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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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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把他们五个人都叫到办公室了。
才一晚上没见,其他三个人跟陌路仇雠一样,看也不看对方,虽然本来也没有关系好的时候,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隐隐间有些剑拔弩张。
苏溪竹最先来,坐在一张办公椅上,还是那样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表情。
张秉年和傅翰临脸色难看到不行,不只是因为苏溪竹举报了他们俩,还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正怀疑着。
老师抓着脑袋,点了支烟气急败坏地吸着。
这次竞赛,张秉年和苏溪竹分别拿了第一名和第三名,三个名次里两个都是澄安的,正是学校春风得意,扬眉吐气的时候,没想到表彰公告还没来得及做出来,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烟雾一点一点在空中扩散,绢宜微微皱了皱眉头,站得离老师远了一点。
方一走过去把窗户打开,老师看了他一眼,把烟放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绢宜松了口气。
没有烟抽,老师就开始讲话。
他看了看眼前或站或坐的五个学生,问苏溪竹:“苏溪竹,老师再问你一遍,你明白你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老师希望你想清楚。”
苏溪竹点了点头:“确定。”
老师叹了口气。
“那你们呢?”老师问另外两个当事人,张秉年和傅翰临的脸色更差了。
“我没有作弊。”
“我也是。”
老师顿时又想摸烟出来抽,拿着个烟盒在手里摇来摇去。
“苏溪竹,你听到他们两位同学说的话了吧,你既然举报他们,有什么证据?”老师问。
“有。”苏溪竹点头。
张秉年和傅翰临对视了一眼,随即又迅速移开视线。
她把那天晚上给绢宜看的照片给老师看。
老师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紧紧皱起眉毛:“你怎么有学校的集训原卷?”
苏溪竹指了指照片右上角的手腕和人影:“这就是证据。”
傅翰临看到了照片,死死地扣着自己戴腕表的那只手。
证据在前,也只能承认了。
傅翰临面如死灰,开口:“这是张秉年给我的。”
看到苏溪竹所谓的证据,张秉年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没错,是我分享给傅翰临的。”他点头,面不改色,“但是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原卷,我只是有一次在校门口打印店打印资料,不知道那台电脑里的哪道程序出错了,拿回家才发现不是我想打印的那份卷子,但是我看题目也差不多,就拿来做了,后来几次小测之后才发现是原卷。”
简直是外出散步就捡到了金戒指老爷爷的龙傲天男主。
但是逻辑倒也还能自洽,校门口的打印店经营多年,价格公道,有时候图方便不想上楼,老师也会在那里打印文件。打印店的电脑留存了海量的文件,偶尔的机缘巧合,电脑故障,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张秉年就是运气好,把老师刚好打印出来的集训原卷拿走了,被拿走资料的老师以为打印机出了故障,于是又打了一份拿走了,毕竟也总有学生在校园墙上发帖询问谁拿错他刚打好的资料。
张秉年这次出去竞赛拿了第一名,给学校争了一个大大的光,学校自然而然会偏向他,更何况他给出来的理由乍一看还挺合理。
要不是苏溪竹拿了第三名,说不定老师根本都不会召集他们五个人来办公室询问情况,简单问一问当事人就让等通知,随后就是无穷尽的等待了。
毕竟都是学生,最不好敷衍也最好敷衍。
“你看,这不就解释清楚了吗?”老师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溪竹显然不是好敷衍的那类学生,她继续说:“这不公平。”
老师皱眉看着她:“哪里不公平了?”
