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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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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离谱的猜想震荡着绢宜的脑袋,以至于方一有些羞涩地看着她时,她都没发现。
“这是资助我上学的大老板,我很感谢他。”方一笑了笑,伸出手,长长的指骨摸了摸相框边缘。
“我知道你是他的女儿,所以,绢宜,也谢谢你。”
所以即使是第一天见面,他也愿意让她摸头,愿意和他们一起去狗咖,愿意让绢宜进家门,愿意袒露出自己的隐私,愿意把最重要的尊严捧到她的面前。
因为很感谢,所以很情愿。
绢宜的脑袋嗡嗡的。她知道父亲很想要一个儿子,时常对她感叹要是她是个男孩就好了。她还以为是在激励她争气,原来是为了这刻给她打预防针?
绢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瞪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多大?”
“不对,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是该叫他哥哥还是弟弟?
“生日是夏天的时候,满了十八岁,怎么了吗?”
绢宜焦虑地咬手指,比她小,还真来了个小狗弟弟。
现在把他带回家住,以后分家产的时候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一些吗?
方一把绢宜送上车,不明白她的神情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复杂,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是被资助的贫困生吧,方一从来不想隐瞒这个事实,绢宜的反应也属正常。
从前上学的时候,总有同学拿着他的家世开玩笑。
他的家境是一个很好的谈资,那些同村的大人乐此不疲的讲述着,毫不遮掩地被孩子们听到,在小孩子眼里,不一样就代表着异类,再加上方一成绩好,老师喜欢,就更加把他当作攻击的靶子。
他也就从那些刺耳的话语中拼凑出关于他父母的故事。
其实很俗套,农家长大的青年外出务工,在外遇见了喜欢的人,顺理成章带回村结婚生子,人事无常,意外陡生,留下一母一子。母亲受不住打击,加上正值青春年华,于是抛弃他这个拖油瓶,趁早改嫁。
他的爷爷很早就去世了,也很少有亲戚来往走动。
就这样和奶奶艰难维持着过了这么多年,白驹过隙,当年的那些小孩都已经长大的懂礼貌有素养,不会拿别人伤心事开玩笑了。
方一看向相框,绢宜自从看过照片之后就神色不对,除了知道自己是被她父亲资助的学生,其实方一还有一个猜测。
他想起大老板和奶奶见面时的情景,奶奶细微的悲怆神色与略微哽咽的语调,没能逃得过方一的眼睛。
更何况还支开他聊了好一阵子。
他可以确定,他被资助不是无缘无故的 ,大老板和奶奶之前就认识。
但奶奶不跟他说,他也问不出来。
*
绢宜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家中灯光明亮,她站在前院看了一眼书房,也亮着,说明父亲在家。
她走进屋子里,母亲一个人在餐厅吃饭。
“绢宜,吃过饭了吗?”母亲看到她问。
“吃过了。”
温理山当时叫着饿,就在食堂吃了。
还磨磨叽叽,挨了高允笙好几个爆栗。
这会子看到母亲,绢宜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父母总是因为关于她的教育方法而争吵,其他时候也总是说不到一处去,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爸爸妈妈,绢宜还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假的。
“妈,你知不知道爸爸资助了一个学生,那个人现在是我的同学。”想了想,绢宜还是试探道。
“知道啊。”母亲点头。
绢宜不自觉打量着母亲,在餐厅上方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母亲依然美貌,常年金钱滋养堆出来的气度,不用劳役奔忙养出来的从容,为她的容貌更添色彩。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岁月的痕迹,以及……眉宇间由于亲密关系不和谐而产生的孤寂。
此刻母亲也笑着看她,眼里是不掩饰的关心与疼爱。
“怎么这么看着我?”母亲问。
“爸爸为什么资助那个男生啊?”
