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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拜年 ...


  •   “考试考得怎么样啊各位?”

      “这问的是人话吗?”

      “温理山你能别来炫耀了吗?”

      “高允笙你能不能来管管他?”

      “不用考的人禁止谈论这个话题。”

      澄安的阅卷速度向来很快,考试结束还没多久,成绩就陆续发布到校园网上去了,随着最后一科地理分数的公布,所有成绩和排名都尘埃落定。

      各个学生群里掀起一波或哀号或得意或释然的讨论热潮。

      温理山这个没考试的人比参加考试的人还要积极,几乎是刚一得到出分的消息,就开始在群里蹦跶了。

      “叮咚。”

      绢宜的手机有消息发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绢宜,老地方,二楼888包间,方一没手机,你顺便帮我跟他说一下。”

      “对了,我就不问你们考得怎么样了,反正不是你第一就是他第二。”附带一个膜拜的表情包。

      绢宜看到温理山发来的消息,想起来他说要请客答谢方一辅导他学习的事情,可是方一现在已经回家了。

      这饭她突然有点不太想吃。

      正在犹豫该怎么措辞回复,高允笙发消息来了:绢宜,跟我好好去宰温理山一顿,这人不用考试也太嘚瑟了。

      绢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改变了主意,既然好友相邀,那还是去吧,温理山确实有点太嘚瑟了。

      依旧是校门口的炒菜店,远远的绢宜就能看到门口的高允笙和温理山在打闹。

      看样子又是在斗嘴,绢宜忍不住笑,下意识地想看向身边的人,目光落空,在原地愣了愣。

      “绢宜,这边。”高允笙看到了她,朝她招手,“愣着干吗呢?”

      绢宜走到高允笙和温理山面前,却看到他们两个不住地往她身后张望。

      “方一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温理山问她。

      绢宜清了清嗓子:“他回家了。”

      两个人的表情呆滞了一瞬间,像是大脑在处理这项信息而无暇顾及其他。

      “方一回家了?他家不就是你家吗?”

      高允笙反应过来:“回他自己乡下的家了?”

      绢宜点点头。

      “啥时候走的?”温理山问。

      “考完第二天就走了。”绢宜说。

      “咋不跟我说呢?”高允笙安慰地搂着她。“我说呢,和你聊天感觉你闷闷不乐的。”

      “他也没跟我说啊。”绢宜忍不住还是有些埋怨方一。

      她可没说错,他就是没跟她说,她是从爸爸妈妈那里才知道的。

      “那就更要跟我说了知道不?我和你一起骂他。”高允笙义愤填膺。

      “就是就是,方一太不够意思了。”温理山也帮腔,“那只好开学再请一顿了。”

      高允笙斜眼看他:“你最近钱很多吗?零花钱又涨了?”

      “没有啊。”温理山否认,“只是要在吃饭的时候谴责他啊,到时候你们也得来,和我一起好好说说他。”

      “说走就走,拿不拿我们当同学啊。”

      “就是就是。”

      两个人假谴责真安慰的哄着绢宜,绢宜心里隐隐有些快慰,又有些忍不住想要维护方一。

      “其实,方一挺好的。”她说。

      “呃?”温理山停住脚步。

      “对啊对啊,所以不生气了吧?”高允笙问。

      “嗯。”绢宜点头。

      “那就吃饭,上楼。”高允笙拍了一下温理山。

      “干杯!”菜上齐了,热腾腾的雾气直往空中飘,三个人举着汽水,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吃吃吃,温理山现在是大款了,特爱请人吃饭是怎么回事?”高允笙调侃他。

      “我这是有情有义,知不知道?”温理山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我们没请客的,就是无情无义咯?”

