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只小狗》荷溪镜

17、元旦晚会

　　这次竞赛的表彰公告在校里校外挂了好久，每天一进校门就能看到旁边公示栏上红得刺眼的公示：热烈庆祝我校张秉年、苏溪竹在十校联盟竞赛中获得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好成绩。

　　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张秉年像一只胜利的孔雀一般跟大家分享学习心得。

　　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别的故事，大都用艳羡仰慕的眼神望着他。

　　万年第一，清秀的学霸，又为校出征拿了唯一的桂冠，宛如永不倾覆的神柱一般的存在。

　　只有参加过集训的同学神色有些微妙，苏溪竹更是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这种性质的讲话反正都是套话，就算真有什么干货……反正她不想听。

　　绢宜倒是挺认真地听着，这讲话里面除了那些套话空话大话，还挺像话的。

　　国旗下讲话结束了，但是声势浩大的表彰还没有结束，学校为他们出了好几期公众号，还安排校广播站的学生采访他们，架着摄影机，主持人拿着话筒，像模像样的。

　　张秉年一脸好学生样，自信从容，谦逊大方，苏溪竹莫名看不下去，还好她本来就整天冷着一张脸。

　　其实她也知道张秉年能拿竞赛第一名，确实是有实力的，没有必要作弊，但是她就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总感觉当时集训班上中途退出的那些同学和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哪怕她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她也要公平公正的，让所有人再考一次试。

　　学校现在对张秉年满意得不行，形象好，成绩好，而且有苏溪竹在旁边做对比，更显得谈吐好，态度好，所以又给他做了几期专访，毕竟要发出去给联盟里的其他学校眼红，那当然是变着法子炫耀。

　　基本上全校师生乃至家长都知道澄安有一个张秉年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一个新闻而已，在生活的河流中激起水花之后，并不会影响河水的继续流逝。

　　天气渐渐转凉，方一和绢宜都改为坐车上学了。自从上次自行车修过之后，总是骑不了多久，链条就会掉下来，去一趟学校中途大概要上好几次链子，麻烦得很。

　　早上风大也冷，吴父吴母也不让他们两个骑自行车了。

　　衣服一件一件加厚，两个人渐渐裹得跟小熊一样的时候，元旦晚会也快要到了。

　　澄安的元旦晚会，历来是校级办一次，各班看班主任的心意，挑一节班会课自己班级办一次，不过怕影响到其他正在上课的班级，所以一般都会统一安排在校元旦晚会的当天下午。

　　所以公历新年的前一天和第一天，澄安的学生是不用学习的，在学校过班级和校级的两个晚会，然后就放元旦假回家。

　　本来班主任还想着让他们去校级的元旦晚会上再演一遍《雷雨》，但是被其他班报的情景剧给顶了下来，也就作罢了。

　　于湘桢也不想重演，演同样的东西给同样的观众看，实在没什么意思。

　　晚会当天上午的课程，教室里洋溢着节庆的喜悦，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讲授完课程安排里的内容，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就跟他们聊教室里的布置。

　　“这么多气球都是你们自己吹的？”老师问。

　　教室里张灯结彩的，从天花板中心向四周缀起五颜六色的彩带，在末尾坠下繁复的礼花结。七八个大小颜色不一的圆形气球组成花朵形状的图案，粘贴在储物柜的边角，以及教室的窗玻璃上。教室前面的黑板旁边，则是由许多个不同颜色的长条形气球系在一起组成的烟花，向四面八方绽放开来。教室前门后门的门框上都贴上了金色蓝色的闪光流苏，风一吹，流动生光。

　　绚丽得不像话。

　　“是啊，老师，吹得我腮帮子可疼。”郑树凯揉着自己的脸搭腔。

　　“那过来我给你呼呼。”温理山邀请道。

　　“去你的。”郑树凯笑骂。

　　“你还贫呢。”高允笙说温理山，“养你的手吧。”

　　温理山前些日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偷偷让他表哥教他骑摩托车，没想到不小心从车上摔了下来，万幸只是手臂骨折，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

　　绢宜和一大帮同学去医院看他，温理山看到他们来嘴上还装酷，说着小伤，一转头就被高允笙点着手臂嗷嗷大叫，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真就轻轻碰了碰，连我平常打你的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有。”高允笙百口莫辩，只好在众人的谴责下给温理山道歉。

