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坎歌之家》简泷

7、迪卡安斯 同小哑

　　同小哑巴生活了几天，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看起来，她真是个哑巴。
　　她很乖巧，但这种乖巧，我并不算得上喜欢，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讨好，应该是怕被赶出去。
　　难得没有雪落如席，像往常一样开张，偶尔有星星散散的顾客到店里来，但带不来多少收益。两小只在一旁玩着，我就坐在柜台看书。
　　门后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等看清来人，是格德斯。
　　“安丁，好久不见。”他笑着应承。
　　他无意间向旁边看去的一眼，瞥到了小哑巴，他轻笑一声。
　　“你又从哪里拐来一个孩子？”
　　他伸手想要摸摸两个孩子，被两个孩子躲过，随后她们跑到我身后。
　　“得了吧，前几天遇到人牙子了，本来不想管的，可他们自己冲过来了，出于安全考虑，就把他们打了，正当防卫，不是么？”
　　我的语气淡淡，依旧看着书，像是满不在乎。
　　他不再逗弄两个孩子，转身向我问道。“罢了，不贫了。对了，我那件衣服呢。”
　　“我找找。”
　　我低下身子，向桌子下方探去，翻找着。
　　“在这。”
　　我从下面拿出一个一尘不染的盒子，象征性地扫了扫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盒子里，那枚蓝宝石胸针正放在中间，底下是那件礼服。
　　“呐，给你，钱拿来。”
　　我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向他索取报酬。
　　“你啊你，除了会要钱还会什么，眼睛里只有钱吗？”
　　梅洛格德斯伸手向衣兜里伸去，竟拿出一锭金子来，将它放在了柜台上。
　　“这么阔绰了？不过也对，你可是公爵大人。”
　　我调侃道。
　　“收下吧。对了，前几周订好了婚，四周后的周二婚礼就开始了，一定要来啊。”
　　他露出他那常用的微笑。
　　我收下酬劳，又拿出些许钱来给他。
　　“报酬归报酬，呐，再帮我把这小哑巴的户籍转进来。”
　　“小哑巴？这家伙不会说话吗。”他像是突然被提起了兴趣。
　　“嗯，至少这几天看来是。”
　　我侧头看着身后的小哑巴，她被看的不自在，又往安塔身后缩了缩。吩咐她们上楼，便继续和他交谈。
　　“好了，到时候估计会把两个小家伙带上，专门给我留个位置。还有，你希望我充当什么角色，伴郎就算了。实际上，可以的话，我还是不想去的。”
　　他捧腹大笑。
　　“你还是老样子，不喜欢太欢腾的场面。好了好了，到时候我让马蒂亚奇开车接你。”
　　“马蒂亚奇？哪个？”
　　听到这个名字，有一时间的愣神
　　“就我那个老管家。”
　　“那个老家伙啊，印象很深呢。他眼力貌似不是很好，我是直接放行的，安塔可被拦下，令我感到不是很满意。”
　　这句话算是调侃，调侃他收了条不会看人的狗。
　　“他这人性子确实有问题，但做事也确实麻利。凡是交给他干的事，无一不令我满意的。记得啊，到时候，我让马蒂亚奇接你，把你最好看的衣服穿出来。”
　　之后，他就离开了店里。
　　想了想，把店门关上，今日提前打烊。
　　回到二楼，找起衣服。
　　衣柜里衣服大多同一款式，到工作间里，那衣服可多了去了，用于捧场的礼服算不上多，但收捡收捡，也能收出一套不错的服饰，唯一的，衣服风格大多偏向简约。
　　只是两小只的服饰搭配并不方便，以前参加盛宴，只有我一人出席，现在多了两个孩子，要在乎的事多了不少，衣服的码子对不上，只能加急赶制。
　　再是要带什么随手礼，一切都要考虑。
　　忙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总算是那段时间内处理好一切。
　　到婚礼那天，准备好着装，我便到店门口等着，那管家来的早了些，应该是为了避免突发事件，早些终是好的，这点不错。
　　“你们两个，过来。”
　　语气平淡，在安塔和小哑巴过来后，整理整理她们的着装，抚了抚她们的头，随后就上了车。
　　一路上，她们东张西望，透着窗户，看路两旁的风景，或许是第一次坐车的原因，她们活像多动症。
　　坐在她们中间，实在无心再去看书，我便试着去看那管家的表情，他的脸上满是鄙夷，但在注意到我看他后，他又露出了微笑。
　　“你们两个，安静一点行吗！”
　　我大声呵斥两个小家伙。本在总在乱动的她们被吓一跳，即刻间安分下来。
　　“继续开车，不用管她们两个。”
　　等到到了地方，我们三人下了车，管家便离开了。人不算多，应该是来早了。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喝起了茶。
　　东方的茶确实很不错，味道古朴浓厚，轻微的苦味里，细品，有淡淡的甘甜，回味无穷。
　　“可以啊，穿这套，是真的帅啊，还有你怎么坐在这里，换个位置坐吧，好歹我们如此熟络，到前面些。”