      高允笙故意钻牛角尖。

      “我可没这么说啊。”温理山连忙摘下这口黑锅,“不过呢,你要是想请客,我也是欣然赴约的,毕竟我的档期可是很空闲。”

      “哼,你点谁呢?”高允笙不满。

      绢宜边吃边看着他们笑。余光突然瞟到窗外,忍不住站起来:“下雪了。”

      三个人连忙挤到窗边:“哇。”

      一粒一粒的雪花,落到肉眼可见的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消融的看不出六边形花晶的模样了,但还是很美丽的,纷纷扬扬的从茫然的白色天空中落下来,一点一点融化在接触到的物体表面。

      “你们说,这雪会积起来吗?”高允笙问。

      “不能吧?你看,一会儿就融了。”温理山道。

      “笨啊,一直下不就行了。”

      高允笙挽着她的手臂和温理山斗嘴。

      在朋友们的吵闹声中。

      在有着食物香气温暖的室内。

      在窗户玻璃上呼出雾气模糊视线的此刻。

      在全世界飘扬着的洁白之中,绢宜突然格外想念方一。

      *

      方一在河边洗衣服。隆冬腊月,再冷一些河面都会结冰的时节,他蹲在河边的青石旁,用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洗衣服。

      好在他年轻,做事利索,不一会儿就洗好了,拎着水桶正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绢宜雀跃地向他跑过来。

      方一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绢宜扑过来抱住他,感受到绢宜的温度和发丝的触感,他才确认此时自己并不在做梦。

      两个人在大冷天裹得厚厚的,熊一样抱在一起。

      绢宜松开他,脸颊被乡村的寒风冻得红红的。

      “你来了。”

      “方一。”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停了一下绢宜先笑出来:“对啊,我来找你了。”

      方一还想掐一把自己看看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了,绢宜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红?”这时绢宜才顾得上认真地看一眼方一,“你用河水洗衣服?”

      绢宜顿时心疼到不行,想把自己手上的热量传递给他。

      方一连忙挣开手,怕冷着绢宜:“没事,我待会用雪搓搓,很快就不冷了。”

      方一随便团了团雪搓给绢宜看。

      “而且也不是全都用河水,有时候也烧热水洗衣服,刚好是今天衣服少,我想着很快就洗好了。”看绢宜绷着脸不说话,方一又补充道。

      “绢宜。”搓好了手,方一重新拎起水桶,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拉着她的衣袖,“你是来看我的吗?你一个人来的吗?你怎么来的呢?”

      问一句问话就摇一摇她的衣袖,问三句就摇了三下。

      “来拜年。”绢宜看他一眼,被他摇得没脾气,“爸爸妈妈带我来的。”

      “伯父伯母也来了?”方一问。

      “嗯。”绢宜点头。

      “那我们快回去吧。”方一道。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回去,边走边说着话,都是绢宜在说,方一在听,偶尔应和几句。绢宜和他说他的成绩;说他们班上同学寒假一起约着出去玩了好多东西;说她家除夕夜,吴母竟然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说零点的时候,她抢着红包又发着红包,手忙脚乱的,听着外面的烟花鞭炮声,给亲朋好友们拜年。

      绢宜说了好多好多,但是最想说的一直没说。

      她想说,要是那些时刻,方一你也在就好了。

      方一只是微笑地听着,希望这条河永远流下去。

      “哎哟,方一,这是你女朋友啊?”过年无事,村里出来闲走的叔叔婶婶带着他们家的小孩从另一条岔路走到河边散步,看到绢宜,十分专注好奇地问。

      方一僵了一瞬,摇头:“不是,是同学。”

      “同学啊,感情这么好,过年还来看你啊。”叔叔婶婶们露出意味深长地笑。

      “来给方一奶奶拜年的。”绢宜微笑。

      又和旁边的同龄人寒暄了几句,方一拉着绢宜走了。

      直到看不到村里人影,方一才松了一口气,看到身边的绢宜脸上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微笑。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你别介意。”方一道。

      “没事。”绢宜感觉有点新奇,“就是好像被他们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了。”

      方一被绢宜的比喻逗笑了,摇头:“你不是猴子。”

      “所以这就是你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吗?”绢宜好奇地问。

      “嗯,我出生就生活在这里。”方一点头。

      “那刚才那些村民也都在这里生活喽?看起来他们很关心你的样子。”绢宜回头望向远去的人影说。

      方一点了点头,看到绢宜对他们好奇张望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些微妙的情绪,想把绢宜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开口道:“不关心,他们都欺负我。”

      绢宜睁大了双眼。

      方一又补充道:“他们的小孩,从小就欺负我。”

      方一真假参半说着自己的童年经历,绢宜心都要化成水倒进河里一起流走了。

      “怎么能这样呢?”绢宜生气起来。

      “没关系的。”方一摇摇头,“都过去了。”