　　“不管用了，你得对我负责。”温理山躺在病床上哼唧，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补充道，“对我手负责。”

　　高允笙忍了忍，微笑着说：“再叽歪把你另一只手也打成骨折。”

　　温理山这才消停了。

　　现在出院了，吊着一边手臂回来上学，上课被老师关心，打水有同学帮忙，作业也不用写，体育课就坐在一边看他们跑八百，和老师一起晒太阳，俨然成班级里的保护动物了。

　　这次元旦晚会布置班级也是，高允笙本来想让他也吹两个气球，没想到还没付诸行动就被于湘桢发现了。

　　她制止高允笙：“禁止虐待病人。”

　　高允笙只好任由温理山吊着一只手臂在她身边晃荡来晃荡去，对她吹的气球指指点点，她手很痒，但只能忍。

　　方一也在旁边吹气球，但是他总是忍不住瞟过去看绢宜，女孩柔软的脸蛋因为吹气而鼓起来，一收一收地吹着，气球慢慢变大，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更像毛茸茸的仓鼠了。方一当时心想要是这些气球吹不完就好了。

　　不过后来因为工程量太大，生活委员大手一挥，索性买了打气筒，绢宜就不用吹气球了。

　　好可惜，方一想。

　　巧的是，温理山那时候心里也这么想，不过很快他又找到新的乐子了。

　　“这边。”

　　“再过来一点。”

　　“右边右边。”

　　“不对。”

　　他站在地上，看高允笙爬到桌子上挂彩带，还很专业似的拿着一把尺子闭起一只眼照着量。

　　高允笙回头看了一眼，拿彩带扔他：“你把尺子放在你闭起来的那只眼睛上是什么意思？”

　　“失误失误。”温理山连忙换了一只眼。

　　“还是我来吧。”江屹旋接过高允笙手里的彩带，这次很快就挂好了。

　　在全班同学的共同努力之下，教室布置终于大功告成。

　　既然没能在校元旦晚会上演，班主任就让他们在班级里的晚会上再演一遍，于湘桢只好妥协，随便排练了几次就让他们上。

　　但是也许是因为现在大家都熟得不得了，又是在自己的班级里，说着说着台词就忍不住笑起来，最后好好的一个改编戏剧被演成了小品，效果倒也应节日的景。

　　温理山吊着一只手臂要去挖矿，高允笙临场发挥说周家虐待残疾人，要申请劳动仲裁，把大家乐得不行。

　　乱七八糟地演完就下了台，接下来的节目基本上是有才艺出才艺，没才艺出人气。被身边的同学拽着拽着，就半推半就地上台表演了。

　　秦袖梅给大家跳了一曲古典舞，江屹旋上去唱了一首《山雀》，俊男美女，实在是赏心悦目。

　　方一上次秋游回来的路上，有唱歌给绢宜听，这会子也被大家拉上去让他唱一首。

　　绢宜在座位上给他鼓掌，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令他有些目眩神迷。

　　方一开嗓，唱的是上次绢宜教了一半不教了的军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悠扬的曲调，男生的声音清隽，带着一些缱绻。

　　大家打着节拍，索性一起合唱起来。

　　“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在大家的歌声里，方一和绢宜看着对方，唱得一脸开心。

　　除了表演，还有任跃榆给大家收集的各种小游戏，她是主持人，一脸尽责的裁定各个小游戏的胜利者，为他们颁发一包薯片之类的奖品。

　　方一赢回来两包饼干，像邀功一般递给绢宜，绢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被高允笙看到了，也把她赢来的零食堆到绢宜面前：

　　“求夸。”

　　然后就成什么受洗现场似的，相熟的几个同学，拿了一个奖品就堆到她桌子上要求摸头。

　　绢宜有些下不去手，方一帮她请来秦袖梅当救兵，秦袖梅一脸慈爱的摸摸他们，被摸的同学一脸祥和的走了。

　　真，圣母洗礼。

　　还有同学跑去其他班看他们玩什么，兴奋地跑闹说笑，老师也捧着壶茶，来班上看几眼，就回办公室和其他老师聊天。

　　总之，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澄安成了一座乐园，盛满了师生们迎接新历新年的狂欢。

