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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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坏消息一放出来，把全班炸的连放学的雀跃都没有了，垂头丧气地收拾书包各自回家。
绢宜和高允笙道别，回到自己家里。
“绢宜放学回来啦。”
母亲正在前院里给她养的月季浇水，绢宜走过去看了一会儿。
夕阳的光线里，月季花开的层层叠叠，娇妍鲜嫩，一片一片花瓣向上绽开，顶部微微卷曲起来，在长着锯齿状边缘的绿叶面前，色彩鲜明的像假花一样。
“妈妈，老师说，下周要开家长会了。”绢宜说。
她的家长会历来都是父亲参加的。
从小到大，不管父亲的工作有多忙，都会挤出时间来参加她的家长会，不仅是因为父亲看重她的学习，也是因为他享受在其他家长面前接受老师对她的夸奖，这是对他教子有方的阶段性认可。
母亲点点头：“好。”
母亲崇尚自然，特别喜欢老子的无为而治，投射到生活中的态度也是如此，对于事业、婚姻、家庭、亲人朋友，都以一种发生即合理的心态包容着所有。
这和父亲天道酬勤，适者生存的思想不同。
一个清静无为，休养生息，一个热衷名利，追求卓越，明明性格迥异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小时候经常听到父母因为对她的教育理念不同而争吵，后来长大了，父母之间很少吵架，甚至很少交流。
绢宜的教养更多地由父亲接手。
不过有时候，绢宜想，任由父亲施展他认可的教育方式，是否也是母亲践行她的教育理念的另一种形式。
什么都不做，是否也是一种作为。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长大，绢宜早就懂得了逢迎的道理，她努力当起这个家庭里的黏合剂，努力在父母南辕北辙的倾向中间寻找最合适最好的平衡点，扮演一个被父母需要的理想女儿，一个模范家庭里最幸福的小孩。
其实绢宜一直知道，父母并不需要她来维系婚姻，是她更渴望被父母需要。
所以很多事情她宁愿自己琢磨，比如父亲和方一母亲的关系，方一和她的关系。
自己琢磨，想错了也不会影响和自己的感情，说出来，就有可能失去话语的本意，毕竟每个人的理解有偏差，即使是父母与子女也有误解的时候。
她不敢赌。更何况父母之间本就相敬如冰块。
*
家长会定在下周三。
最后一节自习课后一个简短的小会。
绢宜破天荒地没有写题，在把书本一本一本摞整齐，再把卷子分门别类按照科目叠好。
高允笙也在旁边整理。
温理山又来招她：“别整得这么干净。”
“为什么？”高允笙问。
“你打开你的书本看看，读了这么久了，书比脸还白，还堆得这么整齐，一看就没怎么读。”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高允笙皮笑肉不笑道。
温理山嘿嘿一笑：“我可是借了我同桌的笔记抄呢。”
绢宜回头看了一眼方一，他在做题，很认真，很专心的样子。
“现在抄来得及吗？”高允笙皱眉。
“所以我上周就开始抄了。”
“温理山，你又皮痒了是吧？”
“诶诶诶，快下课了，家长会要开始了。”温理山向后一靠，躲避高允笙的袭击。
高允笙看了一眼教室门外稀稀拉拉的几位家长，笑得咬牙切齿：“有空再跟你算账。”
绢宜在旁边出主意，“随便在课本上画几条线吧，这样比较快一点。”
高允笙点点头，开始奋笔疾书。
下课铃响了，所有同学都到教室外面迎接自己的家长，指引他们到自己的座位上。
绢宜踮起脚张望着，心里也有点好奇方一的家长。
听那天在出租屋里时方一说的，应该是在乡下住着，如果坐车来城里，开完家长会应该没有下乡的客运车了吧。
“方一，你家长会来吗？”绢宜问他。
方一站在她旁边，摇头：“太远了。”
绢宜点了点头，不去想这件事，她更期待父亲的到来，期待接受他的夸奖，从小到大，每一次家长会，都是她收获成果的荣耀时刻。
“阿姨。”另一边的高允笙叫着。
绢宜还在找父亲的身影，被高允笙一拍，回过头来。
母亲在她面前，淡淡地笑：“怎么了？看到妈妈都看呆了。”
“妈妈？”绢宜看着她，大脑有些加载不过来。
“带我去你的位置上吧，毕业这么多年了，澄安变化还挺大的。”母亲感慨。
教室里的座位差不多都被前来开会的家长坐满了，班主任也站在讲台上，打开电脑做着会前准备。
