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只小狗》荷溪镜

36、创业

　　接着很快发过来一条语音，首先是晏舟清了清嗓子，叫“昭扶”的声音，随后远远的，伴随着水声，好像从淋浴间传来的，女生答应了一声。

　　绢宜听出来了，是昭扶姐的声音。

　　“下次见面记住了，这是你嫂子。”晏舟扬扬得意。

　　“好的，姐夫。”暗恋多年还要等昭扶姐主动才能得偿所愿，绢宜一眼就分得清谁是大小王。

　　“……什么事，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晏舟回。

　　“你不在国内的话，你的房子能给我朋友借住吗？”绢宜说。

　　“什么朋友？你那个小男朋友？他不是一声不吭走掉了吗？又回来了？现在没地方住找你收留？”晏舟一连串地追问。

　　“差不多吧。”绢宜懒得辩解。

　　“我妹真善良。”

　　“行不行啊，国内已经很晚了。”

　　“住呗，钥匙还在老地方。”晏舟无所谓。

　　“谢谢。”

　　“跟我说说，他做了什么让你又原谅他了，我记得我妹气性挺大的啊？”

　　“姐狗play，挺好玩的我就原谅他了，对了，你以后惹昭扶姐生气的时候也这样可以玩。”

　　“！”

　　晏舟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绢宜看了一眼，懒得搭理，晏舟估计也有事，见她没再回，也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绢宜收起手机，和方一从高允笙家里走出来。

　　“我太穷了。”方一叹气。

　　“没关系，我有钱就够了。”绢宜无所谓。

　　“谢谢你绢宜。”方一抿了抿唇，还是有些匮乏的无力。

　　“不客气，小狗。”绢宜摸了摸他的脑袋。

　　两个人到了晏舟家门口，这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一套房子。

　　晏舟回国要不就是住他父母在国内的房子，要不就是住绢宜家，很少来这里，门把手上厚厚的一层灰。

　　绢宜轻车熟路找到钥匙开门，尘封密闭的气味扑面而来。

　　绢宜捂着鼻子，方一跑过去把窗户打开。

　　等室内空气流通了，绢宜去房间里找被褥。

　　很久没有用过了，那上面一股子樟脑丸味。

　　绢宜嗅了嗅，皱眉。

　　“没关系。”方一把被褥拿下来铺好，绢宜靠在衣柜上看着，突然很想搬出来住。

　　“怎么了？绢宜？”方一铺好床，回头看绢宜看着他发呆，问。

　　绢宜摇了摇头：“很晚了，我得回去了，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疑似神经病之后，吴父吴母对她想管又不敢管，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和爸爸妈妈相处会回到当初。

　　方一垂下眼睛：“好。”

　　“有机会的话，我想找伯父伯母道歉，不告而别，是我太幼稚了。”

　　绢宜摸摸方一失落的脑袋：“会有机会的。”

　　“那我走了？”方一把绢宜送到门口，绢宜跟他告别。

　　方一恋恋不舍地答应：“嗯。”

　　绢宜又舍不得走了，脚在原地转了个圈。

　　“你还会突然离开吗？”绢宜问。

　　方一用力摇头：“不会的，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绢宜，对不起。”方一道歉。

　　绢宜点点头，没说话。

　　方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走了没几步，绢宜又跑回来。

　　牙齿嗑上唇瓣，方一接住她。

　　绢宜吻着方一，很凶很急，像在精神病院时午后的大雨。

　　绢宜提方一的上嘴唇，含糊道：“换气。”

　　方一呼吸急促，被绢宜吻得靠在门上，重重地一嗑，承接着绢宜的吻，有些目眩神迷。

　　绢宜松开方一的时候，两个人像是又跑了一次1500米。

　　方一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嘴巴，绢宜吮的他双唇发胀。

　　“绢宜，你亲我。”方一喃喃道。

　　被张秉年知道的话，绢宜会怎么办？

　　她也这样亲张秉年吗？

　　“不让亲？”绢宜理直气壮，像个霸王。

　　方一摇头：“被人知道的话，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绢宜想了一下：“不被人知道就好了。”