　　相比起来，晚上的校级元旦晚会自由度就没有那么高了，不过也有另一种好玩。

　　按班级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校长给自己致辞，细数这一年来的辛苦付出，丰收喜悦，当然提名了为校争光的张秉年，以及在国赛、省赛获奖的学长们，最后，以展望澄安的未来作为收尾，冗长的发言终于结束了。

　　高允笙松了口气：“朕已阅。”

　　“陛下，退朝吗？”温理山撺掇着她。

　　“太皇太后在上，你敢吗？”高允笙指了指坐在后面的班主任。

　　温理山连忙摇头。

　　接下来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是在全国创作大赛上获过奖的学姐。

　　于湘桢立马支棱着耳朵听得认真。

　　叽里咕噜的几轮讲话之后，同学们都有点疲累了，今天疯玩了一下午，这时候在催眠音波的攻击下，都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终于等到了穿着西装的主持人学长和一身拖地长裙的主持人学姐出来。

　　高允笙示意绢宜看台上，漂亮的学姐踩着高跟鞋。

　　“嗒嗒嗒”

　　“给你介绍学长的那位学姐？”绢宜问。

　　高允笙点点头：“对啊。”说着又转过头把温理山的脑袋推开，“你别偷听。”

　　“各位领导老师和优秀同学的发言令我们倍感振奋，回首过去，我们心怀感激，展望新的一年，我们信心百倍。”

　　“接下来请欣赏歌舞表演《青春之歌》。”

　　表演看起来其实都挺有意思的，不知道谁把下午班上没吃完的瓜子带来了，一人抓了一把，拿了张纸折了一个小盒子当瓜果篓，就看着节目嗑起瓜子来了。

　　方一不爱吃瓜子，就帮绢宜剥，没想到姜庆诩在旁边，方一剥一个他偷吃一个，最后都被他给吃完了。

　　一直到校级元旦晚会结束，整座校园才慢慢沉寂下来。

　　*

　　晚上，夜很深了，绢宜轻手轻脚地敲响了方一的房门。

　　“绢宜，怎么了。”方一开门，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棉质睡衣，领口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露出白皙修长的肩颈。

　　绢宜原本准备的话没说出口，先笑他：“没想到你睡相这么差。”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绢宜的手温热的，指尖触及肌肤，方一忍住想要瑟缩的欲望。

　　他笑：“谢谢你。”

　　绢宜看了一眼手表，清了清嗓子，笑着看向他：“方一，元旦快乐。”

　　“绢宜，元旦快乐。”

　　远处有烟花炸响，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跑到阳台看烟花。

　　河对岸山那边到处有烟花炸响。

　　五颜六色的星子花瓣一般砰砰砰绽放开来，又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另一种拉着长长的尾巴的烟花像是它们的花茎。

　　照的河面一瞬一瞬金灿灿的水影。

　　沿河马路上车辆平滑地行走，开着车灯，走到阳台上的两人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去。

　　路上的路灯亮着，黄黄的，照出一道一道斜斜的山影。

　　方一看着这些，感受着身边绢宜的小声雀跃，感到活着的幸福。

　　两个人看了一会，有风吹过来，绢宜缩起身子。

　　“回去吧。”方一说。

　　绢宜点点头，和方一一起走到屋子里面去了。

　　“绢宜，元旦快乐！”大早上的，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高允笙就给她来了个熊抱。

　　“你今天来这么早呢？”绢宜问她。

　　“对啊，新年第一天嘛，我要改过自新。”高允笙说道。

　　“你信不信，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她也来这么早，也说新年的新学期第一天，然后继续踩点。”温理山在旁边揭短，他最近都来挺早的。

　　“看你是病患，不跟你计较。”高允笙不理他，对着绢宜问，“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元旦快乐的人？”

　　绢宜看了一眼方一，笑着摇了摇头。

　　高允笙噘起嘴：“好吧，那就第二个。”

　　绢宜还是摇了摇头。

　　温理山用没骨折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第二个在此，你靠边站。”

　　高允笙忍无可忍，笑眯眯地给他吃了新年的第一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