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季苒

5、第四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三天的时间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家道中落的姚家这次丧礼却是办得热热闹闹,商会各大老板的车在姚府门前停得整整齐齐,无一人缺席。
　　姚夫人这般的女强人,病得快,振作起来也是极快,这天精神便好了八九分
　　奈何来人实是太多,她只给人行礼都应接不暇,不停让丫鬟捶着腰
　　乔慕远很早便到了,一袭素色的袍子,清瘦雅致的身子在西装革履的商人之中格外出挑
　　只是同姚夫人寒暄几句, 便进了灵堂, 对死者稍稍拜祭一番, 而后一言不发 ,淡漠地坐下
　　前来拜祭姚家父女的人无非就是假惺惺感慨一番,再寻个熟识的人,坐在一起,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或许一桩大生意便谈成了,死者是谁 , 对他们来说有何意义?
　　明明是丧事,却热闹得如同大喜一般
　　但凡是来拜祭的人,见到乔慕远 ,只是礼貌地寒暄几句,然后恭恭敬敬避得远远的,谁都知道乔老板的脾气,最重要的,谁都知道乔老板后面的人
　　乔慕远一个人坐了一张桌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格外突兀 ,喧闹中,只乔慕远一隅,却是遗世独立 ,静默非常
　　没人打破这种违和

　　“季司令到了 ” 喧嚣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屋子人纷纷转过头 ,朝门口看去
　　两个西装穿得笔挺的人正向灵堂走来
　　一个英气非凡,一个温润儒雅
　　“姚夫人,适才听说你们家突遭这番变故,季泽心中悲痛,不请自来,失礼了,还望姚夫人见谅 ” 季泽朗声道,逆着光,这位少年司令的样貌更是出众, 丰神俊秀
　　姚夫人见这样一个大人物也来了,忙迎上去 “季司令说得哪里的话 ,您能来,这实是在我们姚家莫大的荣幸 。”
　　大大小小的老板们, 都站起身来,有丫鬟忙为季司令准备坐席 ,所有人都一脸恭敬的模样,除了正闭眼饮茶的乔慕远 ,素色衣衫加之波澜不兴的表情,似乎跟本没有来什么大人物一般
　　“姚夫人抬举季某了,乔家的事, 便是我季家的事,季某岂有不来之理 ? ” 季泽虽是对姚夫人说话 ,但一双眼却没离开过淡然饮茶的乔慕远 ,唇角一勾,笑得颇有深意
　　旁人都看得出些端倪来,只是没有谁敢点破罢了,整个灵堂突然安静下来
　　乔慕远没有再喝茶,抬首,睁开半闭的眼睛,目光在季泽旁边的人身上打量许久,才转过视线,带着几分鄙夷的神色
　　“季司令官场上的客套话何必用在我们老百姓身上,有这般闲功夫,还是去奉承一下蒋委员长比较好” 说罢,众目睽睽之下起身,头也不回便到后堂去了
　　季泽一时语塞,心中恼火却不好发作,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还好有机灵胆大的,赶紧把话题挑开了,小心翼翼问着 :“不知司令旁边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 ”
　　“噢,还忘了向各为介绍,这位是新到任的副司令, 杜子迁 ”
　　杜子迁只礼节性向大家笑了笑,玩味望着从容离去的乔慕远......
　　说是丧事,无非就是大老板们的酒宴,觥筹交错, 飞羽流觞,席间不停当的对着季泽阿谀奉承, 反倒冷落了本是主角的姚夫人
　　杜子迁睥睨这场人间浮世绘,只觉了无生趣,挡掉来人的敬酒后, 独自踱到了后院

　　夜色清冷,凉风拂碧水,掀舞粼粼细浪,横波撞碎水中月,弋弋光华动

　　乔慕远清瘦的身影立在疏桐缭影之中
　　杜子迁声中带笑 :“昨夜星辰昨夜风,为谁风露立中宵 ? 乔少爷 ,好久不见 ”
　　乔慕远转过身来,眉宇清明,并无想像般错愕 :“这位先生,我以前好像并未见过你 ”
　　杜子迁微笑,意味不明,乾坤不尽 :“乔少爷自是贵人多忘事,无妨,就当是杜某想同乔少爷交个朋友,如何 ?”
　　“不必,乔慕远生性不喜与人打交道,望杜先生见谅 ” 乔慕远不再看杜子迁, “采苓,你代我转告姑妈,慕远稍感不适,先行回府了 ” 循着小径离开姚府,全然不去理会杜子迁
　　小丫鬟忙应了一声,暧昧灯火中羞赧瞄了几眼乔慕远离去的身影 ,不自觉笑出声来
　　“你叫采苓 ? ” 杜子迁故意抬高声音,生生把小姑娘从浮想拉回现实

　　小丫鬟回过神,颇是不好意思“回司令,是采苓” ,头也不敢抬,生怕杜子迁看破了她那点小小的心思,快步离开了

　　“采苓采苓,阳首之颠,人之为言,苟亦无信,呵 ”杜子迁似乎也并不介意乔慕远的无理
　　宅那头是人头攢动 ,生色犬马,宅这头却是三人对影 ,各自东西......

　　渺渺云山孤鸿远 ,孤月皎皎星辰终不见,灯火夜阑珊,犹记当年如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