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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佑澄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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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看着绢宜冲过终点,跟着惯性冲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方一才伸出手接住她。
这样绢宜能更快缓过来。
两个人从跑慢慢变成走。
本来绢宜以为自己跑得要死了,但是冲过终点之后还能活一活。
“太厉害了,绢宜!”高允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夸奖她。
“真牛。”温理山自己跑800米都够呛,看绢宜1500米都撑了下来,只能说是佩服。
“太厉害啦!”
没有项目的好朋友们都围在她身边,夸奖道。
绢宜想道谢,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全身血液还在一下一下撞击身体,好像要依靠惯性获取自由,头脑一片空白,像是一摊泥一样挂在方一身上跟着他走。
原来自己还不如温理山,人家跑完还能道谢。
跑完的身体极度疲累,思想却比跑步时活跃不少。
一阵茉莉的清香袭来。
秦袖梅拿出手帕纸给绢宜擦汗,又拿出棉签蘸矿泉水点了点她发白干巴的嘴唇。
缓了一会儿,绢宜可以说话了。
“谢谢妈妈。”
她又挂到秦袖梅身上。
原来比赛完的终点,是这么多的好朋友。
绢宜突然觉得可以很好地活下去。
不得不说,澄安是有点子说法在身上的。
定于春夏雨季的校运会竟然都是大晴天,而校运会一结束的周末,瓢泼大雨就从天而降,把学生想要出去爽爽玩的心浇灭了个透顶。
关于大雨,直到现在澄安还流传着一个传说。
想当年澄安的教职工也是一样的头铁,就爱把户外活动定在雨季,都碰巧没有下雨。
但也总不能都靠巧合,有一年的运动会,前一天下了滂沱大雨,一直到运动会开幕式当天,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
眼见着运动会快要开不下去了,正在发表冗长讲话的校长顿了一顿,大喊一声“天佑澄安!”,雨势渐渐地停了,自此不管雨季还是汛期,只要澄安举办的活动,都是大晴天。
“你信吗?”高允笙问。
任跃榆摇了摇头。
“这个写到我文里都没人看。”于湘桢点评。
“就是,让你说点恐怖的扯什么天气预报,怎么我们澄安就没有什么校园传说吗?”江屹旋问。
温理山摸了摸脑袋:“我也是听学长说的,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大叫一声就真的不下雨了。”
“难道澄安前身是龙王庙!?”只有姜庆诩给他捧场。
“好兄弟。”温理山感动地锤了一下胸膛。
“那我们是什么?虾兵蟹将?”江屹旋开展思考。
“这个冷笑话不好笑。”于湘桢给他拆台。
大雨连绵的周末,本来相约出去玩的一群人只好聚到了郑树凯的家里。
本来要去游戏城打电玩的,他家比较近,想着过渡一下,等雨停了就去,没想到这雨势比来的时候还要大,无穷无尽下个没完,只好先在他家里躲雨。
几个人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关了灯抱着抱枕围起来听温理山讲校园传说,没想到一点都不刺激。
众人大失所望。
绢宜和方一端来水果,郑树凯父母都不在家,秦袖梅自告奋勇帮忙给大家做点吃的。
“郑树凯,这是你家还是袖梅家啊?怎么跟我们客人坐在一起?”绢宜站出来打抱不平。
郑树凯挠挠脑袋:“那我去看看有什么零食。”
“再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太无聊了。”高允笙叫。
“知道了。”郑树凯摆摆手。
高允笙接过绢宜手里的果盘,拍拍身边的位置让绢宜过来坐。
“还有什么好玩的,温理山,你再想一个校园传说,不要再说什么龙王的故事了。”任跃榆问。
“我想想啊。”温理山绞尽脑汁,颓然放弃,“好像还真没有,澄安建校这么多年,除了靠砸钱砸进十校联盟这一点,别的倒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靠砸钱砸进去的?”
“真的假的?”
“澄安的升学率不是挺高的吗?”
