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只小狗》荷溪镜

4、执事店

　　“什么什么！”温理山惊讶。

　　照片上的人影一排排站在店门口，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一个比一个俊美高挑。

　　方一站在里面，容貌没的说，但是面部表情有些拘谨，对比起来并不起眼。

　　有点呆。绢宜想。

　　“好啊，发财不想着兄弟。”温理山愤愤。

　　高允笙再次把他的脑袋推开。

　　“就你那样，要是去了，老板估计要关门大吉了。”

　　“我好歹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好吧。”温理山大言不惭道，引得高允笙做了一个呕吐表情。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绢宜犹豫着开口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温理山道。

　　“这好吗？”绢宜问。

　　“好像是有点不好。”温理山挠头。

　　毕竟如果是的话，方一没告诉他们，那就是不太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要不我们就在门外看一眼？”高允笙提议，她看到照片里的这些帅哥是真的心痒。

　　“就看一眼，不会被发现的。”

　　“走吧走吧。”

　　绢宜受不住高允笙的撒娇，只好同意了。

　　温理山理所当然也跟着要去。

　　他说他要应聘，到时候成了店里的头牌，和他吃饭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这一回换来绢宜和高允笙两个人的白眼。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新开业的执事店不远处，才发现里面灯光很暗，招牌也是冷色调的，在外面远远望去，根本看不清。

　　只好凑近点。

　　一步两步，终于能看清了。

　　“好帅。”高允笙隔着玻璃犯花痴。

　　“你就快贴到人家店窗户上了。”温理山吐槽，也趴在玻璃上往里张望。

　　“走吧，待会儿被发现了。”绢宜有些紧张。

　　高允笙被绢宜拉着，有些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不进来坐坐吗？”

　　三个人触电似的抖了一下。

　　方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他们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他穿着制服，身高腿长地看过来。

　　明明在学校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身上没什么肉，这种制服居然也能撑得起来。

　　外面是黑灰色西装马甲，下方收紧勾勒出精瘦的腰身，里面洁白的内搭衬衫领口处扣着华丽的珠链，手臂两边系着黑色的袖箍，下方穿着西裤，皮鞋，还围着一条黑色围裙，有一点贤惠的感觉。

　　“好巧啊，方一你也在这里，我们只是刚好路过，这就走了。”绢宜连珠炮似的说着瞎话。

　　方一端着一个银制托盘，上面是开业大酬宾的免费赠饮，闻言微笑。

　　“进去喝一杯吧。”方一尽力招徕着自己的同班同学。

　　三个人莽莽懵懵的，稀里糊涂就被方一哄进来了。进了店里才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昏暗的淡紫色的灯光勉强能照亮周围的环境，但不能完全看清，朦胧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

　　优美的轻音乐在店内丝滑的流淌，夹杂着具有调笑意味的，暧昧的，喁喁私语。

　　这是天堂吗？

　　这是正经执事店吗？

　　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三个人用眼神交流心中的震撼。

　　方一把菜单递到他们面前，绢宜不怎么渴，随便点了一杯。

　　“这里面含有酒精。”方一道。

　　绢宜又指另一杯。

　　方一还是摇头。

　　“那你们这除了卖酒还卖什么？”绢宜问。

　　“果汁、咖啡、牛奶。”

　　“那一杯苹果汁吧。”绢宜道。

　　高允笙在旁边皱眉。

　　这些菜单上花里胡哨的名字都是酒吗？

　　一看这些名字她就想尝，太可惜了。

　　于是三个人点了三杯果汁。

　　方一很受欢迎，陪了他们没多久就被其他客人叫去了。

　　高允笙用肘碰了碰温理山：“你去应聘啊，校草。”

　　“不了不了。”温理山连忙摆手。

　　他只是口嗨，真来了看到环境还是有点怂的。

　　高允笙觉得喝果汁没意思，打开手机准备在网上找这家店的热销推荐，虽然这家店刚开业不久，但还是有一两条评论。

　　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对劲了。

　　这家是执事bar，不是执事店。

　　她把她的新发现拿给绢宜和温理山看。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回是真的进酒吧了。

　　不是之前搞点白的黄的那种玩笑话，要是被家长知道，一定会被打成五颜六色的。

　　“怕啥，我成年了。”温理山嘴硬。

　　“我也成年了。”