　　抬眼望去，梅洛格德斯牵着一个女子到面前来。
　　先是像往常一样打量来人。
　　那女子墨绿长发，淡绿色瞳孔，带有一个浅蓝色的帽子，穿着奶白色的礼裙，微微笑着，搭配是不错的。
　　“怎么，看到我的新娘离不开眼了？”他打趣着说道。“对了，她叫卡莎玲娜。”
　　我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没什么，走吧，到前面些，你来引路。”
　　我跟着他到了最靠近礼台的一桌，坐在了本应该是男方家属的位置，这倒是意外，这桌没有一个人。
　　“怎么，你家人绝了？”
　　两个小家伙和卡莎玲娜一愣，是完全没想到我能说出这种话，于是而根本不知道怎么插入话题。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
　　“我靠，你是怎么做到在这种场景说这种话的，是真不怕被丢出去啊。”他擦了擦眼角。
　　“除了你，现场就只有卡莎玲娜的朋友和家人了，结果你给我整这出，不过也对，好像也只有你能做出这种事来。罢了罢了，闲的话，起来跟我们到处逛逛吧。”
　　看了看两个小家伙，想着时间还有很久，就带着两小只起身，跟着他逛。
　　他的选址不错，风景很好，活动范围也很大。有一处是我所喜爱的。
　　大片的绿植圈起一个圆，上方巨大的球形铁架子上附满了苍紫的紫藤萝，阳光透着缝隙进来，那是白日下的星空。
　　巨大的穹顶下，明亮且又温和。
　　有悬挂下来的几支垂蔓，挂着一盏盏提灯，还没点上火，若到了夜晚，空中星星点点的火光照耀着，或许能像是萤火虫那般。
　　圆穹中心，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它看上去很古老，带给人一种平静。
　　在一个角落，有张桌子，旁边有几把椅子，在午后的时光里，坐在树荫下，吃着点点甜心，饮着沽沽细茶，别是一番风味。
　　“这里是圣玛安希花园，喜欢吗？以后送你怎么样。”
　　他微笑着打趣道。
　　我微微一愣，怎么这家伙这么阔绰，先是前几周的金锭，再是现在的整个园子都要送给我，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他笑了笑，把这里的其他人叫开，包括卡莎玲娜和两个小家伙，他轻叹口气。
　　“我想干一件大事，先在你这放些保底的资金。”
　　“别打哑迷，说话清楚点。”
　　“我只能说……能赚大钱，这些也是给自己的后路，等要用到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他捏了捏鼻梁，笑道。
　　“行吧，但是，到时候你一定要说清楚，不然什么忙都不可能帮。”
　　他只是笑笑，随后，我们又交谈了一段时间，婚礼就开始了。
　　台上，他笑颜如花。
　　直到下午，实在是太过喧闹，我便和他道了一声，然后就先行回了家。
　　两小只玩的很累，回到家就到床上躺着，连鞋子都没脱，就趴在床边睡觉。
　　因为晚上还要继续参加宴会，所以就没有吵醒她们。
　　时光如影，日月如梭，不过稍时，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蒂亚奇准时到达，然后就再一次到达宴会现场。
　　这次人少了很多，只有中午的一半不到。
　　晚宴依旧丰盛，吃的很尽兴，只是总有人过来邀约，要一起喝酒。美酒勾人心魄，但我并不感兴趣，因而总拒绝他们。
　　晚饭过后，便是宴后的娱乐游戏。
　　为了乐趣，他特意建了所迷宫，周围灌木林立，形成一堵堵高墙。
　　先是小孩子进去躲着，再让别人去抓捕他们，这样，一场游戏才有足够的看头，然后猜测最后一个是谁被抓出来，可以给猜中的那个一点小奖励，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就是为了图个吉祥。
　　想着是小孩子间的玩闹，便放开手去，让两个孩子去玩，我则站在角落，静静地仰望星空。
　　因为今日喜庆，大家都在聊一些和谐的话题，有人好奇我和梅洛格德斯的关系，毕竟这可是零町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公爵。
　　也有人好奇两个小家伙的来历，但都被我搪塞过去。
　　这里欢歌载舞，每个人都在狂欢，只有迷宫里一片寂静。
　　喝不惯酒水，便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边上，看着迷宫，无端的感到不安。
　　直到最后，每个孩子都出来了，唯独只有小哑巴没出来，便开始紧张起来。
　　格德斯已经人去找，但我等不了，粗略看了一眼地图，便冲入迷宫。
　　这迷宫本来就大而高，再加上天黑，有时是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没有人会知道下一个转角有什么。
　　我独自在里面奔跑着，寻找着小哑巴。
　　一个拖痕，一片像是被折断的树叶，都有可能是小哑巴跑路时所遗留的痕迹。
　　我倒是惊讶，就这点时间，她是怎么跑出这么远的。
