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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外祖父 ...

  •   “对了,方一。”绢宜坐上了车,又把车窗降下来,探出头来叫他。

      “怎么了,绢宜?”方一站在车前问。

      绢宜笑了一下:“有句话忘记跟你说了。”她顿了顿,“新年快乐,开学见。”

      方一跟她挥了挥手:“新年快乐,开学见。”

      绢宜关上车窗坐好,车辆渐渐远去,后面房屋前的一老一少逐渐变成两个看不清的小点,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拜年结束,绢宜一家人要回家了。

      直到看不到车影,方一扶着老太太回家。

      像是方一做的一场梦一样,但还好绢宜是真的,她还和他一样要好。方一想着女孩和他道别时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来。

      绢宜还在睡梦之中,有人拍了拍她,轻轻地叫道:“绢宜,绢宜。”

      是妈妈。

      绢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吴母正坐在她的床前叫醒她。

      吴母见绢宜醒来,温柔地问她:“跟妈妈去外祖家好不好?”

      绢坐在床上,还在梦中,愣愣地点了点头。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看起来早上七八点钟的样子,绢宜洗漱,换衣服,吃早餐,困的靠在门框上,看吴母指挥佣人搬东西。

      绢宜眼睛一闭一闭的像是要马上睡过去。

      昨天从方一家回来,到家已经很晚了,她又精神亢奋的睡不着觉,和班上几个同学在群里聊到半夜,一直到所有人都撑不住,连夜猫子于湘桢都没有回消息的力气了才罢休。

      现在那些困意全都翻涌了上来。在绢宜即将又要入睡的时候,吴母叫绢宜上车出发了。

      绢宜坐在汽车后座,靠着吴母,在平稳行驶和轻微的颠簸中,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睁眼就到了外祖父母家。

      虽然都在城里,但其实绢宜很少来,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跟着母亲来看那么一两次,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从不和她们一起过来。

      绢宜揉着眼睛下车,甜甜地叫人:“外公,外婆,我来给你们拜年啦。”

      外公向来不苟言笑,外婆笑着应声,一脸慈爱地摸着绢宜的头发,绢宜弯下身子让年迈的老人摸的更顺手一些。

      外婆笑着说:“这么久不见,绢宜长这么高了。”

      吴母在一旁笑。

      外公哼了一声,问绢宜:“眼睛下面这么黑,晚上不睡觉做什么去了?”

      绢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没有,没有不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向来有些怵她的这位外公。

      “好啦。”外婆阻止外公的继续责问,“绢宜给我们拜年,门都还没进,你也要把她骂走吗?”

      绢宜立刻挽着外婆被她带进屋子里,困倦的她只能够维持脸上的笑意,无从思考外婆话语中的那个“也”字。

      坐在外祖家的客厅里,绢宜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把眼睛闭起来,吴母见状让她上楼去休息。

      “那外公外婆,我先上去休息了。”绢宜礼貌地和两位老人打了招呼。

      外婆笑眯眯地让她快上去,外公看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

      虽然很少来,但是吴母在外祖家的房间她还是知道的,有时候过夜,她就和吴母一起睡在她出嫁前的房间里。

      绢宜打开房门,并没有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过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吴母年少时的痕迹。拍着大头贴青春靓丽的少女的笑脸,被印在书架的隔板上,当年风靡一时的各类小说漫画整齐地排列在上面,到现在也被保护得很好,可以看得出来历任主人对它们的爱惜,房间的墙壁上张贴着绢宜略有耳闻但已经不再流行了的偶像的画报,那摆弄着pose的姿态永远停留在了属于吴母的青春记忆中。

      顾不得其他,绢宜一头栽进柔软的棉质被褥中,被褥散发着好闻的味道,就像外婆身上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绢宜睡着了。

      *

      吴母喝了一口茶。

      老人板着脸,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心说出指责的话:“怎么带的绢宜?孩子都困成那样了,就不能让她睡醒再来?”

