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问归期》阮星吟

7、家长来访

　　临近期末，学校举办一次开放日活动，家长可以进校听课、参观，并与老师沟通学生情况。
　　林莱一早就感觉到不安。
　　直到那道熟悉又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请问，这是高三（6）班吗？”
　　林母，穿着一身浅灰色连衣裙，神情一如既往的端正、克制、冷淡。
　　班主任立刻迎了上去：“林莱的母亲吧，里面请。”
　　林莱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抓着笔，背脊僵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迫转学、不得反抗的冬日。
　　周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林莱却没有回答，只低头翻书，像一只在风中不敢出声的小兽。

　　?

　　家长会后的谈话
　　午后，林母约见了班主任，随后把林莱叫出教室。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小楼梯口，阳光从老旧窗户照进来，映在林母冷冽的侧脸上。
　　“你最近和谁走得很近？”林母开门见山。
　　林莱抿唇：“……没人。”
　　“我刚刚看到了，你和那个男生坐得很近。”她目光锋利，“是他吗？你是不是，又在重复晨泽的事？”
　　林莱浑身僵住。
　　“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林母的语气陡然冷下，“你这样会毁掉你自己，也会毁了我对你的期望。”
　　“我没有做错什么。”林莱低声辩解。
　　“你以为这世界会接受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林母几乎提高了声音，“你以为你现在有点成绩，我就不会把你送走第二次？”
　　“你敢！”林莱第一次冲她喊出来。
　　声音在空荡楼道里炸开，像撕破了沉默的铁幕。
　　林母怔住，随即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扇他。
　　啪！
　　手在半空被人截住了。
　　是周年。
　　他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锐利。
　　“阿姨。”他说，语气平静到冷冽，“你不能这样对他。”
　　林母脸色一变：“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他喜欢的人。”
　　林莱瞳孔一震。
　　“也是喜欢他的人。”周年看着她，一字一顿，“如果他做错了，那我也是共犯。您要责怪，就一块儿吧。”
　　林母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你们这样……你们这是病态！”
　　“不是病，是喜欢。”
　　周年站在林莱面前，语气没有一丝退让：
　　“他不是不正常，是你从没尊重过他的感受。”
　　林母的手，僵在空中，良久，才慢慢垂下。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整段对话，林莱一言未发。
　　他只是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眼神一片空白。
　　周年轻声唤他：“林莱……”
　　林莱却猛地推开他，咬着牙喊：“你走！”
　　周年愣住。
　　“我不需要你帮我。”林莱的声音带着颤，“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那种家庭，你不会理解——”
　　“你不懂那种，每天都在害怕的感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转身跑了。
　　周年站在原地，太阳从他身后斜斜洒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傍晚·天台再见
　　林莱失踪了一下午。
　　电话关机，消息不回，连社团都没去。
　　直到傍晚，周年终于在教学楼后面的天台找到了他。
　　少年一个人坐在风里，像掉进天光里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莱声音嘶哑。
　　“因为你每次不开心，都来这。”周年轻声，“我记得。”
　　林莱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在等你说：‘别走。’”周年走到他身边，慢慢坐下，“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林莱低头，咬紧下唇。
　　良久，他哑声开口：
　　“我妈会把我送走的。”
　　“那就去我家。”周年说，“我爸妈好得很，他们会收留你。”
　　林莱苦笑：“你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是认真的。”周年转头看他，“你别退后，我就在这里。”
　　林莱怔怔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知道吗？”他说，“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喜欢’这种事，对我来说是奢侈。”
　　“我不是不想要你。我是怕……真的拥有后，会失去得更彻底。”
　　周年轻轻抱住他。
　　“你不会失去我。”
　　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却吹不散拥抱的坚定。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喜欢不是冲动，也不是幻想。
　　是愿意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