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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毕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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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络上找了几家精神病院的地址之后,方一还是放弃了。
他没钱,付不起诊费。
方一从吴父书房的座位上起身,关掉电脑,无意间瞥到什么东西。
泛着黄的纸张的边缘。
压在书桌毡布的下面。
也许是垃圾。
就好像特意等着他一样,方一想。
吴父容许他进他的书房,让他帮着他办公,连绢宜都没有的待遇。
方一也在学着帮吴父处理事务,在他和吴母出去约会的时候。
眼比手快,在处理掉那张发黄的纸之前,方一已经看到了那上面的内容。
一个人名又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方培麟。
他的死去了十多年的父亲,幽灵一般重现在他平静的生活里。
方一静静地看着。
拿着那张纸。
手有点抖。
他极力稳住,但还是不得不放弃,那张纸顺着重力滑落到地上。
原来是这样。
那些美好的善意的温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突如其来把他视若亲子的和善大老板。
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很合理。方一想。
方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张纸恢复原状放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那张纸是吴父多年前给他的父亲写的一封信。
在他父亲已死之后。
信里充满了悔恨、愧疚、难为情,还有一点点自得。
他悔恨自己叫方培麟出来一起创业。
愧疚自己间接导致了他的死因。
难为情自己拿了好兄弟的点子。
自得于不管怎么样,还是取得了这样的成就。
一直夹在自己办公的书桌下方,这么多年,都保存得这样好。
却毫不在意一般露出一角,让他这个方培麟的儿子看到。
所以现在资助他,是因为对方培麟的愧悔,想要赎罪是吗?
还有绢宜。
那吴伯父还真是大方。
方一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天灾人祸,从来都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可是还是忍不住幻想。
要是他父亲没死,他会怎么样。
会不会和晏舟一样,是绢宜的发小。
他可以从小就开始当她的狗,这样就算遇到张秉年,绢宜也会因为习惯而不那么轻易放开他。
就算那些善意和温暖都是因为有愧,方一也只想要绢宜。
他可能真的是神经病。
绢宜是医他的药。
但是药效太好,他有了瘾。
“犯瘾了!”
绢宜在外面叫。
“狗瘾犯了,方一给我吸吸!”
绢宜一阵风跑进来,也不管方一在做什么,摸着他的脑袋,又一阵风跑出去。
方一冗杂的思绪被打断,来不及挽留绢宜就一溜烟跑走了。
方一摸了摸自己被绢宜揉成鸡窝的头发,被绢宜蹂躏的感觉还残留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有晦暗情绪里照进来一小束光。
还好,至少目前,他是绢宜最喜欢的狗。
连绵不绝的大雨之后,夏天来得很快。
到处都是高高的日光,蔚蓝的天空和大片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凝实云朵。
连鸟都出来叫了。
亮亮的日光一片片的,把世界照得明亮。
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被衬托得明媚无比。
但是有些时候,天气越好,不代表心情越好。
要考试了,哪怕澄安再把他们和其他年段的学生一视同仁,那些社会、家长、老师们的眉眼中,也会逸散出上战场的焦虑,感染着学生。
于湘桢很久没写那些只在学生中间流传的文字了,她现在的论述文写得很好,很板正。
连带着任跃榆也正经起来,平常最爱往各班串门的人,下了课也在座位潜心钻研。
秦袖梅则是目带忧愁的看着他们吃饼干,看着看着自己也摸一块拿在手上,不吃,就焦虑的拿着。