      说谎。看着绢宜柔软的目光,方一在心里想。

      那些事情或真或假,有发生,但是没有他描述得那么严重,但是只要能让绢宜回过头来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什么谎他也敢说。

      他记得在狗咖里她就格外注意到可怜巴巴待在一边的小狗,所以他说这谎没错的。

      绢宜为了安慰他,一直挽着他的手。

      绢宜真的很善良,方一心想。

      进家门前,绢宜想起了什么:“对了,一直说话我都忘了,你妈妈也来了。”

      两个人走进家门。

      吴父吴母坐在方一家陈旧昏暗的堂屋内,即使是白天,也要把屋子上方中央的电灯泡打开,才能够看得清楚屋里的环境。这种钨丝灯泡已经很少见了,圆圆的透明体,里面几根卷曲的钨丝,对着看久了,再看旁边的墙壁时,眼前会浮现灯泡形状的黑影。

      他们在板凳上坐着,漆皮都脱落光了的木制板凳斑驳磨损得不像话,但是好在还能坐人。

      方一的奶奶热情地拿来茶水瓜果摆到他们面前,方一的妈妈想要帮忙,老太太根本不搭理她。

      她只好讪讪坐下。

      “恩人,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要见怪。”老太太笑得殷勤。

      “不用叫恩人,还是叫我小吴吧,和以前一样。”吴父再次试图纠正。

      老太太不答话,笑着抓了两个橘子捧到吴父吴母面前。

      “谢谢。”吴母接过,慢慢地剥开来吃。

      他们都在等绢宜叫方一回来。

      他们这次来,是来给老太太拜年,顺便研究一下方一上学的事情。

      上次吴父来,已经看到了方一和他奶.奶的居住环境,也看到了在堂屋正前方的木架子上摆着的遗像。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笑得神采飞扬,他午夜梦回时最常出现的一张人脸。

      吴父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上面瞟。

      吴母给他们分橘子。

      冰凉凉地坠到心口。

      方一打过招呼就要出去晾衣服,老太太连忙让他坐下,方一的妈妈自觉站起来拿衣服出去晒。

      老太太看也不看她一眼,按着方一不让他动。吴父看了绢宜一眼,绢宜会意,跑出去帮她。

      “这个,恩人啊,有什么事情就跟方一说吧,我老人家不中用了,什么也不懂。”老太太朝他们笑了一笑,搬了把小竹凳坐到门口,一边用手搓祭祖的线香,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线香的香气蔓延,年老的手背上布满了皱纹,像晒干了变色了的橘子皮。

      “方一啊,我们突然来拜年,有没有把你吓到?”吴父看了一眼门口坐着的人影,收回视线笑着看方一。

      方一摇摇头:“没有,谢谢伯父伯母。”

      “又这么客气了?”吴母笑着说。

      吴父站起身来拍了拍吴母的手,对方一说:“带我去看看你睡的房间吧,上次来还没有看过呢。”

      两个人走到方一的房间里去。

      脱离了那道目光的注视,吴父心里松了一口气。

      吴母在堂屋坐着,和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
      绢宜跟出来帮方一妈妈晒衣服。

      方一已经沥干过水了,她只要一件一件的抖散开拧成麻花的衣服,再用衣架穿好,挂在两棵树之间的铁丝上。

      “你是绢宜吧?”女人开口。

      绢宜点点头,和电话里一样的开场白,她心想。

      “方一他还好吧?”女人又问。

      绢宜想到了在河边遇到他时,那两只冻红肿胀的手,客套的话到嘴边改了口:“不好。”

      女人停住了晒衣服的动作。

      “这些衣服都是他在河边,大冬天用河水洗的。”

      “他在学校的时候也不好。”

      “不舍得花钱住学校宿舍,就在外面租破破烂烂的房子住。”

      “不舍得花钱坐车,住的地方离学校又远,就买了辆不知道几手的自行车上学,修了又修,去一趟学校中途要停下来上好几趟链条。”

      “不舍得吃,也不舍得穿,总之只舍得让自己过得不好。”

      衣服哗啦一声掉下来,还好绢宜眼疾手快地接住。

      方一的妈妈哽咽着,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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