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只小狗》荷溪镜

35、回来

　　当时方一进了医院，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精神病院的医生直说他是神经病。

　　方一以为医生看了自己一眼，当场就确诊了，看来自己真的病入膏肓。

　　顿时面色灰白。

　　医生把镜片拉下来，用眼睛抬头盯着他看。

　　在思考这小伙子是在拿他取乐，还是真的有病。

　　正想摆摆手让他离开，别打扰他去看真的神经病。

　　方一就开口了：“医生，我还能治吗？但是我没有钱。”

　　医生顿了一下，刚好医院正愁招不到护工，那些病人打人是真的往死里打，没有生死的概念。

　　像方一这样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求都来不及，竟然正好撞上来。

　　医生掩住嘴角的笑意，严肃地说：“没有钱啊，这可有点难办了。”

　　方一看医生的神色：“请您帮帮我，您一看就宅心仁厚，不会见死不救的。”

　　医生看方一上道，满意地点点头：“刚好医院在招护工，你就来医院打工吧，等赚够了医药费我就给你治。”

　　方一点点头：“谢谢医生。”

　　当初只是不想让奶奶担心，才用了打工的借口，没想到一语成谶。

　　想到奶奶，又想到绢宜，想到绢宜，方一又想到自己的病，不由得心下黯然。

　　“对了，你说你什么毛病来着？”医生掏了掏耳朵。

　　“我……”方一有些羞赧，但是不能讳疾忌医，于是他说，“我想给我姐姐当狗，想得快要疯了。”

　　“医生，我还有痊愈的希望吗？”

　　医生乐陶陶的让方一办入职。

　　心想这个小伙子说话太有意思了。

　　“所以你就留在这里当护工了？”绢宜问。

　　方一点点头。

　　两个人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身边的病人走过来又走过去，过着自己的世界。

　　绢宜看方一的手背，她刚才咬得很重，方一也不挣扎，就让她咬，出了点血，牙印深深的，到现在都没消。

　　方一察觉到绢宜的视线，把手转过去不让她看：“没关系，不痛。”

　　“又想骗我。”绢宜顿时又气又急，又想哭。

　　方一笑着摇头：“我没骗你，绢宜。”又思考了一下，“嗯，是有点痛，但是因为是你咬的，所以我感到更大的幸福。”

　　方一把手抬起来吻上面的牙印，边吻边看绢宜，笑：“真的很幸福。”

　　方一看女孩重新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的悲伤骤然褪去，就算她和张秉年在一起了也不要紧，她会来找他，这就够了。

　　方一告诉自己。

　　他从来没有被绢宜抛弃。

　　“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当护工，而且还不辞而别。”绢宜看他吻自己的牙印，转过脸去不看他。

　　方一的目光黯淡下去，他颓然放下手。

　　他不想说，但是绢宜看着他，他不得不开口。

　　“绢宜，对不起。”

　　“哼，别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换来我的原谅，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绢宜最后的话说得很轻。

　　但是却重重地打在方一的心口，他情急之下抓住绢宜的双手，和她对视：“怎么会，是我害怕你不要我才对。”

　　绢宜还是想不通，难道方一真的在伪装？

　　可是看他的眼神，还是她的小狗。

　　绢宜分辨不出来。

　　“所以为什么谁都没说，来这里当护工？”绢宜固执地追问。

　　方一见隐瞒不过去了，只好开口：“绢宜，我，我有病。”

　　“什么病？”绢宜着急起来，拉着他上下打量。

　　方一沉默了一会，垂着头说：“小狗病。”

　　“什么？”绢宜没听懂。

　　“绢宜。”方一叫住她，下定决心，“我真的很喜欢给你当狗，喜欢到快要疯掉了，我真的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我来医院看病，医生看我没钱，让我当护工攒钱。”

　　绢宜这回听懂了，被方一一连串的喜欢砸蒙了。

　　她的小狗喜欢她，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绢宜，等我攒够了钱，看好了病，我再当你的小狗，好不好。”方一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生怕绢宜因为自己生病就不要他了。

　　他知道自己的病症实在是惊世骇俗，所以如果绢宜没来找他，他会靠自己治好了之后再回到绢宜身边。

　　哪怕到时候绢宜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

　　方一心中一痛。

　　他想起绢宜和张秉年拥抱的画面，有些黯然，但是既然绢宜现在来找他，站在他面前，就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对吗？

