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凝夜狐矢

2、折翼（2） 莫甘娜

　　莫甘娜听到这句就知道伊索尔德缓过来了，眼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孤度，“你演太假了。我和你做了四年朋友，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她停顿了一下来寻找，合适的词汇，“情绪化。”
　　伊索尔德笑了，“我以为我演挺好的。”
　　“没有关系的。”莫甘娜起身，顺手也把朋友拉了起来，“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会是你的朋友。”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放松了下来。她们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顺着湖边走回宿舍，在日月交替的时候互相告别。
　　寝室里其他人都在，莫甘娜也见到了其他人的样子：菲奥娜有一头金色的长卷发，黑色眼睛，正坐在床上抱着电脑目不转晴；塔拉则是金色长直发，蓝眼睛，正与埃琳娜相谈甚欢。莫甘娜与她们都打了招呼。埃琳娜态度友好却不冷不热地回应了她，塔拉倒是热情得令人惊喜，只有菲奥娜对她爱搭不理。莫甘娜一句不在意这些，顺口问了一句:“明天谁做早饭？”
　　学校很重视对学生生活能力的培养，半个教室大的寝室里不仅配备床铺、书桌、衣柜等常规物品，还有专门的厨房和洗衣室。所以对于绝大部分学生来说，是要自己尝试去做饭洗衣的，更何况这种游戏经常是毕业后就几乎玩不到了。
　　可是菲奥娜明显不这么想。她不耐烦地抬起头，“这学校就这点不好，教会的学校可是有食堂和洗衣女仆的。”
　　其他两人没吭声。莫甘觉得有些尴尬，轻声回应她，“啊，抱歉，我是无信仰者。”
　　“那挺少见的。”菲奥娜终于肯认认真真看了几眼莫甘娜，“我妈妈说红头发的人都是女巫。”
　　“女巫”其实指的是一个种族，是罪印觉醒后常见的种族之一。莫甘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干巴巴地提醒对方，“呃……不好意思，但我是神印者来着。”
　　“哦，对不起。”菲奥娜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也没再看莫甘娜，把头重新埋进电脑里。
　　莫甘娜转身，本试图在舍友中打个圆场，实在不行下来申请换宿舍也行。结果塔拉先一步把手搭在了她肩上开口，声音几乎没有压低，“别理她，战神的狂信徒都是那个风格。”
　　战神？莫甘娜惊愣地转头看了一眼菲奥娜，听见塔拉继续说：“我也是战神信徒，埃琳娜是美神信徒。”
　　埃琳娜做了个祷告的动作，似乎是在对塔拉的话表示认同。莫甘娜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那我先去睡了？”
　　“去吧，明天我做早饭。”埃琳娜回。这让莫甘娜再一次惊讶。
　　似乎是她的情绪表现在了脸上，埃琳娜浅浅地笑了一下，解释说，“我对这些很感兴趣。”
　　不知道这算不算解释。莫甘娜洗漱后躺在床上想。不过明天可以不用早起了。
　　莫甘娜做了个清醒梦。
　　这对她来说很正常，她早已习惯在各类光怪陆离的梦中搜集写作灵感。她在梦里和各种人交流，或者幽灵一样跟在某个角色身后。
　　但这个梦未免太奇怪了。莫甘娜回过神时，她正站在一片刺眼的灯光下，从身上长出了许多的金黄色满天星……这是她的神印具象化了，她想着，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周围一片黑暗，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去。灯光一直跟在她头顶。
　　忽地，黑暗中伸出了无数只手来。它们伸向莫甘娜，抢夺摘取她身上的花。
　　梦里是感知不到疼痛的，但莫甘娜有种奇怪的绞痛。她试图抢回那些满天星，但花朵一离开她的身体就变成了黑色。那些手把抢走的花送到远处……莫甘娜往那个方向追去。
　　那个地方有光，光芒万丈。一个影子站在舞台上接过不同的花，手指点过后花朵又变成了不同的颜色。但舞台的下方有一个盛有彩色黏稠液体的池子，白骨沉浮。
　　这也许是噩梦。莫甘娜判断。但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
　　那些黑色的手追了上来。它们比刀还锋利，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把血淋淋的内脏捏在手里。这感觉太奇怪了。快醒过来。她想。
　　梦境里的躯体在失血，寒冷的感觉很快席卷了身体。莫甘娜的意识在涣散，但她忽然就意识到要离开了。于是她放弃了挣扎，冷漠地看着这副躯壳被拖入那彩色的地水中融化成金黄色。
　　莫甘娜睁开眼。眼前先是一阵意义不明的噪点，过了一会儿才褪去，露出橙黄色的帷帐来。莫甘娜坐起来，回忆了一下梦境的内容——那些意象——代表什么。
　　灯光……这个先不管；代表自己印记的金黄色满天星……是自己可能存在的能力吗？黑暗大概是一场灾难或困境？这是什么？暗示觉醒的契机吗？
