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折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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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甘娜听到门口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飞快地保存文挡关闭界面，趁着对方关门的响声一把扣上电脑，顺手抽出一本习题在面前摊开。
“干什么呢，Mora?”来人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半真半假地抱怨，“没人嘲笑你的，用不着遮遮掩掩。”
莫甘娜松了一口气，望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Mery。”
“好吧，我不问了。”梅林摇摇头，把书包隔着走廊丢进对面自己的房间，进来坐在妹妹的床上。房间很小，莫甘娜从书桌前转身就与哥哥碰到了膝盖，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会儿对方与自己一样的金色眼睛。
尽管两个人是双胞胎，但能看出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地方不多——梅林男生女相，肤色比妹妹还要白上半度，眉心中有一点痣，而且是纯黑的发色；莫甘娜与之相比却更像是男孩，眉峰尖锐，鼻梁高挺，肤色偏暖，一颗痣点在右眼正下方，还有扎成一束高马尾的深红卷发。不过两人都有一模一样的金黄曈孔，眼尾上挑；以及一模一样的浅色嘴唇和两颗虎牙。
青春期的少年早已不像儿时那般亲密，但对方依然是可以分享秘密的人，莫甘娜忽然就叹了口气，回过身去又把电脑打开。电脑黑屏已经有一会儿了，倒映着莫甘娜的脸，像是房间内第三个沉默的人。
“你听过阿兰特的故事吗？”莫甘娜忽然开口，但看起来还有半句没有说完。
不过梅林很自然地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然后开口回答：“我知道——最后两任魔王共同的副手之一，那位‘妒嫉’是吗？”
“你记错了，他是‘诡魅’。”莫甘娜面无表情地纠正他。
梅林耸耸肩，“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嬷他？”
“他可是魅魔！”莫甘娜小小地反抗了一下，微微提高了声音。
于是梅林笑了起来，“我又没反对。”
莫甘娜拿自己的哥哥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她知道梅林比自己能说会道得多，也喜欢逗她玩，可也确实是唯一能完全理解她的人——他们的父母也比不上。
“你觉得他的印记在哪里？我觉得应该是在小腹。”梅林继续兴致勃勃，“而且‘诡魅’……应该是曼珠沙华？”
“常见的设定。”莫甘娜瞥了一眼哥哥，“明天要去学校，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这是逐客令，尽管梅林也不算客人。于是梅林起身，两步跨出房间，到了门口又回过身来，“生日那天想要什么礼物？”
“我没零钱。”莫甘娜跟上去，把门拍在梅林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听起来是梅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莫甘娜慢吞吞地翻着课本，心里却想着刚刚提到的话。
几千年前所谓的神明和魔王，圣子圣女……哦这个现在也有……觉醒记后种族或身份的变化还有获得的能力……自己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觉醒呢。
她下意识看问左小臂外侧，浅灰色的针织衫遮盖了那里一串金黄的满天星印记。通常来说，印记的颜色与虹膜的相同，而且形状大多数是植物。
算了，想这些又没什么用。莫甘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门口又一次响起金属碰撞声。大概是母亲回来了。
梅林和莫甘娜都是无信仰者，幸好家境优渥，可以让他们去上政府开办的学校。各个教会开办的学校倒是免费的，不过阶级意识森严，而且必须信仰他们侍奉的神。所以无信仰者不算少，但上得起学的恐怕也就那么几十个。
莫甘娜在女生宿告门口与哥哥告别，转身去找新宿舍。她这学期被分在A栋的0511号宿舍，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室友。
莫甘娜一路摸索到了宿舍门口。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女孩，黑色短卷发，紫色眼睛，浅蓝色的长裙。她正在铺床，床头上钉着铭牌“埃琳娜·维洛”。
居然是个贵族。莫甘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后才想到对很多贵族来说这象征着挑衅。正当她打算移开视线时，埃琳娜转头看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莫甘娜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选择，简短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迈步向房间内。