“不知道。”母亲摇了摇头。
“妈妈你不好奇吗?”绢宜问。
“很正常啊,做好事。”母亲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绢宜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瞬间,但既然母亲不愿意多说,绢宜也没办法得到答案。
正气馁间,看到父亲从楼上下来。
抽着一根雪茄,云山雾绕的。
母亲皱了皱鼻头,随后眼不见心不烦吃自己的饭。
绢宜连忙开口:“爸爸!你又抽烟!”
父亲笑了一下,走到客厅,把雪茄搭到茶几的烟灰缸上。
幽幽的味道飘过来。
“我吃饱了。”母亲站起身,看也不看父亲一眼,上楼去了。
“爸爸。”绢宜不满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的宝贝女儿?”父亲明知故问。
从前绢宜还会劝一劝父亲不要在母亲面前吸烟,可是今天……绢宜突然不想说什么了。
还有别人也会像她这样叫他劝他吗?
吴父坐在餐桌主位,品尝阿姨送上来的餐食,想到了什么一般:“对了,你今天上学看到方一了吗?怎么样?他还是适应吗?你要关爱同学,互帮互助,知不知道?”
“老师刚好安排他坐我后面,上课挺认真的。”绢宜事无巨细地汇报。
吴父边听边点头。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呢?”绢宜还是忍不住问。
吴父笑了笑,避而不答,换了一个话题:“听说马上要考试了,等成绩出来,看看你和方一谁考得比较高。”
方一是不是我弟弟?绢宜很想破罐子破摔的问。
“方一才刚转学来,你可不能考得比他低了。”吴父又道。
绢宜欲言又止,但还是回道:“好的,爸爸。”
“去学习吧。”吴父大手一挥,把绢宜赶走了。
*
绢宜抱着一大摞书站在储物柜前,正准备把书放在柜顶,先把柜门打开。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他说:“我帮你吧。”然后把绢宜手里沉甸甸的书接过去,十分顺手的模样。
绢宜转头看他,是方一。
“谢谢。”绢宜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方一帮着她把书放进去。
锁好柜门,绢宜看了看他,好心提醒道:“你也给你的储物柜买个钥匙吧。”
方一摇了摇头:“不用,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绢宜道,“不锁门有些人就乱放,塞进来就不拿出去了。被发现了还美其名曰一家亲。真不知道要用的时候他们怎么办。”
“学霸,怎么跟新同学这么编排我们呢?”
“那你说我说得对吗?”绢宜反问。
同学不答,笑着说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走了。
方一笑着接纳了绢宜的好心提醒,但是并不打算买锁,储物柜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用到,为此买一把锁似乎并不划算。
毕竟他缺钱。
绢宜只是随口一提,她的心神更多放在这次的考试上。
毕竟父亲说过,要看一看她和方一的成绩。
她也旁敲侧击问过方一几道题。但是这小子谦虚得不像话,总是说绢宜的解题思路也很有道理,几句话哄的她忘记了自己的试探目的。
不管了,马上考试了,绢宜拿着用品和方一道别。
她在第一考场,方一作为转学生,没有成绩,学号是最后一个,所以在最末尾的考场。
上午九点的秋日正好,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白云,绢宜的考场座位在靠窗的第一个,有稀疏的树影摇摆着投射到她的座位上。
试卷和答题卡一份份发下来,带着新印油墨的香气。
绢宜坐上考场,凝神答题。
十月的晴天,加上高速运转时急需散热的大脑,还是有些学生感到热,监考老师打开教室上方的风扇,开最低档,微风轻轻吹拂绢宜的发丝,降了一些温度。
窗明几净的考场,只有沙沙的笔在纸张上滑动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监考老师走动声。除此之外,安静如尘。
而与第一考场相比,最末尾的考场则有些乌烟瘴气。
有钱人家的小孩,除了绢宜这样的好好学生类型,当然也有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甚至过得比绢宜更潇洒,在澄安随便读读就送出国去,镀个金回来摇身一变就成为海外人才。甚至有些直接出国读学院,就像绢宜的发小一样,他们有着不一样的评价体系,根本不需要通过考这些卷子来自我证明。
