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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翼(3) 时间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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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得飞快。钟楼的钟每天准时敲响,鸽子也飞起了一群又一群,树叶慢慢变得枯黄,花朵也没剩多少。这所学校里已经没多少富有生命力的东西,只有湖中的鱼儿还在奋力摆尾跳跃,偶尔有几条蹦到岸上慢慢窒息。
十天的秋假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在学校度过,莫甘娜和梅林也不例外。秋假的传统是捕鱼捞虾。那几天湖边都挤满了学生,各种水产海鲜几乎要吃到吐。
秋假过后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繁忙。作业慢慢多了起来,考试也接踵而至。但实际上最令人烦躁的不是这些,而是老国王的死讯和新国王上位后的政治变化。民心所向的薇斯佩尔公主和霍克斯王子都没能争得过那位背后有三四个家族支持、有战神教会撑腰又有传统的皇室神印“掌握”的欧文王子,而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把印记分割成神印和罪印。政策下压得十分迅速,隐藏了许久的偏见和矛盾也频频爆发。学校这种信息闭塞的异托邦中也滋生了不少的恶意——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分流政策下的阴影——谁知道这位新王的下一道命今会不会是复辟那神魔时期的政策。
这本不会影响到莫甘娜的生活,而她也早忘记那个梦境。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哥哥似乎不太好,她自己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慌。
周二下午有绘画课。莫甘娜直到钟声响起才堪堪踏入教室。梅林给莫甘娜留了身边的空位,趁着钟声结束前最后的混乱招手让莫甘娜过去。莫甘娜艰难地挤过半个教室,把绘画工具往桌上一扔,“你怎么总是选这个位置。”
“采光好呀。”梅林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扯了扯窗帘,却明显不想看外面,“我想画点色彩鲜明的东西。”
莫甘娜皱眉,刚想问问梅林的状态如何悠长的钟声就停止了。窗外空荡荡的,只有越来越显惨白的阳光闯进来;观赏植物随着季节步入冬季的脚步渐渐枯败,剩下不多的几片叶子艰难地在风中晃动。讲台上年轻的绘画教授在评价前半个学期交上去的作品,声音在莫甘娜的耳中渐渐模糊……
还能说什么呢?她自己的透视已经是老问题了;不在一起上课的伊索尔德的调色总是显得很脏很深;而梅林从进入学校开始就是所有教授口中的美术天才,除了有些人看不出他想要表达什么,在其它地方他总是无可挑剔的。她呆呆地盯着桌上画笔的笔尖,上一次画画沾上的红颜料没洗干净,像是流血的伤口。
余光里同学们都动了起来。莫甘娜被动静惊扰,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低声问梅林:“教授说什么了?”
“人物画。”梅林简短地答,把钉好的画板推给妹妹,“喏,给你,我再重钉一份。”
“什么?”莫甘娜回问,然后才反应过来,慢悠悠地伸手去拿画板。
“嘘,我想画大幅的,可以悄悄地夹带私货。”梅林大大方方地站起身,竟从包里抖出来一张堪比大床床单的画布。画布垂落在地上,引得周围的同学惊叫着散开。
教授象征性地喊了几声安静,甚至都还在讲台上坐着。莫甘娜听到前面的人不满地嘟囊:“成绩好了不起啊。”她抿紧唇,过去帮哥哥把画布拉开。
画布钉好后莫甘娜才发现画布被她想象的那么夸张,不过也足以让她在上面打个滚儿了。梅林把画板立起来,开始调颜料——这不正常。莫甘娜停下手中勾线的铅笔,试探地叫了一声,“Merly?”
梅林没有搭理她,反而是前面的人扑哧哧地笑了。莫甘娜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慌张,一下一下地勾画着线稿。
窗外湖边的青蛙呱呱地吵了起来,令人烦燥。
第二天的药剂课莫甘娜和伊索尔德一起上。她一个中午没见到哥哥,绕远路去机械课的教室看了一眼,钟声响过三分钟后才跌跌撞撞地跑进教室。所幸药剂课的教授也没来,她得以穿过人群来到好朋友身边。
“怎么这么晚才来?”伊索尔德摆弄着仪器,小声问她。
“去看了眼我哥。”莫甘娜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怎么了,我最近总心神不宁的。对了,莫德拉教授怎么不在?”
伊索尔德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是罪印者,你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莫甘娜想起了欧文国王的新政令,诚恳地说,“对不起,那她还回来吗?”