“你的床在最里边。”她稍微摆了下头，对莫甘娜说，“铭牌我来的时候就钉好了。”
这样像是解释一样的话从贵族嘴里吐出来感觉很奇妙。莫甘娜把行李箱拉到床脚，打开来收拾东西，一边放飞了想象力。历史上有名的人一大半都是贵族，是不是也会向下级解释一些小事呢？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为人如何，做个小设定也无伤大雅。莫甘娜开始动手架帷帐，同时想。
宿舍里一共四个床位。从铭牌上看剩下两个人分别叫“菲奥娜”和“塔拉”。通常来说，一个寝室的四人会在信仰不冲突的情况下安排成同一个年级的，也因此像莫甘娜这样的无信仰者基本上都是一个学期换一个宿舍。莫甘娜也不太想在这个已经待了六年的学校乱逛，于是她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发了消息。
琉璃海:在干嘛？
折桂:在网上看新闻呢。
折桂:听说了吗？新的战神圣子和守护之女的圣女要一起主持众神祭典，今年就在我们学校劳边。
琉璃海:你知道我是无信仰者，不关注这些。
折桂:不要紧，看个热闹也好，听说战神新的圣子叫拉格纳，长得巨帅。我着他和艾斯特圣女的互动感觉也很好嗑的，实在不行当个戏看嘛。
琉璃海:你不是守护之女的信徒吗？胆子好大哦。
折桂:浅信徒啦浅信徒，而且你写的文我都看了也不差这点。
折桂:我在A栋0620，你在哪儿？
琉璃海:A栋051。我上楼找你？
折桂:不用啦，公共休息室见！
于是莫甘娜摁熄屏幕，把手机塞到针织衫的口袋里，起身去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有两层，位于男女宿舍之间，每一层都足足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莫甘娜在二层转了足足五分钟，刚准备离开时就看到一个少女匆匆跑过来。
少女有一头浅棕色的、扎成麻花辫的长发，浅红色的眼睛，脸上有一小片明显的雀斑，穿着粉色的内衬和长裤，裹在一件黑色外套里。她直直地扑在莫甘娜身上。莫甘娜伸手抱住她，“Iso,别跑这么快。”
“我想死你了。”伊索尔德喘了几口气，用力搂住了莫甘娜，“我们一整个暑假都没有见面。”
莫甘娜想指出她们从来没有在假期私下见过面，主要还是在各种名利场偷偷溜出去聊一会儿，但她忍住了。伊索尔德不比她笨，肯定是故意在撒娇。
“你怎么了？”莫娜任由她抱了一会儿作为安抚，然后才轻轻地问。
“走，出去说。”伊索尔德撇嘴，拉了拉莫甘娜的手臂，“反正今天也没课。”
俩人顺着华丽的螺旋楼梯下楼，掠过叽叽喳喳地寻找寝室的人群和一对对恨不得黏在一起的小情侣，穿过建筑群外的牡丹花丛，来到湖边。
作为专对贵族和资本家的子女开放的学校，资源肯定是不会少的。这片湖的面积甚至有平民学校的四倍大，水质清彻得可以用作稍富一些的小商人的饮用水，但在这里最大的用途是供给学生玩耍。莫甘娜陪伊索尔德在湖边走了一会儿，直走到实验楼旁。这里现在还没什么人，只有远远地传来学生陆续入校的嘈杂声。莫甘娜心下疑惑，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到底怎么了？”她问。
伊索尔德烦躁地把脚边的石子踢进湖里，矮身坐在湖边。莫甘娜走近一同坐下，看着那颗石子溅起的细碎银花，“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没那么夸张。”伊索尔德嘟囔着说，“就是，他们好像又要把印记分开来了。”
“为什么？”莫甘娜心里一惊，“不是从守护之女升神后就废除了吗？”
“其实他们一直岐视我们这些……”伊索尔德胡乱比划几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快决定跳过那一句，“而你又知道现在没有人界与魔界之分。”
莫甘娜当然知道。别说她选修了历史，就是连没上过学的孩子都知道千年前守护之女升神后就强行抹去了“神印”与“罪印”的分流，硬性销毁“人界”与“魔界”之间的结界，为每个信徒降下庇佑。
这一时期的传说几乎与天地初开时一样多……这是夸张，因为天地初开可是一个地域一种说法。莫甘娜想。历史课本一共就六册，其中有两册都在讲这短短一百来年的历史。
她一时哑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朋友。她自己的印记是一个“神印”，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影响不到她。
“你想觉醒印记吗？”莫甘娜忽然看到刚刚石子落下的地方有一条鱼浮上来，待在树上的尖嘴白鸟冲下来叼走了它，鱼尾和鸟翼划出长长的一道白浪，于是一片湖都沸腾起来，涟漪快速地荡远，鱼儿接二连三地哭出水面，整湖忽地乱了起来。
这个问题其实很突兀。觉醒自己的印记意味着地弃人类的身份，所以尽管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几个人是自愿觉醒。
尤其是“罪印”。
公认的最强大的罪是“堕落”。堕落——当然不会有人想成为它的附庸。第一任和最后一任魔王都是觉醒了“堕落”罪印的堕天使。所以问一个罪印者是否想要觉醒印记，几乎等同于直接问他是不是要堕落。而神印会好太多，会成为神职者，精灵，甚至天使或者圣子圣女，除了被民众注视，几乎没有隐私以外没太大缺陷。
在很久以前，所有人都会因为家里有一个觉醒的神印者而高兴自豪；为家里出生了一个罪印者而悲伤愤怒。
也许正因为此，伊索尔德一时没有说话。她们就依偎在一起看着湖面慢慢平静下来。
许久，伊索尔德才开口问:“你怎么看出来我不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折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