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问归期》阮星吟

8、最后一场雨

　　六月的雨，总带点不可预测的脾气。
　　早晨出门时还是晴天，下午第三节课下课铃一响，雷声就滚过天边，乌云层层压下。风卷着树枝拍打窗户，整个教室陷入低气压。
　　这天，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期末考试 →文理分班 →分楼 →分寝。”
　　一片寂静。
　　“这不是说说而已。”她顿了顿，“大家的高中生活，真的要开始变化了。”
　　教室忽然安静到极致。风雨还在外面喧嚣，可每个人心里却像被按下暂停键。
　　周年偏头看林莱，后者正低头翻笔记本，但指尖紧紧扣着桌角。
　　“你选理科？”周年轻声问。
　　林莱点头。
　　“那我们应该还能一个班。”周年笑着说，“我也报了理科。”
　　林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

　　放学后的暴雨
　　那天的雨，从下午一直下到放学。
　　大多数人匆匆跑回家，校园空荡，水洼映出天灰如墨的天光。
　　林莱没有走。
　　他站在教学楼顶层，书包背在肩上，雨水打湿了他校服的边角。
　　周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站在走廊窗边，看着雨线一根根垂落。
　　“你是雨蛙投胎吗？”周年走近，语气轻快，“这么喜欢下雨天。”
　　林莱没笑，只是看着远处说：
　　“我不喜欢……但我觉得，这种天，很适合告别。”
　　周年愣了愣，试图笑出来：“又在说些丧气话。”
　　“我妈要我转学。”林莱低声说，“她把转学手续办了，我明天就要走。”
　　仿佛天都被压垮。
　　“你说什么？”
　　“我本来想等你期末考完再说的。”林莱垂着眼，“但……我还是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周年语气一瞬拔高。
　　“说了又能怎样？”林莱轻声反问，“你能拦得住我妈？能拦得住转学通知书？你能……”
　　“你能让我，永远只属于这里吗？”
　　周年一下抱住他。
　　不是青春戏剧里那种激烈的拥吻，而是颤抖又用力的，像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
　　“那你说，怎么办？”周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林莱，我不想你走。”
　　林莱埋在他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我也不想走。”
　　“那就留下来。”
　　“留不下了。”
　　他们像两个被雨困住的孩子，只能紧紧抱住对方，在暴风骤雨里交换温度。
　　那一刻，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水汽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们眼中的彼此。

　　?

　　一封信·留下的心事
　　第二天，林莱真的没来学校。
　　周年早早到了教室，却发现林莱的位置空了。
　　桌上留着一封信，字迹熟悉，封口整齐。
　　周年：
　　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可我从来不是能自己决定命运的人。
　　我羡慕你，也感谢你，曾在我最灰暗的时候点了一盏灯。
　　你说喜欢不是病，是喜欢。
　　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别忘了我。
　　哪怕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也请记得那个在雨天里被你紧紧抱住的我。
　　——林莱
　　周年看完，整个人像被掏空。
　　那天放学，他一个人站在校门口，望着空荡的街道。
　　天很晴，前一天的大雨已经洗净一切。
　　可他心里，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