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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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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请假不去学校的这种感觉,对于现在的绢宜来说,可谓有些遥远。
病因是常见的流感,也许是那间许久没有启用的多媒体教室里细菌太多,导致绢宜免疫力下降感染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突然脱离常规的生活轨道,躺着什么也不用做,不用去想各个学科复杂的难题,上不完的课程,做不完的作业,并且还能得到爸爸妈妈的关心照顾,这种感觉体验一百遍也还是觉得很爽。
小时候绢宜为了体验这种感觉,也用过生病这招,后来发现装病太容易被识破,真生病又太难受,于是只好放弃了。
她体质很好,也很少生病,以至于一病倒,就有些让人猝不及防。
绢宜躺在床上,烧已经退了。
吴母看着她有些自责:“我昨天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但是我没多想。”
绢宜摇摇头,她的脸苍白得像纸一样,但是她还是笑着:“妈妈,生病真好。”
“烧糊涂了?”一旁的吴父立刻紧张起来。
绢宜摇头:“躺着什么也不用做,真好。”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课本剧,什么排练,什么周朴园鲁侍萍繁漪四凤周冲,统统被隔绝在她的小家之外。
“傻话。”吴父说,轻柔的神色。
“还是小孩子呢。”吴母也笑。
他们两人只有绢宜在时才会这样笑。
“今天你就在家好好养病,妈妈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等病好了再去上学,好好休息。”
吴父也点点头,他今天在家办公。
因为她的突然病倒,为了照顾她,整理客房的动作慢了下来,吴母坚持要自己动手整理,因为那是绢宜从小到大的印迹。
绢宜在床上躺够了,去客房找母亲。吴母看到她,连忙把她推出去:“这里灰尘大,不干净,你不要在这里。”
“好吧。”绢宜说。
她又想起昨天接到的电话。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吴父在办公桌前坐着,正在处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绢宜摇了摇头。
“什么事?”吴父又埋头处理文件。
绢宜状似无意一般提道:“昨天方一妈妈好像打电话来了。”
吴父闻言停笔,坐直身子,“是吗?她说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给她打过电话。”绢宜说。
“别的呢?”吴父问。
“然后问了方一在学校的情况。”绢宜实话实说。
吴父点了点头:“知道了。”
“哦。”绢宜一边故意提起方一母亲,一边悄悄观察父亲的反应,但是父亲好像很坦然的样子。
没试探出确定的结果,绢宜有些不甘心。
吴父看她在书房里晃荡着不走,放下文件,问:“怎么了?”
绢宜顾左右而言他:“爸爸,你在做什么啊?”
吴父示意她看桌面的文件:“等你以后毕业了,就来公司上班,到时候这些事务都交给你。”
这是吴父早就和她提起过的,那时候的绢宜欣喜非常,连连点头,觉得这是父亲对自己最大的褒奖。
当时她说:“爸爸,我一定会努力的。”
那时候以为大人的笑容就是全世界。
但现在绢宜想得更多。
“那方一呢?”绢宜索性破罐子破摔,问道。
“方一?”
“对啊,我管理公司,方一做什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绢宜想,那些猜测的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吴父思考了一会儿,“方一做你的助手怎么样?”随后又补充道:“如果他愿意的话。”
“助手?”绢宜重复了一遍。
“对。”吴父又看向绢宜,笑着说:“你能想到方一,我很欣慰,到时候你们姐弟携手,互帮互助。”
姐…姐弟?难道说她的那些胡思乱想都是真的?绢宜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就听到吴父又幽幽一叹。
“这样我为他做的,也算尽力了。”
他?
“谁啊?”绢宜连忙问。
吴父摇了摇头:“你不认识。”
“爸爸,我想知道。”绢宜的眉头一皱。
“就是方一父亲。”吴父流露出缅怀的神色。
“方一父亲?”绢宜的大脑开始进行角色连线。
“他”指方一父亲,这就说明方一父亲另有其人。
“对。”吴父点头,主动介绍道。
“他和我是年轻的时候一起外出务工认识的。”
“这样吗?”绢宜顺着问下去。
吴父对生病的绢宜格外温柔,笑着点点头,一点一点打开了回忆的匣子。
“当年一起在外打工的,我和他最聊得来,他认为打工只是暂时的,一直想攒钱自己当老板。”
“后来他谈了个恋爱,回村结婚,之后我攒好了启动资金想叫他出来一起干。”
“但是很久都没收到回音,我就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方一家的现状。能帮点什么就帮吧。”
“看到你把方一当弟弟照顾,我很欣慰。他父亲和我是好兄弟,你叫方一一声弟弟没什么不对的。”
绢宜面上不显,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吗?
吴父笑着看她一眼。还是和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就开心起来。
绢宜又皱起眉头:“那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
吴父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是在想,毕竟是我们大人的往事,小孩子想太多不好。”
这当然是经过他简化以及美化过后的版本,毕竟绢宜再深问下去,就会知道他的发家史,这是多年来滋养他自卑与自负的一件事,他不愿暴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
“好吧。”绢宜扁扁嘴。想到了什么,又开心起来。
生病真好。
*
回到学校的时候,跑来关心她的第一个人不是高允笙,而是于湘桢。
因为高允笙和温理山一样,都是踩点大王。
“四凤宝,你身体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于湘桢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多了,谢谢于导。”绢宜笑着,看她在自己和她自己的额头上探来探去。
“那就好。”于湘桢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你们现在可是我的一级保护动物,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她又转向刚到教室,路过准备坐到位置上的方一。
“周冲,照顾好你姐姐,知不知道?”