　　朋友们不一定这么快能重新接受方一回来。

　　爸爸妈妈，她也搞不清他们对方一的态度。

　　还是先瞒着吧，把方一藏起来，以后再说。

　　方一眸色黯然。

　　不被张秉年知道吗？做绢宜的见不得光的小狗。

　　思绪一闪而过，方一重新扬起脸来对绢宜笑：“好，那就不要被人知道。”

　　绢宜回到家，吴母吴父正一坐一站在沙发旁。

　　吴父抽着烟，刺鼻的气味在客厅里蔓延，但吴母像是闻不到一般，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以及堆满了厚厚的一层烟灰和七零八落的烟头。

　　绢宜本来想大喊一声“医生说我没病”，但是看到这幅情景。

　　绢宜叫：“爸爸，你别抽烟，别把我和妈妈臭死了。”

　　听到这番话，夫妻两个才从各自沉思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影，吴父一个箭步上前把烟掐灭，吴母已经跑过来抱住绢宜。

　　“绢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妈妈好害怕……”

　　绢宜呕了一下。

　　吴母愣住，松开她，满怀担忧地看着：“怎么了？”

　　绢宜摇摇头：“烟味有点重。”

　　吴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吴父的烟味熏入味了，狠狠回头瞪了一眼，吴父搓着手，露出歉疚的笑。

　　他太担心绢宜而又没有办法，忘记老婆不喜欢他抽烟了。

　　吴母之前担心绢宜没在意，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上沾染的烟味臭不可闻，浑身不自在想要去洗澡，又放心不下绢宜，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绢宜知道他们两个担心她，安慰道：“没关系，医生说我没病。”

　　“你去看医生了？”吴母连忙问。

　　“医生具体怎么说？”吴父也开口。

　　“就是正常，自己吃好睡好就好了。”绢宜说。

　　吴父吴母对视了一眼，看绢宜的神采好像也和之前一样，吴母还想问什么，被吴父拉住。

　　“那就好那就好，没病就好，下次看病爸爸妈妈带你去，知道吗？”

　　绢宜点点头：“对了，我去看病的时候遇到方一了。”

　　吴母紧张起来，抓着绢宜的肩膀：“什么？”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绢宜看。

　　绢宜看到他们听到方一这个名字就紧张得不行的样子，思考还是慢慢来，方一回来的事还是先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绢宜摇头：“没什么。”

　　吴母欲言又止，吴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休息吧，我有话要对绢宜说。”

　　吴母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绢宜，上了三楼，吴父带着绢宜来到书房。

　　绢宜变成这个样子，曾经的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吴父把之前特意留在桌下给方一看到的那封信，拿给绢宜看。

　　“这是什么？”绢宜问。

　　吴父示意她看上面的文字。

　　绢宜已经默默读了下去。

　　绢宜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所以这就是我们家和方叔叔的渊源，也就是你资助方一的原因？”

　　吴父看绢宜的神色，很平静，很镇定。

　　他点了点头。

　　“这封信我知道方一也看过了，也许这就是他离开的原因。”

　　绢宜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告诉吴父方一已经回来了。

　　他的离开也不是吴父以为的那样，但是绢宜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突然很想念方一给她的那个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拥抱。

　　其实一直都是她渴望被强烈的需要。

　　作为吴父的独生女，对标他理想中的方培麟而被培养长大的绢宜，被倾注了许多资源，许多期盼。哪怕父母关系不好，家庭不和谐，她也听话懂事，省心的争气。

　　爸爸妈妈，朋友，老师同学，所有人都知道她做得很不错。

　　优异的不断累积，绢宜自然而然也对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有了更高的自我评估，她要靠优秀来充当爸妈的黏合剂，粘连这个沉寂多年的家庭，她是为了满足身边人的需要而存在的。

　　她渴望爸爸妈妈需要她。

　　渴望朋友们需要她。

　　渴望方一需要她。

　　甚至，就连张秉年，她也渴望他需要她。

　　所以她回应他的请求，连分手都斟酌计算许久。

　　但是张秉年，还有很多朋友，就连爸爸妈妈，需要她的程度都还不够。

　　只有方一。

　　还没把方一当小狗的时候，绢宜就已经察觉到他对自己的需要了。

　　绢宜当时觉得很开心，觉得自己的价值又多了一些，她半是心软半是心动。

　　小狗长得很好看，又常常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和依赖，让她有使命感和责任感想要照顾他。