大家一脸惊讶。
“你们都不知道?”温理山惊讶,“升学率那是进了十校联盟之后的事了,那时候澄安急得不行,到处挖人,有一年挖到了个学霸,从那之后澄安的升学率才逐渐上去的。不过我也是听我哥讲的,反正就是靠砸钱,挖老师挖学生,然后才有今天的地位。”
“是吗?”
“倒也正常,毕竟我们学校学费这么贵,澄安有的是钱。”
“有钱还不够,还要有优质的生源。”温理山煞有介事地摇摇手指。
“我记得我哥是这样说的,那一年,澄安挖来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学霸,横扫十校无敌手,就跟我们年段的张秉年一样,那时候澄安的老师出去都是横着走的,但是后来说要自己创业什么的,就退学了。”
“这么酷的吗?”苏溪竹问。
绢宜也被勾起来好奇心:“然后呢?退学之后呢?”
“这个,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啊?”大家大失所望。
“怎么我们在澄安都不知道?”
“这件事也不太光彩吧,再厉害的学生又怎么样,还不是中途辍学了,澄安怎么会拿出来大肆宣扬。”任跃榆一本正经地作着分析。
“我们可以去网上查查看啊,那个学霸叫什么名字?”姜庆诩提议。
温理山想了一下,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叫方……方培麟。”
方一一怔,猛地看过来。
绢宜也惊讶地捂住嘴。
“查不到。”江屹旋网速很快,摇头。
“那看来传说只能留在校园。”温理山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方一问。
温理山点点头:“对啊。”
一群人在郑树凯家等雨停,等得都要发霉了。
但是雨一直下,就是不停。
好不容易停了,天色也不早了,所有人的脸上都贴满了乌龟纸条。
温理山意犹未尽:“再来再来。”
被高允笙锤了一下:“回家了,再玩变成乌龟了。”
几个人各自道别回家,期待的周末被迫变成了贴乌龟纸条,好在玩得还挺开心。
绢宜和方一走在回家的路上。
道路上到处都是天空的镜子。
“同名同姓吗?”绢宜问,“还是真的是方叔叔?”
方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的事情,我唯一见过的他就是那张照片,你也见过,在我家堂屋里摆着。”
绢宜说:“那也没事。方一,你知道能量守恒吗?”
“知道啊。”
“我的意思是属于我吴绢宜的能量守恒理论。”
见绢宜又要开始天马行空,方一笑起来:“洗耳恭听。”
“精神寄身于□□对不对?”
“嗯。”方一思考了一下,点头。
“那□□化作大地的养分,精神会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方一摇头。
“反正根据能量守恒理论,我想,方叔叔可能从未离开,他一直在守护着你。”绢宜煞有介事道,“方一,方叔叔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很欣慰的。”
方一低头看绢宜笑:“我没伤心,但是绢宜,谢谢你的安慰。”
“我只是觉得,突然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自己的亲人不为我知的一面,还挺猝不及防的,但是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方一笑着说。
绢宜看他,觉得方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但是既然他说他没事,她就信。
“等我们暑假的时候,一起去海边玩吧。”绢宜换了个话题。
方一沉默了一下。
绢宜想起来了:“我忘记了,你暑假也要回家陪方奶奶吗?”