　　“对。”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还是走吧？我有点害怕。”

　　“走吧？”

　　“走吧。”高允笙说。
　　她才刚成年，她还想活着，活下来才能看更多帅哥。

　　绢宜点点头，三个人跟方一说了一声，结了账，又鬼鬼祟祟地跑出了店里。

　　骤然呼吸到室外清新的空气，三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大口喘气。

　　“哇塞！”

　　“哇塞！”

　　绢宜身边两个人失去语言能力一般叫道，误打误撞闯入禁地的刺激之感激荡着大脑。

　　“高允笙，你牛，我真服了。”温理山佩服道。

　　“方一胆子更大好吧。直接打进内部，成为其中一员了。”高允笙说。

　　“他爸妈不介意吗？”温理山问道。

　　“可能是在做什么成年后的社会实践之类的锻炼吧。”绢宜说道。

　　其他两个人佩服地点头。

　　“那还是方一牛。”

　　*

　　方一的眼睛一直看着绢宜。

　　看她的头发，看她微微侧过去和她的同桌说话的侧脸轮廓。

　　看她的校服刚刚好包裹住她的身体，看她因为天气热不耐烦而伸出课桌的腿。

　　方一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想。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场景还是在那家执事bar里。

　　同样的座位。

　　只不过身份互换，是绢宜服务他。

　　她弯下腰靠近，笑意盈盈地问他要喝些什么。

　　方一顿时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她，说着些什么，声音太小了，绢宜听不清，于是靠得更近了一些。

　　察觉到少女靠过来的身体，方一简直快要窒息。

　　太近了……这么明媚耀眼的照射过来……越发显得自己的阴暗潮湿无所遁形。

　　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度过的无数个夏天，多天雨势连绵不绝而终于雨后初晴的时刻。

　　他能察觉到绢宜在同学面前对她的维护，她的善良，她的聪慧，他很喜欢，也很感激，但此时此刻，她会不会靠他太近了？

　　方一心里很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人行走在和煦的春光下。

　　阳光很好，可是身上的淤泥快要因此结块而更加牢固地黏在身上。

　　腻得慌。

　　他只好说得大声了一些，苹果汁，还是喏喏的。

　　绢宜笑了，说，那你去给我拿吧，方一同学。

　　方一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猛地睁开双眼醒过来。

　　入眼是出租屋的天花板，不是店里昏暗的灯光。

　　原来，是梦啊。
　　窗户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方一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慢慢厘清梦境与现实。

　　那套制服还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等洗干净还给老板。

　　方一脑袋里想着绢宜。

　　一直以来，他的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有了答案。

　　肖想恩人的女儿，贪恋她只是因为有素养而流露出的善意和温暖，他怎么这么恬不知耻。

　　“方一。”

　　“方一？”绢宜刚转头就发现方一在发呆，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才令他回过神来。

　　“怎么了？”方一清了清嗓子。

　　绢宜把发下来的答题卡递给他。

　　分数已经录完，网速快的同学已经在校园网上查到成绩以及各类排名了。

　　“方一你真牛。”温理山夸道。

　　高允笙也回过头来猛猛点头。

　　三个人昨天已经决定对探店的事绝口不提，此时高允笙和温理山崇拜的神色是因为方一的成绩。

　　“喂，第一名在这怎么没人夸啊？”绢宜佯装生气。

　　“你不懂，第一名常有，文章接近满分的妖孽可不常有。”温理山感慨。

　　“绢宜，你真厉害。”高允笙抱住她顺毛。

　　“嗯，绢宜，你真厉害。”方一点头赞同。

　　绢宜顿时开心了：“温理山，这就叫情商，你还得练。”

　　“一前一后两个学霸，惹不起惹不起。”

　　“高允笙，你有没有一点那什么？”温理山问。

　　“什么？”高允笙不解。

　　“靠近学霸的压力。”温理山苦恼。

　　高允笙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第一名是我闺蜜兼同桌。这叫与有荣焉。”

　　“什么意思？”温理山问。

　　“笨啊，就是我也跟着沾光的意思。”

　　“那语言第一是我同桌，也不会让我爸我妈看到我的成绩就手下留情啊。”