绢宜本来以为她会把傅翰临跟她说张秉年作弊的话重复一遍讲出来,再开启新一轮辩解来辩解去的环节,绢宜都帮傅翰临想好说辞了:一时口误,苏溪竹听错了,她诬陷等等。但是没想到苏溪竹关注的是另外一点。
“他们两个预先知道集训原卷,而我们是根据小测结果才决定竞赛名额的。”苏溪竹说,“这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样?”老师问。
“老师重新出卷考一遍,这次不要再夹杂原卷里的题目,需要全部都是新题。”苏溪竹道,这才是她这一举动的真实目的。
“行,等我们教职工开过会,通过的话就让你们五个人重新考一遍。”老师妥协。
“不行。”苏溪竹摇头。
“那你要怎么样?”老师像是忍耐到了极点。
“我需要集训班上的同学一起,大家一起考一遍。”苏溪竹说。
老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苏溪竹,老师希望你能明白,竞赛已经结束了,就算重新考,也不能改变什么结果。而且竞赛的题目是保密的,总不至于张秉年也捡到了竞赛的原卷吧?”
苏溪竹淡淡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一场公平。”
“哪怕对现实没有任何作用?”老师不解。
“难道不被需要的公平就没有追求的意义了吗?”苏溪竹猫一样的眼睛看着老师。
老师沉默了,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他会和其他老师一起讨论这件事的。
绢宜看了一眼方一,他们两个完全是因为一起出去参加竞赛才被叫来的,全程在旁边,起到一个倾听的作用。
这次竞赛,他们两个只拿到了具有鼓励性质的优秀奖,连奖状都没有,只是有个名称,以后想写进履历里都没有证明材料。
但是吴父吴母大肆为他们庆祝了一番,说这个奖比什么第一名第二名都好,名副其实,他们两个就是优秀的不行。
把绢宜和方一哄的浑身暖洋洋的。
完全没想到还会有这档子事。
五个人走出办公室,绢宜在后面叫住苏溪竹。
“怎么了?”苏溪竹漠然地看着她,和那晚截然不同的神态。
绢宜当然察觉到了,但她还是问出声:“你想让集训班上的同学重新参加考试,就不怕他们觉得你多事,不领情吗?”
苏溪竹还是那句话:“难道不被人领情的公平就没有追求的意义吗?”
但她还是发现了绢宜话语里的好意,神色和缓下来,那就是:就算老师妥协,同意召集集训班上的同学,重新考一场试卷,也不会公布真正的原因。学校要保住张秉年这位第一名的名声,这是毋庸置疑的信号。所以到时候提出这项提议的苏溪竹不仅不会被感谢,还很有可能会被同学称为多事。
“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并不相信我。”苏溪竹对绢宜说,“但是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我想做的事情我就要去做,哪怕没有人理解我赞成我,哪怕做了之后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为什么?”绢宜问。
“为了公平正义啊,多酷啊,是不是?”苏溪竹理所当然道,猫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绢宜发现她笑起来时其实很可爱。
“你要的公平,很难。”绢宜诚恳道。
苏溪摇了摇头。
她不后悔,这个世界上公平的事情太少,无用的事情太多,无用的公平也是公平。
“起码我争取过。”苏溪竹坚定道。
就算事实已经盖棺论定,什么也改变不了,也不能如此任由公平被放过。
绢宜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她做不到像苏溪竹这么正义。
如果她或者方一是小测平均分排名的第六名,并且在比赛之前知道了这件事,可能还会想着向老师争取一下。
但是如果到了竞赛的地点,并且在无法更改人员名单的情况下,她只会想着在赛场上见真章。
更别提参加完比赛已经回到学校的现在了。
事件已经尘埃落定,证据漂浮即刻被扳倒,没有老师支持,对现实无意义,坚持这样做真的很难。
绢宜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张秉年那样的人不是一路人,而现在她明白了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像苏溪竹那样的理想主义,为心中的正义而勇于抗争。
她被张秉年试图拉拢过,知道那样的话他既然敢说,就一定有深意,但没想到是因为他拿到了小测的原题。当时她选择对他敬而远之,逃避一般和方一自建孤岛,如果是苏溪竹的话,面对张秉年的自信发言,说不定第二天就捅到老师那里去了。
那样的话,说不定集训班的氛围也不会变得那么糟。
绢宜会对现实妥协,会逃避丑恶,会退缩回去,但同时她也会对苏溪竹这样勇敢的人心生向往,产生倾慕的想法。
“苏溪竹,我支持你。”绢宜说。
方一看了绢宜一眼,应和着她:“我也是。”
苏溪竹高兴起来:“好啊,你看,就算对现实毫无作用,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吧,至少我现在已经多了两个领情的同学了。”
*
“你想做什么?”