　　就这样发了会儿呆，莫甘娜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和她的哥哥、她的父母还有她张扬的发色曈色都不一样，她的衣服以灰白色居多，顶多是在领口袖口有红色的蝴蝶结用作装饰。
　　她收拾整齐就从床上下来。床头的闹钟显示现在即将七点，朦胧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一缕，让房间内有了点生气。厨房的方向有点响动，埃琳娜从里面探出头来，似乎是有点惊讶，“我正打算叫你们来着。”
　　“做了个噩梦。”莫甘娜低声解释说，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漱。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菲奥娜也已经起床，只有塔拉的帷帐还拉着，有一种钟楼的钟不响就不起来的意思。
　　钟楼就在学校北门旁，钟声充当着起床、熄灯、上课和下课的信号，也是小半个城市进行不同活动的信号。由于钟楼敲响得总是很及时，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莫甘娜也喜欢在钟声响起后起床。所以她没有叫醒塔拉，而是到厨房去帮埃琳娜把则烤出来的蜂密小面包端上桌。
　　“你喜欢茶还是咖啡？”埃琳娜有点脸红，小声问她，“我去帮你倒。”
　　“啊，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莫甘姗紧张地瞥了一眼刚刚来到餐桌的菲奥娜，心里对埃琳娜态度的缓和感到高兴。
　　她又去厨房倒了杯咖啡才开始用餐，刚刚吃完食物就听到钟声铛铛地响了起来。塔拉的床上传来动静，似乎是翻了个身。正打算离开去上课的莫甘娜看了看并不打算起身的其他两个人，叹了口气前去把塔拉叫醒。
　　“你看起来不高兴？”
　　梅林一进教室就看到妹妹在角落的位置发呆。这相当不正常。不是说莫甘娜平时有多么积极好学，而是她来得太早了。
　　兄妹二人中虽说是梅林看起来更大大咧咧，但其实是莫甘娜更随性一些。通常来说，来得更早的的应该是梅林才对。
　　梅林跨过整个教室的桌椅来到妹妹身边。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上课，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梅林比妹妹高出半个头，在整个学校也算得上高挑，整个人缩在固定教室的桌椅里时甚至显得有些窝囊。
　　“还好。”莫甘娜轻声回答，“只是一个噩梦。”
　　梅林笑了：“你骗谁呢，普通的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莫甘娜不说活了。她沉默着低头把数学课本从包里翻出来开始看。梅林在一旁不太厚道地笑出了声，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那只是个梦而己。 ”
　　“Merly。”莫甘娜没有抬头，曈孔也没有聚焦在书上，“正常的梦会暗示印记觉醒的契机吗？”
　　“什么？”梅林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据说上一个梦到契机的还是自然女神的祭司吧？”
　　“我不知道。”莫甘娜啃着左手的指甲，焦虑地说，“你也有感觉的吧？双生子的印记可是有感应的。”
　　梅林沉默了。这当然也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反驳妹妹的原因：他才是那个拥有“敏锐”神印的人，自然比妹妹更紧张。最近他感觉到印记隐约松动，只差那么一点——一个契机。而他还没有准备好放弃人类的身份。
　　“怎么说？”莫甘满怀希望地看向哥哥。
　　“反正有我在呢。”梅林拍了拍妹妹的头，尝试转移话题，“除非我出事，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你不会有事的。”
　　钟声再一次响起。白鸽呼啦啦地飞过窗子，争相逃离那可怕的、发出巨大响声的物体，俯冲向城市的各个角落。莫甘娜暂时忘却了那个梦，看看逃蹿的鸽子咯咯地笑起来。
　　“它们还会回来的。”窗外有人大声说，“这里每天都有鸽群飞过呢。”
　　第一节是数学课。前半个小时莫甘娜硬撑着听了一会儿课，但在瞥到哥哥已经始在草稿本上画小漫画后彻底放弃，偷偷摸摸地掏出本子开始写手稿。
　　艾维女士是很严肃的老师，莫甘娜和梅林胆敢开小差的原因是成绩足够出色，几乎每次考试都是“优秀”，所以艾维女士对这对兄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所学校一天只有三节课，每节有两个小时。俩个人各干的很快就没办法打发时间了。于是换着看了对方的作品，在最后二十分钟又一起讨论了百年前可能的社会结构。下课钟声结束后梅林就投身于人群中。和妹妹不一样，梅林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莫甘娜只好默默地抱着包站在楼下的石榴树下等伊索尔德出来。早上只有一节课，结束后有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她们可以在学校里慢慢地转，或者参加一两个社团活动。中午吃一点沙拉或三明治，下午再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