江屹旋倒还是改不了爱照镜子的毛病,但是他研究出了新的学习方法,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帅脸开始默背书本上的知识。
高允笙和温理山结了对,温理山是逆袭上来的,教的内容,比绢宜说的更让高允笙听得懂。
班级里学习的气氛愈发浓烈。所有人都在沉静而又躁动地等待着。
晴光灿烂,考试将至。
晚上依旧是例行地一起做作业。
绢宜有些机警地拿出作业,书包依旧鼓鼓囊囊的,被她搁在一边的椅子上。
方一越来越黏人,书包里的东西还是托高允笙帮忙买的,像做贼一样塞进她书包里。
看起来好好地瞒过了方一。
“这道题你怎么看?”方一把卷移到他们中间。
绢宜一慌,强作镇定看过去。
倾身过来的时候,方一闻到绢宜发丝的香气。
今天的她格外好闻。
写了一会题目,绢宜突然对方一说:“方一,把我书包拿过来。”
绢宜现在越来越会使唤小狗了。
说是方一黏她,其实她也有些离不开方一。
尤其是和方一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不仅rua他,要拿东西,都是让方一跑腿。
“遵命。”方一起身,把绢宜搁在另一边凳子上的书包拿过来。
绢宜却不接,只说:“你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方一不疑有他,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包装完好的蛋糕。
被很小心地放在书包里。
“方一,祝你生日快乐!”绢宜说。
目的达成,绢宜开心极了,觉得自己安排的这一流程天衣无缝。
“生日蛋糕吗?”方一有些不敢相信一般看着手上的蛋糕。
“对呀,过生日就是要吃蛋糕啊。”绢宜笑眯眯的。
方一看了一会,点头,也笑道:“谢谢你,绢宜。”
方一的视线从蛋糕转到绢宜,定定看着,想要说些什么。
绢宜已经在把桌子上的书本都收起来,清空桌面给方一放蛋糕。
蛋糕很漂亮,上面有漂亮的切片水果,和五颜六色的奶油裱花。
尺寸不大,一两个人的分量。
“快放上来。”绢宜拍拍清理干净的书桌。
方一闻言放上去。
绢宜又从书包里拿出蜡烛,小心翼翼的放在蛋糕上立正,方一帮着她把蜡烛点燃,绢宜啪的一声跑去按灭灯。
“好了,祝方小狗生日快乐,快许愿吧!”
绢宜说。
方一看着烛光下绢宜亮晶晶的双眸,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方一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绢宜没去开灯,外面的月光透进来,清蓝蓝的光线。
“许了什么愿啊?”绢宜问。
方一想了一下:“说出来会灵验吗?”
绢宜思考:“不知道,如果我能帮你实现的话,也许就会灵验。”
方一笑了一下:“我许愿,要是绢宜能像上次一样,再吃一次我的眼泪就好了。”
“可是你现在没有哭啊。”绢宜说,而且还笑得很开心。
“没有哭的话,你不吃吗?”方一问。“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会灵验的吧。”
在小狗期待的目光中,绢宜勉为其难帮他实现了生日愿望。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蛋糕。
方一被绢宜摸了一鼻子奶油,也不反击,把手伸出去玩她的手,时不时提起来捏捏骨头。
他又说谎了,但是生日愿望可以许三个。刚才说出口的算作第二个愿望好了。
他许的第一个愿望是,要是能把绢宜吃掉就好了。
毕业大考的那一天,在记忆里反而没有那么深刻。
绢宜只记得他们参加了考试,铃声一响,像一只只小蚂蚁一样涌进楼里的各个房间,在里面用自己的脑子控制自己的手在纸张上涂涂画画,铃声一响,又全都涌出来。
重复几次之后,就真的毕业了。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晚上聚餐的时候,高允笙就顶着一头深蓝色的头发来了。
胆子又大又怂的。刚考完就去染发了,但是也只敢染这种不起眼的颜色。
“不是说要染成绿的吗?”温理山问。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行行行。”
“好看的。”秦袖梅夸她。
“我呢我呢?”任跃榆直接给自己打了两个耳洞。
“太酷了。”绢宜由衷感叹。
“嘿嘿。”
“搞点?”郑树凯神秘兮兮地问。
“黄的?”姜庆诩回。
“白的?”江屹旋艺高人胆大。
“五颜六色的也行吧。”温理山研究了一下。
一群人毕业了就放飞自我,还真的叫了各种酒。
于湘桢搬来了各种饮料,说调酒也是一种创作。