绢宜站在教室后门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精心准备的成绩单和试卷好好地放在课桌的左上角，母亲看了一眼。
有人打断班主任的开场白。
男人带着歉意的微笑示意，从容地走进教室。看到母亲，微微点头。
走过她的身边，坐到方一的位置上去了。
绢宜睁大了双眼。
“诶？”高允笙叫出了声，又连忙捂住嘴巴。
她和绢宜是从小学就认识的同学，当然认识她的家长。
还好她的声音被班主任的声音掩盖了过去：“现在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到齐了，我们这就开始本次家长会。”
“那不是你爸爸吗？”高允笙在教室外面和她咬耳朵。
绢宜点点头。
“他怎么坐到方一的位置上去了。”高允笙继续问。
绢宜也不知道，但是她说：“没位置坐了吧。”
高允笙看看她又看看方一，点点头，相信了。
方一也相信了绢宜的胡诌，但是当他看到绢宜的父亲正在翻阅他的课本和试卷，一脸严肃的模样。他就有些站不住了。
绢宜当然也看到了。
关心资助的学生成绩怎么样，很正常。绢宜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是家长会，其实说是表彰大会也差不了多少。父亲被当作方一的家长和母亲一起接受班主任的夸奖。身边的家长艳羡地看过去，心里盘算着回家要好好教育家里的小孩。
表彰之后，班主任还说了一些家校合作，筑牢知识之基之类的话，家长会就结束了。
家长们纷纷走出教室，拉着各自愁眉苦脸的小孩回家进行家庭教育。
“方一是谁？”绢宜听到高允笙的母亲八卦的打探。
母亲笑笑：“一个亲戚家的小孩。”
高允笙朝绢宜挤眉弄眼，意思是她怎么没告诉她。
绢宜不语，其实她也是刚知道。
高母咋舌：“一个第一名，一个第二名，你们家的基因怎么这么好啊。”
感叹完又对高允笙道：“坐在这么会读书的同学身边……”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多学着点的。”高允笙打断，点头如捣蒜。
“知道就好。”高母哼了一声，“有点事，先走啦拜拜。”
高允笙被她母亲拉着，还不忘回头给绢宜做了一个哭哭脸。
绢宜忍不住笑，看母亲却发现她在看一旁的父亲和方一。
他们在说些什么。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父亲走过来：“你们先回去吧，我先送方一回家。”
母亲点点头，转身走了。
绢宜看了一眼父亲，也跟着母亲走了。
回家的车上很安静。
“那小孩还挺文静的。”母亲突然开口。
绢宜想起来，刚才的方一像一片蜷曲的落叶一样站在旁边。
“你们说好的？”绢宜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母亲听懂了，点头：“他家里的情况是那样，我们能做点什么就做吧。”
所以一直以来关注她成绩的父亲这次坐到了方一的位置上，当他的家长，像对待自己的小孩一样关心他的成绩。
很合理，很善良。
绢宜不说话了。
*
凡事就怕对比。
相比于放学，课本剧大赛可能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相比于上课，同学们对于课本剧大赛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课本剧，顾名思义，就是从课文里挑出一篇作为底本来进行剧本化改编，并由学生自导自演的校园剧种。
参加课本剧编排的同学可以在自习课到空教室里排练，不用上自习，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缘由，几乎大半个班的人都报了名。
报名这么踊跃，也带来了一个问题。
演员分为主演和群演，该选谁比较合适，这下可就犯难了。班主任直接把这个令人头痛的重任交给了文艺委员。
文艺委员名叫于湘桢，长得好看，身段也好，当初班主任就是看中了这个才选她当文艺委员。
但是没想到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却能写得一手好故事。脑袋里天马行空地编一些除了出现在语言试卷里，其他时候都能催人泪下的感情故事，无偿传阅给全班女生看，人缘很好。
班主任也就知人善任，找来了课本交给她，让她当起了这次课本剧大赛的编剧。
“桢桢，选我选我，我对表演特别有兴趣。”
“选我，我也有表演天赋。”
同学们挤在她桌子前。
