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朝天》妩清书安

3、凤仪宫 第二日 晨

　　第二日

　　晨光透过鲛绡纱帐漏进寝殿，宋南枝缓缓睁开眼，周身酸麻的触感让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垂眸看着锁骨处未消的红痕，指尖无意识抚过被陆景行吻过的唇瓣，镜中倒影的自己褪去了昨夜的媚态，神色又恢复成惯有的清冷。

　　起身时，衣料摩擦带起细微声响，她这才发现昨夜凌乱散落的红衣已被叠好放在案几上，银线绣的凤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宋南枝抿了抿唇，取过一件月白色襦裙换上，素净的衣料裹住昨夜被烙下仇恨印记的肌肤。

　　铜镜前，她执起螺子黛细细描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描绘一幅画卷。胭脂只淡淡扫过颧骨，唇上点了一点浅红，发间不再是华丽的金步摇，只斜插一支白玉簪，倒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淡然。耳畔忽然响起陆景行沙哑的呢喃，宋南枝的手微微一顿，感觉十分恶心。

　　踏出寝殿时，侍女捧着皇后送来的请帖候在门口，言辞间透着几分恭敬与小心翼翼。宋南枝接过请帖，指尖拂过烫金的“皇后懿旨”四字，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昨夜帝王的恩宠还余温未散，今日便要去面对后宫之主，这场无声的较量，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踩着青砖走向凤仪殿，宫墙间的风卷着残叶掠过裙角。宋南枝望着前方巍峨的宫殿，将情绪尽数敛入眼底。她知道，等待她的不仅是皇后的试探，更是整个后宫对新晋宠妃的审视——而她，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凤仪殿。
　　凤仪殿鎏金兽首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十二扇珍珠屏风后传来环佩相撞的脆响。宋南枝跨过门槛时，殿内骤然寂静，三十余双眼睛如探照灯般扫过她素淡的裙裾，最后定格在她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妹妹昨夜辛苦了。"皇后端坐在九凤朝阳榻上，掐金丝护甲划过茶盏浮沫，丹蔻染就的指尖与宋南枝昨夜舞衣同色，"听闻陛下亲自为妹妹簪了雪梅发簪？"她话音未落，阶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德嫔捻着帕子掩唇："到底是亡国之人，连邀宠都这般不知检点。"

　　宋南枝垂眸行礼，广袖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城破那日，陆景行的玄甲军踏碎宫门，她跪在血泊里看着父兄首级高悬城墙，颈间的银锁被陆景行用染血的剑挑落。此刻皇后案上的青玉镇纸，分明是当年她母后妆奁里的物件。

　　"臣妾惶恐。"她瞧见殿外玄色身影，抬起脸时眼尾微红，倒像受了天大委屈，"不过是陛下体恤臣妾体弱，特意准了素衣侍驾。"说着抬手抚过鬓边白玉簪，"反倒是姐姐们珠翠满头，倒显得臣妾粗鄙了。"

　　空气瞬间凝固。德嫔猛地起身，璎珞项圈撞出刺耳声响："亡国贱婢也敢惹本宫！”
　　瓷杯碎裂的脆响惊得众人一颤，滚烫的茶水泼在宋南枝腕间，殷红的灼痕与昨夜的吻痕交叠。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广袖滑落露出纤细手腕，睫毛剧烈颤动间，一滴清泪砸在青玉砖上。

　　"姐姐息怒..."她声音发颤，颤抖的指尖抚过腕间伤痕，薄如蝉翼的襦裙在风中轻摆，"只是这双手...陛下还说要听臣妾弹奏《凤求凰》..."尾音消散在哽咽里，眼尾泛红如沾露的海棠，惹人疼惜。

　　殿外忽有寒风吹过，玄色龙袍卷着雪粒大步踏入。陆景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宋南枝泫然欲泣的面容上时，瞳孔骤然收紧。他上前扣住她受伤的手腕，龙袍袖口扫落皇后案上的茶盏，"谁准你动手的？"

　　德嫔扑通跪地，金步摇在青砖上撞出闷响："陛下明察！这狐媚子妖言惑众..."话未说完便被陆景行一脚踹翻，金丝绣鞋擦过她脸颊，在玉容上划出渗血的红痕。

　　"妖言惑众？"陆景行冷笑，袖中寒光一闪，佩剑出鞘抵在德嫔喉间，"宸妃虽为亡国女，但比你位份高，你不敬她，等同于不敬朕。"剑身微转，在德嫔脸上映出森冷的光，"不如朕砍了你。"

　　皇后猛地起身，凤冠上的东珠晃得人眼晕："陛下息怒！妹妹伤了手，臣妾自会命太医院全力医治..."话音被陆景行抬手打断，他将宋南枝打横抱起，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德嫔不敬宸妃，贬为答应，永世禁足。"

　　怀中人虚弱地抓住他衣襟，宋南枝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陛下莫要动怒...伤了龙体..."陆景行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痕，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怒意。凤仪殿内，皇后攥紧的帕子被掐出褶皱，而德嫔瘫坐在地，望着远去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