方一微微喘气,听到于湘桢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懵懵地点头。
他骑自行车来上学,从城西骑到澄安,还是有些距离。
像小狗,就差吐舌头散热了。
绢宜在旁边笑。
第二个来关心她的是方一,以及他帮她收好的一大堆作业。
“这是语文、这是数学……”方一一份一份指给绢宜看。
绢宜震撼。
才几天不在学校,作业就跟会无性繁殖一样,堆了一大堆。
“对了,还有。”
“还有?”绢宜咬牙。
“嗯。”方一点头,“还有集训老师留的作业。”方一指了指最下方的那一份。
纸张洁白顺滑,一看就不一样。
当然难度也不一样。
绢宜抽出来一看,又惊呆了。
这作业上的题目,和第一次上课时的难度比,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你确定老师没有把错发给我们吗?”绢宜艰难问道。
这也太难了。
方一摇摇头:“当时作业发下来,也有同学这么问,老师说没发错。”
当然,老师的原话是:就算发错了,相信你们也做得出来,不然怎么参加竞赛。
绢宜哑口无言。
“哈哈,挺好的。”绢宜干笑,其他的作业可以快速补上来,这份卷子实在是有点超纲了,但绢宜只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压力好大,想rua狗。
方一看着她:“如果有需要探讨的,可以来找我。”
绢宜正皱眉看着卷子,闻言抬头看他:“好,谢谢你。”
方一笑起来,牙齿尖尖的。
绢宜盯了他一会:“对了,方一。”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绢宜故意停顿了一下。
方一等着她的比喻。
绢宜看了一下四周。
高允笙和温理山都还没来,身边的同学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小狗。”她低声说。
方一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绢宜。
什么?
绢宜看着他睁大眼睛迷茫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又重复了一遍:“小狗。”
方一不明其意,但没有说什么。
逆来顺受的模样,绢宜好想rua。
“干什么呢你们?”高允笙终于姗姗来迟,好奇地问。
绢宜淡定地收回手。
方一的耳廓不知道什么时候红得可以滴血。
*
晚霞将天边染成橙红色,班上的同学都去进行课外活动了,绢宜病刚好,高允笙怕她还没好全,自告奋勇要给她请假,刚好绢宜落下了一大堆作业,于是独自在教室里补之前请假落下的试卷。
正写着,有人从外面进来,走过绢宜身边,带来熟悉的清爽香味。
某种植物的味道,很自然,很好闻。
绢宜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手里的卷子还有几道题目没写完,她只能分出一缕心神品味这种香气。
刚刚写完所有题目,后背就传来不轻不重的触碰感。
方一在后面叫她。
“怎么了?”绢宜回头,“你怎么没去课外活动?”
“提前回来了,要不要对一下?”伸到面前的是方一的卷子。
“好呀,这么巧,我刚写完。”绢宜回身把自己的卷子拿过来,就着方一的桌子开始比对两人的答案。
隔着一张课桌,方一微笑地看着她。
因为认真,绢宜低头看试卷的时候,他能够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从中心向四周铺散开来的长发,由于养护得当的缘故,散发着柔顺的光泽,往下是光洁的额头,垂下的眼睫,挺翘的鼻头,红润的双唇,好漂亮。
方一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移开了视线。
教室里静悄悄的,方一突然有些害怕绢宜能听到他此刻的心跳。
“这道题你怎么选B?”绢宜抬起头来问他。
方一回过神来,侧着身子就着绢宜偏过来的卷子看了一眼。
“你能说说你的解法吗?”方一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自然一点。
“我认为这道题应该这样解,所以我选了C。”绢宜认真说着自己的解题思路。
方一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当时是这样解的,不过现在看来是错的。”
绢宜忍不住笑,“上次集训老师出了一道类似的母题,你还上台写了板书,怎么方学霸没学会触类旁通?”
方一听到她调侃自己,也笑道,“是啊,还是要麻烦吴学霸多教教我。”
试卷后面的题目,除了一些解题步骤,她和方一都答得大差不差,绢宜也就心中有数了。
补完了作业,绢宜心情大好。
“对了,你都用什么牌子的洗浴用品啊,好香。”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方一像是没想到绢宜会问他这个问题,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是皂荚的味道,我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也给你做几块。”
“当然好呀!”绢宜的眼睛亮起来,“你这么厉害啊,没想到除了修自行车,还会自己做肥皂。”
方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比较经济实惠。”
绢宜笑眯眯夸赞:“勤俭持家的小狗。”
“又叫我小狗。”方一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我真的很像小狗吗?从前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绢宜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脾气很好很乖,像小狗一样,没有别的意思。”
她想起之前自己因为误会,有意无意对方一的挑衅,不自觉脸有点红。
“好吧,如果你喜欢这样叫我的话。”
方一笑起来。
“你脾气真好。”绢宜感慨。
“是吗?”方一想到了什么,随口一问。
“嗯!”绢宜点头。
“那就好。”
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课外活动的时间也快要接近尾声了。
“要去运动一会儿吗?还是直接回家?”方一问她。
“回家吧。”绢宜看向下方的操场,稀稀拉拉的人影。在夕阳的照映下,整座校园笼罩上梦幻的橙色光晕,静谧而美好。
方一没回答,绢宜回头看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些忸怩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