这比单喝酒好玩多了,大家都在期待于湘桢的作品。
于湘桢备受期待,深呼吸。
一口气调了好几种,黄的绿的红的紫的,看上去五彩缤纷。
喝起来也还行,没有什么酒味,酸酸甜甜的。
“好喝吗?”于湘桢大厨期待地看着大家。
“好喝。”绢宜点赞。
“那就好。”于湘桢越发有信心了,再接再厉。
一群人边吃边喝,或吐槽或感慨。
原来时间真的是永无止境的车轮,不管怎么样都会有过去的那一天。
明明于湘桢调的酒喝起来像是小饮料似的,但是到最后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酒精的气息顺着鼓胀而来的风扑向鼻尖。
绢宜两颊酡红,带着迷离的笑意。
“醉了吗?”方一上前扶住她,在她耳边小声问。
“醉了。”也许是酒精兴奋着大脑神经,绢宜没由来地笑得很开心。
“嗯,有自知之明。”方一也笑起来。
绢宜倚靠着他的臂弯,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模糊,团雾一般涂抹成简单的色彩。
只有身边的方一是清晰的,可感知的温热。
“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方一对她说,热热的呼吸轻柔地触碰肌肤,她有点痒。
绢宜看了一眼周围的大家,都有些困倦的样子,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累了,东倒西歪的。
绢宜又转头看向方一,努力抓住片刻的清醒,有什么在她心口鼓胀着,好像要喷发出来。
她有话要说。
“喜欢小狗!”绢宜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感而发。
方一的笑顿了一下。
他问,“你说什么?”
“喜欢小狗。”她笑盈盈地又重复了一遍。
方一默了一瞬,开口道:“小狗是谁?”
“方一。喜欢方一。”绢宜体贴地补充道。
方一这才放开对自己仿佛要炸开的心的压抑,心跳怦怦的在他的胸腔里放着烟花。
强自镇定了一会儿。
绢宜已经闭上眼睛快要睡着了。
方一轻笑了一声,忍不住吻上绢宜脸侧柔软的头发。
“小狗也喜欢你,绢宜。”
考试结束。
方一暑假得回老家,绢宜虽然觉得可惜,但是有了心理准备也就接受现实了。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绢宜承诺。
他们几个同学约好了要去旅行。
方一点头:“好。”
“那抱一下吧?”绢宜邀请。
“好。”方一伸出手,轻轻一个拥抱。
绢宜的香气侵袭过来。
方一微微皱起眉头,压住自己过快的心跳。
“怎么了?皱眉做什么?”绢宜以为他不喜欢拥抱,气鼓鼓地瞪着他。
方一失笑:“没有。”
两个人相处久了,他越来越能感觉到绢宜娇纵的性格。
平常的绢宜是乖巧的,和善的。
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让她感到开心。
这种娇气的模样很少在人前展露,也不对她父母这样,只在他面前。
方一很喜欢这一个“只”字。
“好了,绢宜,方一要坐车回家了,你不和他好好告别吗?”吴母看绢宜像只河豚,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吧。”绢宜说,“拜拜。”
方一和绢宜挥手,这次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定定地看了绢宜很久很久。
车子渐渐驶离,直到眼睛干涩,什么都看不清了,方一才收回视线。
他一直在渴求,一直处在匮乏之中。
感情里的下位者,患得患失很正常。
这一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是他必须要走。
他太贪心了。
爱让人变得贪心,变得苛求更多。
爱不是好东西。
但是绢宜又很好很好,这实在是太矛盾了。
所以是他不好。
他快快要好起来,好到能站在绢宜身边。
方一回到家里,安顿好的一切。
笑着跟相依为命的老人道别。
随后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不过,在这个信息时代,他本来就窘迫到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方一独自一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精神病院很有名。
方一看了一眼精神病院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