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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加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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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绢宜忍不住笑。
她知道今天方一就要住进她家里来了,父亲已经派人把他的东西都搬到那间客房里了。
“真的很感谢。”方一又重复了这句说了很多遍的话,感谢到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回报。
绢宜看他实在忸怩,就说:“那作为谢礼,你载我回家吧,我想坐你的自行车。”
“好。”方一点头。
方一淘来的自行车不知道是几手的,每个零件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与生锈,但是好在被他拾掇得很干净,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垫在自行车后座。
绢宜忍不住笑:“我没这么娇气吧?”
“很硌。”方一控制自己不去看绢宜的校服裙摆。
坐上自行车后座,绢宜才发现自己想得有点天真了。即使隔着方一的校服,硬邦邦的铁质后座也颠得慌。
于是方一慢慢地骑着,遇到减速带还要下车来推。
绢宜看了一眼天色,这样下去可能明天才会到家。
她拍了拍方一的后背:“我来骑,你好慢。”
“那我骑快些。”方一停下,有些不知所措。
“这就对了,快点回家。”绢宜命令道,根本没有觉得自己这是在把同学当车夫,而且还是人力的那种。
方一不放心,回头看过来:“抓紧我的衣服,千万别掉下去了。”
“知道了。”绢宜让他专心骑车。
颠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还能从后面探出头来给方一指路。
“往前,第二个红绿灯左拐,然后再直走。”
看着看着绢宜有点累了,毕竟她病刚好。
她慢慢靠过去,察觉到方一的骤然僵硬,还拍了拍他的背。
“累了,我靠一下。”
方一没说话。
过了一会,绢宜又开口,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也不管方一听不听得见。
“方一。”
“于湘桢说得对。”
“你确实该增肌了,靠起来实在硌得慌。”
快要到家的时候,绢宜看到父亲母亲正站在门口迎接。
这阵仗,绢宜心想,她上次受到这个待遇是什么时候来着?
怎么方一一来就这么重视了。
自行车在门口停下。
“你这孩子,怎么让方一载你?平常不都是坐车回来的吗?”吴母嗔怪道。
“顺路啊。”绢宜理直气壮。
“累坏了吧。”吴母对方一道。
“伯母,没关系的。”方一说。
“快进来吃饭吧。”吴父道。
今天的菜怪丰盛的,有两盘绢宜爱吃的菜,但是她心里就是故意有点拧巴。
是不是给方一备菜的时候,想起来还有她这么个女儿,才添上来的。
绢宜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幼稚,可是没办法,她就是会这么想。
暖融融的黄色灯光下,几个人坐在饭桌上,长条形的餐桌围着主位坐了一边,另一边摆着鲜花和烛台,明明家里很少有客人来,但是餐厅非要做得这么大,餐桌非要买得这么大。
还要十来个方一才能坐满呢,绢宜漫无边际地想着。
她看着母亲一脸慈爱地给方一布菜:“多吃点。”
方一看起来都要吃撑了,还在那里道谢。
父亲吃好饭后,也没有站到露台抽雪茄,没事找事一般拿了一份报纸继续在那里看。
绢宜用叉子怼自己盘子里的千禧果,食物被怼的不规则的滚来滚去。
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绢宜想。
她在一旁看着,恍然大悟。
和她平常放学回家吃晚饭相比,怎么有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感?
哼,绢宜在心里冷笑。
她就知道他们更喜欢男生。
吃过饭后,吴母带方一上去看房间。
绢宜也别扭地跟在后面看。
方一在那破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也没多少东西。
“这边是绢宜的房间,这边是你叔叔办公用的书房,那边有个小书房,你们可以去那里做作业。”看过了他自己的房间,吴母又给方一介绍其他的。
男孩长得好,又乖,她越看越喜欢。
简单介绍完了房子的构造,吴母补充道:“有什么需要的就说,没关系的。”
“好,谢谢阿姨。”方一点头。
绢宜在旁边看,莫名有些小小的嫉妒和不满。
这种感觉很奇怪。
烦得很,绢宜索性跑到楼下花园晃荡。
吴父在那里喂鱼。
绢宜走过去,捞起一把鱼食抛下去。
鱼儿咕嘟咕嘟地吃饭。
“怎么了?嘴巴都快要挂油瓶了。”吴父笑她。
“有吗?”绢宜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这下是眉毛打起结了。”
绢宜更皱起眉头。
“怎么了?和爸爸说说?”吴父问。
“没有。”绢宜一粒一粒的抛鱼食。
“没有吗?那让爸爸猜猜。”吴父佯装沉思了一下,“是不是因为方一?”