      吴母叫了一声:“爸爸,别总说我。”

      “反了你了。”老人顿时怒目圆睁,绢宜外婆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么老的人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性。”

      老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来得这么早,他给你受气了?”

      “没有。”吴母硬邦邦的回答。

      “我就知道。”老人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了然地又哼一声,“我早就说了,他这人不行,你当初非要嫁……”

      外孙女都这么大了,老人还是不放心自己女儿能不能过好这一生。

      见又要开始翻旧账,老人话还没说完,吴母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打断老人:“我去看看绢宜。”

      “绢宜睡觉呢,你别去吵她。”老人在身后叫道,吴母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

      外婆在旁边叹气:“父女两个加起来岁数都超过一百岁了,遇到了还是要斗气。”

      “你说峥川不好,我倒是觉得,这么多年,虽然吵吵闹闹的,可是近些年来绢宜大了,两个人不是变得安安静静的,已经挺好的了吗?”

      “哪里好了?”听到这话,老人又把性格里的犟对准自己的老伴,指着吴母上楼的背影,“你看看,这不是受了他的气回来找我来了吗,就知道朝她爹撒气。”

      “那我问你。”外婆看向他,“你气得半死,她是不是该嫁还是嫁,人家一来接,该回去还是回去了?你们两个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嘴硬心软。”

      “谁心软了?”老人嘴硬,“我都说了不让他上门,是你老是不听我的话。”

      “真不上门你就该急了。”外婆一击即中。

      “你!”老人说不过,甩了甩袖子起身,拄着手杖走到门口张望,“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他吴峥川要是敢上门,我就拿手里这根棍子打死他。”

      外婆摇了摇头,不去管他,戴起老花镜看手里的佛经。

      吴父结束上午的工作,回到家里正满心欢喜的准备和吴母、绢宜一起吃午饭,就看到空荡荡的没有人影的屋子,问过佣人才知道,他的半年来对他好了不少的老婆,带着绢宜,一声不吭的回娘家去了。

      吴峥川问:“为什么不跟我说?她们去哪里了?”

      “太太说去小姐外祖家拜年,我以为和先生说过了。”佣人回答道。

      吴峥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确实是应该去拜年的,不告诉他倒也合理,毕竟他向来不受老丈人待见。

      老人固执地认为他对吴母不好,总是让他的女儿受气,又是个暴脾气,见到他几句话说得不好就气得要打他。

      后来和吴母吵架又冷战的,他也很久没去见岳父岳母老两口了。

      吴峥川抿唇,之前他有些事情做的不对,确实不怪老丈人生气。

      而且两个人赌气,还害得绢宜在他们两个大人中间周旋。

      虽然这近半年来他们夫妻之间关系和缓了许多,但是老人固执的脾性一时半会改不了,既然她不告诉他,他就在家里等她们回来吧。

      吴父点了点头,示意佣人摆饭。

      绢宜和吴母的到来,给平常安静空荡的家带来了新鲜热闹的气息。平常只有两个老人用餐,外公边吃饭边絮絮叨叨的,外婆看他一眼,无奈又宠溺应和两句。今天客人多了,外公的话反倒变少了,偶尔哼两声发表意见。

      绢宜想着法子哄老人开心,只有外婆特别给她捧场。

      还好外公吃饭时的脸色没有上午见面时那么严肃,一顿饭吃下来氛围还是比较和缓轻松的。

      吃过午饭,绢宜以为休息一会儿就要回家了,没想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吃过晚饭母亲也没有说要回家的意思。

      “妈妈,今天在外祖家睡吗?”绢宜问。

      “嗯。”吴母点点头,摸着绢宜的头发笑得温柔,“妈妈和你一起,怎么样?”

      绢宜点点头,又轻轻皱起眉头,她的充电器忘记带了,吴母的和她的不适配,两位老人也不用手机,这可怎么办才好。

      外公却会错了意:“怎么?在外祖家过夜就这么不开心?”