　　路过一条岔路，偶然看见一点鲜红，大抵是血液。值得庆幸的是血迹不多，但同时这也不是件好事。星星散散，并不好找。
　　闪过一点银光，那是我为她打制的装饰，地上有摔倒的痕迹，很明显，应该是刚摔的，就继续往前走着。
　　耳畔边隐约听到有哭声，便更加确定了行动方向。
　　声音越来越近，才到一个支路的尽头找到她。
　　她瘫坐在地上，衣服挂有些许枝叶，膝盖破了个口子，应该不深，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她失声哭泣着，我只是缓缓靠近。
　　大抵是听到了什么，她回头看着。愣了一会后，她起身跑过来，扑倒在我身上。
　　“走不出去……找不到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终究只是个孩子，面对这种未知的环境，她没有那样的勇气。
　　我没有在意她在说什么，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她不是哑巴吗？要是哑巴的话，说话怎么可能这么清晰。那她一直在装吗？四十天左右，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是这么想着。
　　“先生，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依旧哭着，语气里透露着害怕。
　　……
　　“安丁，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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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场景似曾相识，手不知不觉间抚上她的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大概是哭累了，渐渐的，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双眼闭合，仍在抽泣着。
　　背起迪卡，向外面走去，这迷宫很大，又走了很久才离开这里。
　　安塔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死死不肯放手。
　　“好了，回家。”我轻声安慰着。
　　转头对着格德斯说道。“好了，格德斯，我们先走了。”
　　“怎么样？是我的疏忽。”
　　格德斯走上前来，将手伸出，有停在半空。
　　“没事，只是摔了一下，太黑给吓哭了而已。叫管家送一下，走了。”
　　牵起安塔，背着迪卡向外走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为我送别。
　　“嗯，注意点。”他向我挥手道别。
　　坐上车，看着那地方逐渐远去。
　　等回到家里，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安置下两个小家伙，又坐到床边，思考着。
　　找了迪卡好久，早就陷入疲惫，慢慢的，困意袭来，直接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8点，便起身洗漱做饭。
　　做完饭，两个小家伙也刚好起来，安塔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但小哑巴始终低着头
　　等吃完饭，我把她叫到跟前。
　　“先说说，你叫什么。”语气冰冷，听不出一丝感情。
　　安塔正想阻止，迪卡已经说出了声。
　　“迪卡，迪卡安斯。”
　　一瞬间，安塔愣了一下。
　　“年龄。”
　　“六岁。”她声音越来越小。
　　“说说看，为什么装哑巴。”
　　她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我能告诉你，我并不是很喜欢谎言。”我的声音开始不高兴。
　　她双手紧握，叠放在身前。
　　“一开始是因为害怕，后面怕你知道我是个骗子后，会抛弃我，就索性一直装下去了。”
　　“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不想再无家可归了，我也不想在被抓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我听的心烦。“安静点！”
　　我揉了揉太阳穴。
　　“留下就留下来，但是要有代价。”
　　她的抽噎戛然而止，或许是没有预料到。
　　“怎么？因为要付出代价就不想留下来了？”
　　她愣了愣，其后疯狂地摇着头。
　　“行了，和安塔一样，打扫这栋楼，以及之后帮着店里买东西，明白吗？”
　　“真的……吗？”
　　“不想就算了。”
　　她沉默了一会，再次扑到我怀里。
　　“怎么可以这样子！先生偏心！”
　　接着，安塔也便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