“你们一直关心他,就好像他才是你们小孩一样。”绢宜扁扁嘴,还是说了出来。
“方一是客人啊。”吴父无奈地看着她,带着宠溺的笑。
“那你们还站在门口迎接他,我上次有这待遇还是小时候吧。”绢宜像是倾泻委屈的小孩,虽然这些委屈看起来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
她知道父母这些年来话都不怎么说,又怎么会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她。
“大小姐哟。”吴父摇了摇头,“你病刚好,又这么迟没回家,我和你妈索性到门外看看,顺便迎接方一。”
“好吧。”
虽然知道可能不是顺便,但是绢宜还是这么轻易地就被哄好了。
晚上两个人一起做作业,方一看到绢宜又对自己扬起眉头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绢宜又坐方一的自行车上学,这段日子晴天很多,晨风怡人,再冷一些就不行了。
吴母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吴父表示了赞同,方一也没有什么意见,她也就不管了。
绢宜坐在车后座过减速带,咯噔咯噔的,这回方一在上面绑了不用的厚布,不像上次那样颠得慌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出来的,坐起来怪舒服的。
绢宜指挥着方一。
“前进。”
“左拐。”
“绿灯了,快走。”
“诶诶诶,就是这里,停车。”
还没到学校,方一闻言停下车子,疑惑地回头看她。
绢宜跳下车:“等我一下。”
方一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车锁了去找她,她就回来了。
蹦蹦跳跳的,拎着一袋面包。
方一看她:“你早上没有吃饱吗?”
心里暗自懊悔,早上吴母给他盛了一碗又一碗南瓜粥,那时候他有察觉到绢宜瞥过来看了一眼,早知道她没吃饱就应该拒绝的。
绢宜摇头:“给你加餐的,这家面包做得挺好吃的。”
“我不饿。”方一说。
“不饿也得吃。”绢宜瞪起小鹿眼,“不然那么硌,我怎么靠?”
想起昨天的事情,方一悄悄红了耳朵。
他转过去看前面的路。
“那出发吗?”他问。
“走走走。上学。”
绢宜莫名有种坐黄包车的错觉。
从方一车上下来的时候遇到温理山了。
“好巧。”温理山原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他们立马精神了。
绢宜神色一凛,问方一:“几点了?”
“离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方一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表。
绢宜松了一口气,对温理山说:“你来这么早做什么,我还以为我迟到了。”
温理山挠挠头:“这不能赖我,你得问高允笙,她让我今天早点来的。”
“行吧。”绢宜点头。
“面包?正好没吃早饭,给我来点。”温理山伸手就要接过绢宜手里的袋子。
绢宜往后一避。
“这是给方一的,方一这么瘦,你忍心吗?”方一张了张嘴,被绢宜一看,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我好饿,你忍心看到你的后桌这么饥肠辘辘吗?”温理山乞求。
“放心,到教室有你吃的。”绢宜神秘兮兮道。
三个人一起走,一路上,面包的香味勾的温理山受不住,要去小卖部买零食绢宜也不让,馋的不行。
走到教室一看,高允笙已经到了。
正在温理山的桌子上摆早餐。
整整齐齐,上供一样。
温理山惊奇,回头看了一眼绢宜:“什么情况。”
绢宜笑了笑,没回答,拉着方一进教室。
温理山坐到位置上,看着高允笙的笑容,突然有种鸿门宴之感,对着桌子上的美食,不敢下口。
“先说吧,什么事?”