他们的祖辈铺好的路,是平躺着都能到达旁人一辈子终点的坦途。所以注重学习,和不注重学习,都各有各的道理。家庭教育如此,老师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
方一身边的考生要么睡觉,要么发呆,题是不会答的,只等着交卷时间一到就走,这还是给老师面子的,有的考生直接缺考,老师也拿他没辙。
方一安静答题,笔直的身姿像是一棵松树,连老师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答题空隙里,方一不自觉捻了捻食指指腹,刚才接书时碰到了绢宜的手,明明都是同样的皮肤组成结构,但是那一刹那的触感似乎始终残留在他手上。
为期三天,考试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但总算结束了。
教室里,高允笙抱着绢宜哀叹:“要了老命了。”
温理山也叹气。
“不是考完了吗?一个两个的,叹什么气呢?”绢宜问。
“考没考完我不知道,但成绩出来一定是完了。”温理山瘫在座位上。
“这次卷子很难吗?”绢宜开口。
“学霸你。”温理山伸出双手,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
“方一,你考得怎么样?”绢宜抬起下巴,莫名有点挑衅的模样。
方一正在整理桌面上的书本,他把自己储物柜里的书都拿出来,果然发现了好几本不属于自己的书。
“我把能答的都答了。”方一抬起眼来看她娇纵的模样,依旧是规规矩矩地回答。
还真是滴水不漏。绢宜心里嘀咕了一声。
“要来对答案吗?”似乎是看出她的不满,方一拿过放在一旁的卷子。
“好啊。”正合绢宜的心意。
“你们这些学霸别太过分了。”高允笙顿时松开绢宜,和温理山抱着耳朵跑开。
绢宜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卷子拿出来。
按科目分好类,一题一题的对下去。
越对,绢宜越惊讶。
方一的卷子整洁干净,仅有的步骤也只是公式而已。
“这一题你不用算就得出来选B?”她指着卷子上的某一题问道。
方一摇了摇头,又拿了一沓纸出来。
啊,绢宜的心放下来,原来是写在草稿纸上啊。
对完答案,绢宜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对了。”绢宜转身从自己的桌肚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到方一的桌子上。
“这个送给你。”是一个大号别针,“这个拿去别在柜门上效果也是一样的。”
绢宜当然发现他的桌面上多了好几本菜干一样皱皱巴巴的书。
方一有些疑惑。
“那些人就是懒,你别了一个这个在上面,他们也不会开你的柜门了,毕竟他们懒得连把书放进自己柜子里都不肯。”绢宜解释。
方一点点头,把别针收在手心,笑起来:“谢谢你。”
绢宜摆摆手:“不用谢,我们是同学,互帮互助。”
父亲的说过的话回响在脑海,就这么自然地被她用了出来。
收好卷子,绢宜看到高允笙和温理山在旁边嘀嘀咕咕地研究着什么。
凑过去一看。
高允笙把手机转过来面向她:“好不容易考完了,要不要去搓一顿?”
“同桌去吗。”温理山也邀请方一。
方一看到手机屏幕上色彩缤纷的餐厅照片,一看就知道消费不会低。
绢宜连忙开口:“不了吧,刚考完,回家休息。”
“那怎么行,不搓一顿对得起这三天殚精竭虑的自己吗?”高允笙道。
“是啊,就像打游戏,过了一关就得有奖励。”温理山也在一旁劝说。
方一摇了摇头:“我有事,没关系,你们去吧。”
绢宜看他一眼,没有羞窘,神色很正常的样子。
“好吧。”她说。
三个人找了一家餐厅大吃一顿,高允笙还有点意犹未尽,捧着手机漫无边际的刷,用她的话来说,吃饱了不够,还要再玩点什么来慰藉被考试摧残的心灵。
“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执事店诶。”高允笙坐直身子,“这照片里的店员长得好好看。”
“有多好看?给我看看。”温理山把脑袋凑过来。
“绢宜你看。”高允笙把他推开。
绢宜划了划店铺简介,突然看到照片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心头微动。
身边高允笙已经叫出来了。
“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