　　但其实，是她一直在渴求小狗的需要。

　　我没病。绢宜放下手中的陈年信纸，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还没等绢宜想好什么时候跟大家说方一回来了，大家就都知道了。

　　方一自力更生搭了个简易小摊，大夏天的在户外摆摊卖绿豆汤酸梅汤，顺便卖自制的泡泡水，没生意的时候也会问街上骑自行车的人需不需要修自行车。

　　同学们议论纷纷，说方一这是在哪里拜师学艺了，做的汤还怪好喝的。

　　也有人一脸八卦地来打探他怎么跑到精神病院去了，奈何绢宜在旁边，一瞪眼，只好拿着饮料灰溜溜跑走了。

　　绢宜也好奇哪里学的，问他。

　　方一回答说是当护工的时候和病人学的，那些人知道他要创业，还传授给他很多生意经，他觉得很有道理。

　　连高允笙都听呆了。

　　他们这一帮玩得好的同学都来给方一的小摊捧场。

　　毕竟有些同学情分在，而且看绢宜不计前嫌的样子，他们当然没打算说什么，来捧捧场，反正汤挺好喝的。

　　方一一杯一杯做好，端到他们面前。

　　秦袖梅捧着脸，吸一口，皱一下眉。

　　“怎么了？”任跃榆问，她尝起来挺好喝的啊。

　　秦袖梅道：“我在琢磨这是怎么做的，味道怎么会这么奇妙。”

　　“想复刻？”绢宜问。

　　秦袖梅点头：“学会了做给大家吃。”

　　“梅梅，毕业了你也是我的妈妈。”高允笙感动叫道。

　　“那不行，学会了方一怎么办。”绢宜冷酷道。

　　于湘桢点点她的脑袋：“你这个方一脑，袖梅做给我们吃，又会不抢生意。”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秦袖梅出来打圆场，又叹了一口气，“知道方一回来，张秉年挺难过的。”

　　“哦。”绢宜低下头去看话梅在红褐色的汤里浮沉。

　　“没事，你想好了就行。”秦袖梅道。

　　绢宜点了点头。

　　方一背对着她们，在小摊上卖饮料。

　　生意很好。

　　午后下了一场雨，方一和绢宜收起摊子跑到有遮蔽的地方继续卖。

　　绢宜检查了一下物资：“成果还不错。”

　　方一点头：“多亏了同学们。”

　　下雨的时候没什么客人，方一拿了一罐泡泡水给绢宜玩，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绢宜吹泡泡。

　　泛着五颜六色的光的泡泡飞起来，飘到空中，碰到雨就破了，或者直直地掉在湿润的地上，变成半圆的形状。

　　“你猜这个泡泡什么时候破？”

　　两个人聚精会神研究泡泡的时候，张秉年来了。

　　在雨中撑着一把伞走过来，伞收起来很快在地上积起一摊水渍。

　　绢宜有点手足无措。

　　张秉年开口，带着雨水的湿意：“老板，我也来一罐泡泡水。”

　　他看着绢宜。方一默默站起来给他拿泡泡水。

　　张秉年坐在绢宜身边，不停地吹着泡泡。

　　有风，泡泡一直往绢宜脸上飘。

　　方一没坐回来，他在小摊前整理收拾。

　　“你还好吗？”绢宜躲避飘来的泡泡攻击，想起秦袖梅的话，问。

　　“好得很，我没有不好的时候。”张秉年还在吹着泡泡。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雨停了之后生意渐渐好起来，绢宜起身去帮忙，连张秉年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空了的泡泡水罐子被丢在座位上，绢宜去捡起来收好。

　　方一和绢宜回到晏舟的房子，绢宜坐在沙发上一笔一笔数收益。

　　“方一，你的创业第一天就有这么多成果诶，开心吗？”绢宜算好了，把钱递给方一，笑着问。

　　方一接过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摇了摇头。

　　绢宜大为不解：“怎么了？不用太过自责，第一天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绢宜看他还是失落，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

　　被方一抓住手。

　　方一垂着头看向绢宜，他突然问：“绢宜，我可以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