“你先吃呗。”高允笙笑得更殷勤了。
“你不说我不吃。”温理山环抱双臂道。
“你!”高允笙闭眼忍了忍,“温理山,咱俩打个商量,吃了我的早餐,我们之前的仇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就这么简单?”温理山狐疑地看着她。
“对。”高允笙笃定道。
“行吧。”温理山试探着去拿桌子上的早餐。
高允笙嘿嘿一笑:“既然一笔勾销,那我们是不是好朋友了。”
温理山咬了一大口早餐,点头,饿死他了。
“那你能不能……”高允笙期待地搓手。
“不行!”温理山反应过来,直接拒绝。
“那把吃的还给我。”高允笙眉头一竖,把温理山还没吃完的早餐从他嘴里抢了过去。
温理山咬了个空,又去拿桌子上其他的,没想到高允笙手更快,他一个都没抢到。
温理山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给你,主要是这件事吧,我得让我哥问问他本人,你说对不对?”
“真的?”高允笙问。
“真的啊,快,再给我吃点,饿死了谁帮你要联系方式。”
“好吧,说话算数啊。”高允笙把早餐又还给他。
“一定一定。”温理山连连点头,终于吃上了饭,他真不容易。
“对了,方一,你也没吃早饭?”温理山真不愧是好兄弟,自己吃着还不忘关心方一,“来一个?”
方一摇摇头。
温理山直接塞他怀里:“客气啥。”
“你怎么知道?”高允笙问。
“早上来的时候绢宜说的啊。”温理山嚼着早饭说:“绢宜,方一都没吃早饭,你还让他载你,不带这样的。”
闻言,高允笙对绢宜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绢宜无语。
温理山看不懂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吃着吃着又想到了什么:“不对,你家和方一家不是不顺路吗?”
绢宜叹了口气:“方一现在住我家。”
“为啥?”温理山震惊。“难道说……”
“什么。”绢宜问。
“难道说你俩真是亲戚?我还以为我爸乱说。”
“你爸说了什么?”高允笙问。
“他就说,听说我们班第一名和第二名是亲戚,就坐我旁边,让我多学着点,还感慨你们家的基因怎么这么好。”温理山如实道。
那时候温理山怕他爸在众目睽睽之下揪他耳朵,家长会还没开始就先跑了,不过传言还是被他家长带了回去。
高允笙想起了类似的记忆,摇了摇头,不愿回想。
“你觉得是就是,快吃吧。”高允笙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课间,绢宜和高允笙走到操场散步。
名义上是散步,实际上是为了来看打篮球的男生。
高允笙最近想认识一个在校篮球队的学长,苦于没有联系方式,好在温理山有个表哥也在校篮球队,于是就有了早上那一出。
高允笙拉着绢宜在篮球场外边逡巡了一圈。
叹了口气:“他不在。”
“也不能每天课间都来打吧,说不定老师拖堂呢。”绢宜安慰道。
“说得也是。”高允笙点头,又对绢宜说,“说说你吧,你和方一到底咋回事,他不会真是你家亲戚吧?”
“我还倒希望他是我家亲戚。”绢宜苦恼,“总而言之,他是我爸爸好兄弟的儿子,爱屋及乌,现在我爸我妈已经把他当作真儿子一样了。”
“哇哦。”高允笙之前只是听绢宜似是而非地说过这么几句,完全没想到方一和她家还有这样的关系。
“那你怎么办?方一就这么轻易篡位了?”她问。
听高允笙这样说,绢宜有点想笑,又下意识维护起自己来:“其实还好吧,我感觉多了个可以使唤的仆人。”
高允笙被逗笑了:“也是,我看方一被你训得跟狗一样,你想摸就摸,载你上学也任劳任怨的。”
“有吗?我很关爱弟弟的好不好。”绢宜正色道。
“哟,还像模像样的,吴大小姐的关爱哪个弟弟能受得住?”高允笙取笑她。
“不信是吧?”绢宜想起来挂在方一课桌边上的那袋面包,“走,回去关爱一下方一弟弟。”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回去,刚路过教室窗户,就看到里面的场景。
秦袖梅正坐在绢宜的位置上,托腮看着方一,笑的一脸灿烂。
方一的桌子上摆着一盒曲奇饼干,系带还是蕾丝花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