　　方一紧紧盯着绢宜的神色，不错过绢宜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要是能把绢宜吃掉就好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方一猛地转过脸去不看绢宜。

　　又犯病了，方一颓然闭了闭眼睛。

　　绢宜思考了一下：“方一，谁说你有病的？这里的医生？”

　　方一刚想点头，却想起自己没钱会诊，摇头：“我不知道，我没钱，医生让我攒够了钱再看。”

　　“没有病为什么要说自己有病？”绢宜皱起眉头。

　　方一看她：“我没有病吗？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吃掉你。”

　　手上一痛，绢宜又咬了他一口，但是这次很轻。

　　“我也想吃掉你，还付诸行动了，我也有病吗？”

　　“当然没有。”方一立马反驳，他的绢宜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有病。

　　等等，绢宜刚才说……

　　“你也想吃掉我吗？”方一问。“是真的吗？”

　　绢宜看着他点头，轻轻地啃咬：“正在吃。”

　　方一的心里又痒又麻又乱：“所以我没有病吗？”

　　绢宜住了嘴，拉他起身：“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方一还想说自己还有工作，但是被绢宜拉着的感觉很好，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有钱吗？”两个人走到门诊部，绢宜问。

　　方一点点头：“存了一点，不知道看病够不够。”

　　绢宜明显不悦起来：“你没病。”

　　方一住了嘴。

　　但是绢宜还是不高兴。

　　想了想，方一道：“绢宜，我也没钱。”

　　“我有钱。”绢宜说。

　　“那你能借我看病……不，看医生吗？”

　　绢宜说：“我给你付在这里同样的工资，你跟我走好不好？”

　　“你要买我吗？”方一问。

　　绢宜点头：“你卖吗？”

　　方一摇摇头，看绢宜失落地垂下脑袋，笑了一下：“绢宜，你不用买，我一直都是你的狗，等我病好了我就会回来找你，一直跟着你。”

　　绢宜抬起头：“真的？”

　　方一点头：“真的。”

　　“快去找医生，我出钱给你看病。”绢宜推着他上楼。

　　方一回过头来：“这样真的好吗？绢宜，我欠你，还有欠伯父伯母的真的太多了。”

　　“等我自己攒够了钱，我自己再看吧。”说着方一就要往回走。

　　绢宜拉着他：“去哪里？”

　　“我还有工作，绢宜。”

　　绢宜深呼出一口气：“没关系，看病要紧，难道不是吗？”

　　方一还是有些犹豫。

　　“你已经答应做我的狗了不是吗？我给我的狗治病算欠吗？你不欠我什么，真的。”绢宜和他对视，目光诚挚。

　　方一看着她，被说服了：“好吧。”

　　拉拉扯扯，两个人终于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门前。

　　绢宜示意方一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医生困倦的声音。

　　看到他们两个，医生被气笑了：“怎么个意思？一个人玩不过瘾，要来联袂演出？”

　　“不是的，医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狗，他觉得自己有病，我想请您给他看看。”

　　医生的不满快要喷薄而出，绢宜连忙道：“您放心，诊费一定会如实支付的。”

　　医生顿了一下：“请坐吧。”

　　绢宜拉着方一坐下。

　　医生扯了张草稿纸铺在桌面上：“你说他是你的小狗？可是我记得这小子当时跟我说，他想当的是他姐姐的狗啊。”

　　方一看了一眼绢宜：“她是我的姐姐，我也确实是她的小狗。”

　　“嗯，我爸爸妈妈确实让我叫他弟弟。”绢宜在旁边做证。

　　医生沉默了。

　　“有空让你父母也过来看一下，可以给个亲情价。”医生思考了一下，推销道。

　　“所以可以说一说，为什么你是她的狗，他又叫你姐姐？”医生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没叫过我姐姐，都是叫我名字。”绢宜补充。

　　“为什么？”医生看向方一。

　　方一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他连绢宜的名字都想私藏。

　　医生看他无言，摆了摆手：“算了不重要，你们说说你们是怎么一个故事就行。”

