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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笼中鸟 沈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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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在清晨六点被钢琴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窗外天色刚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琴声是从楼下传来的——肖邦的《夜曲》,但演奏者的指法极其粗暴,像是故意在蹂躏那些音符。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窜上脊椎。脖子上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锁形吊坠贴着他的锁骨,像一块烙铁。
推开门时,走廊尽头的保镖无声地看了他一眼。沈昭已经习惯了这种监视,过去两周里,无论他去哪里,总有人如影随形。
琴声在一记刺耳的和弦中戛然而止。
沈昭站在楼梯拐角,看见陆凛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黑色丝质睡袍松散地挂在肩上,露出后颈一道狰狞的疤痕。琴凳旁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沈昭眯起眼,隐约辨认出那是自己少年时期的演出照——但每张照片上,他的脸都被红笔画了叉。
“醒了?”陆凛没有回头,手指随意按着琴键,发出不协调的杂音。
沈昭没回答。他盯着陆凛的左手——那上面戴着一枚陌生的戒指,银质戒托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凝固的血。
“过来。”陆凛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脚上,眉头微皱。“我说过,不准光脚。”
沈昭站着没动。
陆凛的眼神暗了下来。他起身走向沈昭,睡袍下摆扫过地毯上的照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当两人的距离只剩半步时,陆凛突然伸手掐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低头看向那些照片。
“认得出来吗?”陆凛的声音很轻,“这是你十四岁在维也纳的比赛,十五岁在巴黎的独奏会,十六岁……”
沈昭的呼吸变得急促。照片上的少年笑容明亮,眼里盛满星光,和他现在这副苍白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陆凛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肤,“你弹琴时那种表情——好像全世界都该跪下来吻你的手指。”
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被粗暴地按在钢琴上,脊椎撞上琴键,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陆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手指缠绕着那条银链,缓缓收紧。
“从今天开始,”陆凛贴着他的耳廓低语,“你只准弹我让你弹的曲子。”
?下午三点,地下室?
沈昭盯着面前的乐谱,手指僵硬地悬在琴键上方。
这是萨蒂的《裸体歌舞》,一首极简到近乎枯燥的曲子,没有任何炫技的空间。陆凛要求他连续弹奏十遍,不准停顿,不准出错。
“继续。”陆凛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把拆信刀,银白的刀刃在他指间翻转,像一条吐信的蛇。“第三遍,你漏了一个降号。”
沈昭的指尖微微发抖。他已经弹了六小时,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琴键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渍。
“啪!”
拆信刀突然钉在谱架上,离他的手指只有一寸。沈昭猛地缩回手,听见陆凛的冷笑。
“怕什么?”男人起身走到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双手覆上他的手背。“我教你。”
陆凛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他带着沈昭的手指按下琴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钢琴砸穿。
“感觉到了吗?”陆凛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这才叫弹琴。”
沈昭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午夜,主卧浴室?
沈昭跪在瓷砖地上,手指抠着马桶边缘,吐得昏天黑地。
晚餐时陆凛逼他喝下一整杯苦艾酒,那种茴香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镜子里的人影面色惨白,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银链的锁坠陷在淤血里,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水声突然停了。
浴室门被推开,陆凛腰间裹着浴巾走进来,发梢的水珠滴在沈昭背上,凉得他一颤。
“吐完了?”陆凛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真娇气。”
沈昭别开脸,却被一把拽起来按在洗手台上。冰冷的镜面贴着他的脸颊,陆凛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强迫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记住这张脸。”陆凛咬着他的耳垂低语,“这才配得上你现在的身份。”
镜中的沈昭眼眶通红,嘴唇被咬破了,锁骨上还有未消的指痕。曾经那个骄傲的天才钢琴家,现在只剩下一具破碎的躯壳。
陆凛的手滑到他的腰间,解开了睡裤的系带。
“今晚学点新的。”
?凌晨四点,阁楼?
沈昭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披着陆凛的西装外套。
这是别墅里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阁楼堆满了旧物,灰尘在月光下漂浮,像一场静止的雪。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膝盖上的相册。这是他在陆凛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里面全是他的照片:七岁第一次参加比赛,十二岁在音乐学院练琴,十八岁生日那天在后台换衣服……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有些甚至拍到了他卧室的窗户。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患者姓名:沈昭】
【诊断结果:依赖性人格障碍,建议长期监护治疗】
【监护人签字:陆凛】
日期是他父亲跳楼的前一天。
沈昭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突然意识到,父亲的死或许根本不是自杀。
楼下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合上相册,但已经来不及了——阁楼的门被推开,陆凛逆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原来在这里。”男人微笑着走近,牛奶杯沿贴着他的唇。“喝了,然后睡觉。”
沈昭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突然想起地下室里那架钢琴——纯白的烤漆,像一副等待入殓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