“别慌，我还没想好要挑哪个故事呢。”于湘桢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等想好了，才能根据故事来定角色。”
“你们先报名吧。”她又说道。
于湘桢带着创作者，尤其是青春期的创作者对于艺术的庄重，无比认真地看起了语文课本。
绢宜也在高允笙的怂恿下报了名。
“不报白不报，演戏诶，比上自习好玩多了。”
“同桌，我帮我们俩也报了名。”温理山的手搭在方一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成拳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做兄弟在心中，不用客气。”
方一笑。
“方一报名还差不多，你报什么名？”
“怎么说我也是——”
“小草级别的，我知道。”高允笙抢在他的话前面，故意把某个字的音调改了。
温理山无语，但碍于上次家长会他招她，她还没有报复回来，怕她新仇旧恨一起算，只好忍了忍没有反驳。
班会课，班主任去开会，改为自习。
于湘桢选好了课文，看了一眼报名的同学名单，无奈：“这和直接把我们班的花名册给我有什么区别？”
“也许差别在顺序不一样？”她的同桌任跃榆说。
于湘桢走上讲台，同学们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我已经选好了，我们班这次演《雷雨》怎么样？”
于湘桢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简单地说起故事情节。
周公馆公子周朴园与女仆鲁侍萍相爱，未婚先孕，生了两个儿子。为求娶官家小姐，鲁侍萍被周家赶出来，自杀被救后带小儿子鲁大海艰难求生，大儿子周萍留在周家。后来周朴园二婚娶了繁漪。
鲁侍萍再嫁后生了女儿四凤。机缘巧合下，四凤到周家做佣人，鲁大海成为周家矿场工人。鲁侍萍寻女时与周朴园重逢，周朴园想用钱打发，鲁侍萍只想看看她的大儿子周萍。
同时，周萍与四凤相恋，周朴园与繁漪之子周冲也爱慕四凤，并且之前周萍与继母繁漪有一段禁忌之恋。
雷雨夜，真相暴露，四凤触电身亡，周冲为救她也遇难，周萍饮弹自尽①。
“……”
班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拼凑自己被震碎的三观。
“于才女，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编的狗血剧情吗？”有男生忍不住问道。
“哪里狗血了？”立刻有拥护于湘桢作品的女生对他怒目而视。
“我哪有那么厉害，这是经典著作好不好。”于湘桢把录有《雷雨》的那册课本甩给他看。
“还真是！”男生咋舌。
“多读点书吧。”任跃榆补刀。
“所以这个剧本大家觉得怎么样？”于湘桢问道。
“演！”
“就演这个！”
“一般狗血的不演，这么狗血的一定要演！”
消化了剧情，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
“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开始选角色。”于湘桢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基本上全班都报了名，我也选不出来。”
“这样吧，最公平的方法，民主选举，大家可以说一说自己心里每个角色最合适的人选，看看谁呼声最高。”
“对了，不能说自己最合适啊。”想了想，于湘桢又补充道。
教室里顿时嗡嗡声一片。
绢宜和方一不在教室里，他们因为这次考试成绩，临时被学校老师叫去开会。学校打算在不影响原来课程安排的前提下，给他们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在每周二周四加一节课时集训，以预备之后的竞赛。
刚走到教室门口。
“我们的四凤和周冲回来啦。”不知道谁这么叫了一声。
掌声四起，绢宜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四凤和周冲？”
于湘桢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是乱.伦剧本里的姐弟关系。”她简而言之。
绢宜顿时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