　　绢宜看了一眼方一，还是决定自己开口：“方一是我父亲好兄弟的儿子，但是方叔叔因意外去世了，我父亲就把方一接到我家，资助他上学，方一年纪比我小，爸妈让我叫他弟弟。”

　　医生顿时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是近亲结婚生出这两朵奇葩。

　　“后来就是第一次面诊的时候，说的那些，相处了很久之后不告而别。”

　　方一有些愧疚不安，医生的目光也投射过来：“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方一忸怩：“我以为我有病。”

　　“你没有。”绢宜反驳。

　　“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掉了。”方一看向医生，“医生，我有病还是没病？”

　　医生叹了口气：“确诊了。”

　　“什么病？”绢宜连忙问。

　　方一也紧张起来。

　　“还能有什么病？两个小年轻，谈了恋爱就来发神经。”

　　“去别的地方秀去吧，别在这里发癫，这里的神经病已经够多的了。”医生大手一挥，把他们两个赶走了。

　　人还怪好的，帮方一结了护工的工资。

　　绢宜捏方一：“听到没有，医生说你没有病。”

　　方一点头：“绢宜，我没有病，太好了，我这就跟你回家当你的狗。”

　　绢宜高兴起来。

　　“不过……”方一欲言又止。

　　“怎么了？”绢宜问。

　　“其实除了担心自己有病，我也在想，一直靠伯父资助也不是办法，绢宜，我在这里打工攒了一点钱，我想去创业。”

　　“创业？”绢宜问，“为什么？”

　　方一一点点跟绢宜剖析自己的想法：“上次在郑树凯家，听到温理山说我爸辍学去创业的事，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也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指引吧。”

　　绢宜点点头：“方一，我支持你。”

　　方一笑起来：“绢宜，我一定会努力养家的。”

　　绢宜高兴起来，拉着方一去买回程的车票。

　　方一看着绢宜的笑容，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不想在绢宜面前总是那么自卑，在张秉年的对比下显得一无是处。

　　他需要成功来辅助他表达他对绢宜的爱，否则他将永远自惭形秽。

　　绢宜很想带方一回家，但是想到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又想到爸爸妈妈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他们看到方一会是什么反应，于是把方一带到高允笙家。

　　把高允笙炸了个措手不及。

　　看到绢宜回来，高允笙絮絮叨叨地念：“绢宜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瞒不下去了……”

　　话音在看到她身后的方一时戛然而止。

　　！

　　“好久不见。”方一和她打招呼。

　　“方一在那家精神病院打工挣钱，我把他带回来了。”绢宜一言以蔽之。

　　高允笙愣愣地点头：“好，挺好的，回来就好。”

　　三个人之间有种诡异的沉默。

　　“所以那枇杷真的是你带来的？”高允笙问。

　　方一点头：“我觉得很甜很好吃，想带点给绢宜尝尝。”

　　“你吃了吗？”高允笙问。

　　绢宜摇头，有些遗憾。

　　“没关系，下次我再给你摘。”方一安慰道。

　　绢宜立马竖起眉毛：“没有下次，不许回去。”

　　“你没病，听到没有。”

　　方一乖乖点头：“嗯，我没有。”

　　高允笙听他们在她面前打哑谜，虽然听不懂，但是莫名觉得腻歪。

　　手又痒了，想锤人。

　　天色不早了，一直待在高允笙家里也不是办法。

　　方一的不告而别搞得他风评很差，没什么朋友。

　　方一的落脚点是一个问题。

　　不能带他回家，方一也不愿意花绢宜的钱住酒店。

　　方一想重新回城西租房子，省着点花，他攒的钱有别的用途。

　　绢宜想起那里昏沉破败的环境，否决。

　　“你在哪里？”想了想，绢宜给晏舟发消息。

　　“小没良心的，又想把你哥怎么着？还嫌你哥没死透是吧？”晏舟的消息很快过来。

　　“你死了吗？”绢宜问。

　　“？会这么骂人，你病好了？”

　　“死了没？”

　　“……没死，好着呢，什么事？”晏舟无语。

　　“之前口不择言，对不起，你和昭扶姐还好吗？”绢宜诚恳道歉。

　　“什么昭扶姐啊？”晏舟发了这样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