“难吧。”伊索尔德点燃火柴,拿在手里发呆,“我总觉得方我在这儿也待不长了。”
“怎么会”
伊索尔德深呼吸,认真地对莫甘娜说:“我是罪印者, Mora。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总是受到排挤,他们孤立我、取笑我,连获奖名单上的名字都会被划掉填上别人的。我在认识你之前根本没有朋友。不是每个人都和你,还有你的哥哥一样不计较这个的。”
莫甘娜呆愣了好一会儿。她盯着伊索尔德指间正跳动着的火焰被送到坩锅下,很快从一小簇变成了一大丛。伊索尔德把几条长着黑色长毛的虫丢进坩锅,药水刺啦一声冒出大量紫色的蒸气。
“Mora!凝液管!”伊索尔德喊她。莫甘娜如梦初醒,立刻拧开了那细长的管道。紫色的蒸汽进入管后慢慢凝聚成浅粉色的液体,一次
一滴地落入另一头的药瓶。
“别走神啦。”伊索尔德在莫甘娜鼻子前挥了挥手,“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反对新政令的声音也很大。总要乐观一点嘛。”
“应该没这么简单。”
两个人看着雾气慢慢消失,坩锅里的药剂变成了黏稠的深蓝色液体。伊索尔德搅拌了几下药水,示意莫甘娜把那半瓶浅粉色的冷凝液封死。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仅声音吵得能掀翻天花板,各色烟雾也飘得到处都是。教室的另一头有吵闹声,好像是有什么人正在恶作剧。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晚上莫甘娜心事重重地回到寝室。现在还没有人回来。也对,她们应该都在图书馆写论文。莫甘娜想。
她坐在床治,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拿早己准备好的晚饭。这几个月来萦绕在她心头的那种不安越来越明显了,现在她总是一发呆就是一整节课。
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梦境。
时间随着阳光流逝,宣布回书馆和实验楼熄灯的钟声似乎是在一瞬间敲响。手机振动了一下,亮了起来。莫甘娜把目光转向它。
是伊索尔德的消息。
折桂:上课时人多耳杂,你问那么多干嘛。
折桂:你没发现最近学校气氛不太好?
琉璃海:还好吧。我觉得是我想多了。
折桂: ……
折桂:应该没想多,很多罪印者都偷偷被排挤了,我因为是你的朋友才没有被欺负。
折挂:你和梅林的神印在全校都是出名的,知道吗?
琉璃海:不知道。
折桂:我服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也没断网啊?
折桂:算了,只要知道学校里氛围不好,外面估计更糟糕就可以了。
莫甘娜翻了半天,找出来一个抱着爱心的小兔子表情包发了过去。伊索尔德其实在陌生人面前很会控制住情绪,这种看起来情绪明显的话也只有在和亲近的人聊天的时候说。
莫甘娜刚回完消息门就开了。回来的是培拉,她低着头,步代沉重,看起来很低落。
“怎么了?”莫甘娜从床上站起身去开灯。
一向开朗的塔拉没有搭理莫甘娜,径自上床,重重地把帷帐扯了下来。没过几分钟莫甘娜听见里面传来啜泣声。与此同时菲奥娜出现在了寝室门口,一脸幸灾乐祸地说:“喂,难道罪印者都是你这样的灾星吗?”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莫甘娜抢在菲奥娜进门之前把她拦在外面,“你可能有点冲动了,我们出去走一会儿冷静一下可以吗?”
“我冲动?”菲奥娜看起来好像是被冒犯到了,“我的神印是‘名誉’,怎么可能干出冲动的事?”
莫甘娜的眼神顿时冷下来。她的五官本身就凛冽,平时还好,现在看起来像是进入战斗状态的某种犬科食肉动物。
“我想你对自己还没有清晰的认知。”她轻声说,“或者你可以告我你的姓氏?”
姓氏分为族氏和神氏。族氏是一个家族的象征,拥有者是王公贵族;神氏是教廷高层才能被赐予的,代表这个人被神明认可。而前者的优先级高于后者,也就是说,有了族氏就不能有神氏,而拥有神氏的人被授于爵位后就得抛弃神氏转而取一个族氏。埃琳娜·维洛的姓氏就是一个族氏。
“我……”菲奥娜语塞,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笑起来,“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就会有神氏了。”
“但你现在还没有。”从菲奥娜的背后传来埃琳娜的声音,“而我现在就有族氏。是不是我过于亲民,让你忘了我才是这个寝室里唯一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