　　高允笙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自求多福吧。”

　　“我可以帮你看看怎么提升成绩。”方一对温理山说。

　　“那太好啦！”温理山连忙把他的卷子和答题卡放在方一桌上，“谢谢同桌。”

　　“温理山，你多跟方一学学。人家怎么就这么聪明，白天上学，晚上打工，还考得这么好。”高允笙说。

　　直到察觉到身边投过来的视线，高允笙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绢宜看了看身边的同学，好像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聊天话题。

　　“你每天都去吗？”她压低声音问方一。

　　方一摇摇头：“只是刚开业需要人手，运气好。”

　　“那你以后都不去那儿了？”温理山问。

　　“老板有需要的话，可能会去，但也只是帮帮忙。”

　　这样。

　　绢宜松了一口气。

　　毕竟被人知道，不太好。

　　但是又开始忧心他的生计。

　　方一穷得叮当响，她作为同学，应该要做点什么。

　　“温理山。”绢宜叫道。

　　“啊，什么？”温理山正在看方一帮他分析答题情况，闻言抬起头。

　　“方一这么帮你，你不得有点什么表示？”

　　温理山闻弦歌而知雅意：“没问题，同桌，这样吧，你帮我提升成绩，我包你一个月的伙食。”温理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啦，仅限食堂。”

　　“不用，没帮什么。”方一摇了摇头。

　　“怎么不用，这叫知识付费，是你应得的。”绢宜说。

　　“一个月不够，一个学期吧。”

　　温理山震惊地看着绢宜：“我的零花钱没那么多。”

　　“放心，不慷你之慨，我出。”绢宜说。

　　“啊？”温理山难以理解。“你这成绩也要补习？”

　　“我考了第一名，心情好，不行啊。”绢宜又拿出得意的模样。

　　“行行行。”温理山点头如捣蒜。

　　“加我一份，我零花钱放着也是浪费。”高允笙状似随意一说。

　　“okok”温理山比了个手势。

　　自己的伙食三言两语的就这么被安排了，方一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你用知识回馈就好。”绢宜安慰道。

　　“要是把温理山成绩教好了，收这么点报酬都是你亏了。”高允笙在一旁说。

　　“就是，我爸可说了，我成绩要是上去了，就给我零花钱翻倍，到时候同桌你想吃就吃什么。我请你校外小炒都成。”温理山一脸高兴，仿佛已经拿到他父亲许诺的奖励了。

　　其实昨天三个人就这件事有偷偷商量过。

　　虽然绢宜没有把方一受她父亲资助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其他两个人和方一相处了这么多天，昨天又亲眼看到方一在店里当服务员打工，不用想也知道他缺钱。

　　定了这么一个计谋，演员们都认为自己演得很逼真。

　　方一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说笑笑，鼻腔涌上熟悉的酸意。

　　这么好的同学。方一又想哭了。

　　*

　　考试后的一周基本上都是试卷点评课。

　　作为入学时就声名鹊起的绢宜和刚转学来就以黑马之姿问鼎语言宝座的方一，自然逃不过老师的关照。

　　时常被叫起来回答解题思路，或者上讲台做一些拓展提高的题目。

　　连带着身边的高允笙和温理山都认真了不少，生怕被老师顺便注意到。

　　好在卷子终究有讲完的那一天。

　　周五的下午，秋日晴空。

　　一行行征雁飞过校园上空，整齐地落到远处青山的身后去。

　　冗长的课程之后，班主任这一科目的月考卷子终于讲评完了。

　　距离放学还有五分钟，同学们纷纷收起卷子，隐隐约约有些躁动起来。

　　正当教室里有些浮喧的时候，班主任又敲了敲桌子：“同学们，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班主任顿了一会儿，带着狡黠的笑，故意吊人胃口：“你们想先听哪个？”

　　教室里顿时叫声一片，有人说“好消息”，又有人叫着要听坏消息。

　　“这好消息是学校准备举办课本剧大赛，一个班出一个节目。”

　　同学们顿时兴致缺缺，追着问：“坏消息呢？”

　　班主任道：“这次月考学校很重视，决定要在下周召开家长会。”

　　听到这话，一片哀叹声中，绢宜不由得回头看了方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