方一点点头:“对。”
“那好吧。”绢宜说。
两个人越过零碎的天空镜子,慢慢走回家。
方一看绢宜跨过水坑,邀请他一起来玩游戏。
方一手长脚长,但也学着绢宜的样子跳过去。
方一心里确实有事。
但是绢宜误会了,以为他在因为身世伤心。
其实他在意的东西不能让绢宜知道。
方一看着绢宜开心地笑,想着张秉年。
起码,现在和绢宜一起玩跨水坑游戏的人是他方一。
他知道绢宜这么好,理所当然地会有很多人喜欢和她交朋友。
绢宜也有很多朋友。
他也知道绢宜和他很要好,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萌生出更多阴暗的想法。
要是绢宜只看得到他就好了。
要是绢宜只跟他玩就好了。
要是能把绢宜吃掉就好了。
但是方一知道,他好不了。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只要绢宜的朋友们也是他的朋友就好,这样他就可以在旁边守着绢宜。
但是张秉年,方一莫名不喜欢绢宜和他当朋友。
张秉年比他厉害,声名在外,如果有一天绢宜真的想和他做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方一心里的妒火中烧得不正常。
比不喜欢苏溪竹时的心情更甚,这种关于友情的扭曲占有欲焦灼着方一的心。
但是他害怕重蹈覆辙,再次退行成为绢宜生日宴时的小孩。
惹绢宜生气,控制不了伤害到绢宜,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于是方一死死地压抑住自己,克制那些嫉妒的本能,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成熟有礼的成年人。
他曾许过心愿,说再也不贪心。
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才获得的幸福,方一很害怕有一天堤坝会被汹涌而来的洪水冲破决堤。
方一看着绢宜蹦蹦跳跳的背影,闭了闭眼,仿佛要将此刻永远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绢宜跳着跳着回头,看方一落在后面,朝他招手:“快来一起呀。”
方一笑着:“好。”
他撇清所有思绪,朝绢宜跑去。
运动会之后,绢宜偶遇张秉年的次数更频繁了,不知道从哪里他就会蹦出来。
绢宜有点草木皆兵,方一看起来比她更戒备。
但也没用,人家张秉年就好像真的只是路过一般,巧合得不得了。
夏天到了,蚊子也多了,绢宜被烦得不行,不舍得锤方一,也不敢锤墙怕收不住力被吴父吴母发现,只好锤玩偶。
一边锤一边叫张秉年。
实在是太烦了。
意味不明的骚扰,她突然懂为什么有段时间昭扶姐不搭理晏舟哥了。
搁谁谁烦。
“嗨,又见面了。”张秉年抱着一本书来办公室问题。
“有空吗?”绢宜直接开门见山,“找个地方聊聊?”
张秉年想了一下:“校外饮品店?”
绢宜点头:“行,放学后别走。”
说完绢宜就走了,马尾一甩一甩的,立志走出宣战的气势。
张秉年抱着书看着她走出办公室。
“张同学,有什么问题要问吗?”老师看到难得的稀客,对他笑得格外热情,澄安这届的学霸,公告栏里挂了大半个学期的表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老师,我突然想再琢磨琢磨。”
张秉年一脸谦逊地退出办公室。
本来他就没有题目要问,他是看到绢宜进去才跟进去的。
看到自己答应了邀约,女孩开心起来,走路一蹦一跳的样子,张秉年笑起来。
看来这些天的努力已经有了成效,张秉年暗自窃喜。
题海战术一如既往地好用,追女孩也不过如此。
张秉年自信满满地回到班级,有同学围上来问问题,他心情大好,给他们细细讲解起来。
“万年哥,你真牛。”被点拨的同学恍然大悟。
“张学神,我这还有一题。”
“别急别急,慢慢来。”
“装什么。”当时被选去集训班的第二名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人听到。
放学后,绢宜支开方一高允笙温理山一众人等,独自奔赴战场,这是张秉年对她的单挑,她要靠自己来作战。
她来到校外饮品店,张秉年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绢宜坐下,抢占先机开口。
“最近一直见到你啊。”绢宜双手抱臂,假装很酷。
张秉年点点头,把饮品单推到绢宜面前:“喝什么?”
好像还真的是来一起喝饮料的。
没想到张秉年让自己点单,绢宜有点愣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烟雾弹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她是不会被轻易迷惑的。
“嗯,挺有缘的。”张秉年露出自信地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打扰我学习是吧?”绢宜直接一招制敌。
看着自己揭穿了张秉年的阴谋,他的自信笑容破碎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绢宜有点爽又有点害怕。
“我告诉你,就算你跟蚊子一样,我也不会屈服的,我不会轻易就被你打扰到的。”
放下狠话绢宜拎起书包就想跑。
被张秉年一把抓住。
没跑成。
“干嘛?”绢宜有点害怕地问。
“我不是。”
绢宜皱眉:“不是什么?”
“我不是蚊子。”张秉年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