是在安抚。

　　这不是在哄小孩子吗？

　　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在呢。”

　　快速跳动的心脏在他的抚摸下逐渐平稳，有些粗重的呼吸也逐渐顺畅。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好吧。

　　确实有用。

　　“要开灯吗？”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羽毛，勾的我心痒痒。

　　啊……真是要疯了。

　　眼皮抽动，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这副模样。

　　他会被吓跑的吧。

　　只是他突然起身，要走吗？

　　不要。

　　我拒绝。

　　不可以。

　　别丢下我。

　　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

　　完蛋了。

　　他会觉得我很麻烦吧？

　　会嫌弃我吗？

　　我迅速地收回手，只希望他不会在意。

　　可他还是注意到了。

　　“没事的，昂，哥哥就在这里，我不走。”

　　他的语气温柔，勾着我的每一寸皮肤。

　　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加速，甚至于更快。

　　他的话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只觉脸上很烧。

　　我试图将那些奇怪的想法压下去，却是怎么也无法抵挡。

　　我烦躁地胡乱揉着头发，思考着对策。

　　睡觉！

　　对。

　　睡着了就不会再想这些东西了。

　　没错。

　　睡觉。

　　我一个鲤鱼打挺便上了床，直直地躺在床上，试图让那些潜在的意识消失。

　　他回来了。

　　可他没有直接上床，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锐利，似乎能看穿我的所有想法，盯得我汗毛树立。

　　许久，他才突然出声：“需要我抱着你睡吗？或许会有点安全感。”

　　我有些呆愣，一时间竟没明白他的意思。

　　鬼使神差的，我点了点头。

　　只是刚点完，我就后悔了。

　　心里的那团火还未灭，这样只是在火上浇油。

　　这下怎么办？

　　完蛋了。

　　可是他没给我反悔的机会，只是眨眼间，就看到他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地，把我连人带薄毯一起，拢了过去，圈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带着地下室的潮气和他自己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着香味与外界自然的气息。

　　很温暖。

　　一种实实在在的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我的脸更烧了。

　　他居然……真的抱我了吗？

　　他难道不嫌弃我吗？

　　我又脏又臭。

　　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

　　毕竟我是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

　　或许他也是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呢？

　　也不一定。

　　我不敢妄下定义。

　　一开始我不想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我不知道。

　　一切都恍如梦境。

　　只有身上的抽痛不断地提醒着我。

　　这是真的。

　　又一道闪电划过，猝不及防，我瑟缩了一下，却是靠他更近了。

　　偏了。

　　一切都偏了。

　　“其实小时候……哥哥也怕打雷。”

　　黑暗中，他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安抚着我紧绷的神经。

　　“妈妈说雷声是老天在发怒，惩罚不听话的小孩。”

　　说着，他摸了摸我的头，心脏连同着我的呼吸，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骗人的，没事的。”

　　我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隔着胸腔，沉沉地传来。

　　暖暖的。

　　和昨天一样。

　　温暖，舒适。

　　那一刻，地下室外的狂风暴雨似乎都变得更远了。

　　只有这个怀抱，和这心跳声，是真实的。

　　我的试探，好像得到了某种超出预期的回应。

　　他们……真的不一样。

　　在他婉转的声音里，我逐渐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只是恍惚间，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而我却是无暇再去顾及了。

　　因为这里犹如仙境一般，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