      绢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是在想……我是在想……”绢宜慌乱间找了个借口,“我是在想要和爸爸说一声,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别和他说。”吴母道。

      绢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吴母冷下来的神色,只好点头:“哦。”

      爸爸妈妈这是又咋了?

      所以这次来拜年,爸爸不知道的吗?

      *
      晚上,绢宜和吴母躺在她睡了很多年的床上,床上夏天的帷帐还没有拆下来,绢宜伸出手拂过去又拂过来,沙沙的触感。
      她屏息凝神,知道吴母也没有睡着。

      “妈妈。”静了一瞬,绢宜开口叫她。

      “怎么了?绢宜。”吴母问。

      “你生爸爸的气了吗?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绢宜问。

      方一一走,好不容易复融的家庭关系又要降至冰点吗?

      吴母想了一会,侧过来支起身子看着她:“绢宜,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跟着去看方一父亲的墓?”

      绢宜没想到吴母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回答:“看爸爸要去,我也就跟着去了。”

      绢宜还有别的话没打算说出口,因为那时候方一妈妈的事情,所以她想跟着方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

      现在想起来,那种想看着他的心情,应该叫作心疼吧。

      吴母沉默了一会:“你有没有觉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你爸爸老是把你和方一凑在一起。”

      黑夜里,绢宜的脸顿时烧起来:“没,没有吧?”

      吴母继续道:“我知道他和方一父亲曾经是非常要好的兄弟,但是再要好,也不能这样插手你们小辈的感情吧。”

      “我当初就觉得他对方一过于关心了,但是那时候我和他吵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你那时问我,我还用做好事的借口搪塞你。”

      “现在想一想,他不能什么事都帮你决定好,你的教育方面我就不说了,吵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按照他的想法来,好在他那么严格,你也能适应。但是有的东西,起码你的选择他就左右不了。”

      绢宜听得朦朦胧胧的,但是提到方一她就下意识屏息。

      她红着脸听吴母对她突如其来的谈心,脑袋自动浮现方一的身影,不知不觉,脸更红了。

      好在关着灯。

      “妈妈希望你能自己做主,这样不会后悔。”吴母总结道。

      绢宜答应了下来,又问:“妈妈,那你和爸爸的婚姻是自己做主的吗。”

      “对。”吴母点了点头。

      “怪不得外公老是对爸爸吹胡子瞪眼的。”绢宜道。

      吴母笑了:“你外公就那个性格,也是因为当初你爸一穷二白的,他担心我会受苦。”

      吴母又道:“没想到穷的时候没受苦,有钱就和我硬气起来,你那时候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和他天天吵。”

      绢宜默默摇了摇头,没说话,她记得的,她一直都记得。

      “后来啊,累了,慢慢地什么都不想管了。”吴母回忆着往昔,对绢宜说,“但是现在,绢宜,妈妈希望你要幸福。”

      绢宜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搂着吴母的手臂:“很幸福呀,在妈妈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吴母笑着也回抱住了她。

      不知不觉夜深了,绢宜一点一点的松开手,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她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书桌前,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手机的电量很低,为了省电,她开启了节能模式。

      把手机的亮度迅速调暗,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吴母,她一咬牙,退出节能模式给吴父发了条消息。

      “爸爸,我和妈妈在外祖父母家。”

      本来打算发一条消息就关掉手机省电,没想到此时吴父竟然还没睡,他的消息立马回复过来。

      “好的,什么时候回家,我等你们。”

      手机电量迅速下降,绢宜急得不行。

      “笨蛋爸爸,妈妈跟你闹别扭呢,你还不知道吧。”

      “闹别扭?为什么?”吴父问。

      “因为你遇到事情不和她商量,自作主张,她现在很生气。”绢宜敏锐地抓住母亲的生气点。

      对面顿时打了又删,绢宜一边看着电量显示一边等消息。

      “啊?那怎么办啊?”

      终于,吴父的消息发了过来。

      哄啊!!!

      绢宜快要被气死了,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手机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彻底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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