校园无人的角落里,张秉年质问傅翰临,温文尔雅的好皮囊带上盛怒:“我是看你能被选上参加竞赛,还算跟得上我,才把原卷给你看的,你倒好,跟苏溪竹说我作弊,还给她拍下来证据。”
“我的实力我用得着作弊吗?我要是真坐实作弊,你也逃不了。”
张秉年想到刚才绢宜和方一站在旁边看着全程,脸色就更差了。
傅翰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他那时候也是一时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冲昏了头脑。
平常的小测,张秉年的押题总是十中八九,但他也没往他有原卷这方面想。
那时候他们刚到酒店,张秉年就透露他其实是有原卷,还耀武扬威地炫耀就算没有原卷他也能考那么高,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但是那时候的他哪里知道张秉年的实力能拿竞赛第一名,当时的他只想着一定要找同学揭露这个靠原卷作弊的骗子,方一和绢宜向来不搭理集训班的人,他一时情急,找了落单了的苏溪竹,没想到她竟然还拍了照片。更没想到回校第一天她就告到老师那里去了。
骗子,疯子,这个学校到处都是神经病。
张秉年看傅翰临苍白着脸色不说话,用力推搡了他一把,把他推得向后撞到了树上才出气,也不管他,阴沉着脸色走了。
这件事除了处理此事的老师和他们五个人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举报的结果当然是无声无息,毕竟没有实证。不过不知道是哪位老师支持的,还真的以自愿为原则,重新召集起集训班的同学进行了一场考试。
不出所料,前五名还是他们五个人,但是排名发生了变化。
当时的小测平均分的排名是:张秉年、傅翰临、吴绢宜、方一、苏溪竹。
重新参加考试之后的排名是:张秉年、苏溪竹、吴绢宜、方一、傅翰临。
傅翰临的状态从那天之后就不太对,当时他写着写着,脸都黄了,绢宜还以为他怎么了,不过他还是撑到了考试结束。
其实排名有变化也正常,毕竟每场考试,天时地利人和,每一个因变量都会催生出不同的蝴蝶效应。
只是用一套卷子考出来的排名而已,哪来的公平正义。
还好集训班上的同学都是从小到大的乖乖好学生,考试已经是家常便饭,也估摸着学校就爱考他们,而且是自愿原则,所以来参加的倒也没什么怨言。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不过苏溪竹已经很满足了。
“我以后要当律师,或者法官,肃清天下不平事。”苏溪竹从她的班级跑来找绢宜串门,此时正趴在窗台上。
“好啊,那就先拜托苏青天多多关照啦。”绢宜笑着说。
高允笙从外面进来,跟苏溪竹打招呼:“进来坐啊,趴在那里多累啊。”
苏溪竹摇了摇头:“我喜欢站着的全局视角。”
高允笙嘴角微抽:“好吧,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有没有把我拍的照片给苏学霸鉴赏一下?”高允笙又用手肘碰了碰绢宜。
“啊?”绢宜带着些羞涩的迟疑。
“什么照片,快呈上堂来。”苏溪竹伸出两只小猫爪要。
高允笙直接探头从绢宜的抽屉里把照片拿出来递给她。
“快,鉴赏评析一下,用你的那什么全局视角。”
照片上是绢宜和方一,当时秋游的时候,他们都在凝云山山顶看风景,被高允笙抓拍的。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着对视,女孩抬起手来摸了摸男孩的头。
苏溪竹法官给出裁决:“嗯,那还是绢宜现在的脸比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