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只小狗》荷溪镜

12、化妆

　　一夜的大雨，早上的时候天气已经放晴了，眼前所到之处仿佛被水洗过一般，透着清新的生气。

　　有人说这是秋老虎的最后一场雨，往后天气就要越来越冷了。

　　课本剧大赛结束之后，生活又回归校园学习的常态。

　　绢宜认真写着作业，集训老师的题目越来越变态，集训班的氛围也有些差，要不是还有方一，她说不定某一天状态不好，就也不想去了。

　　但还好有方一。

　　于湘桢摇着她：“别写了，下课了，绢宜，一起来玩嘛。”

　　绢宜被摇的下不了笔，正想假装生气，目光和于湘桢一接触，自己先破了功笑起来。

　　“好吧。”

　　秦袖梅正在给大家传授化妆技巧，身边女生听得一脸认真。

　　见于湘桢把绢宜拉过来，秦袖梅就着刚来的模特开始实物教学。

　　“你们看，绢宜的眼睛这么圆，画小猫眼线就很好看。”

　　大家在娟宜脸上看来看去，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高允笙举手：“秦老师，有什么换头术速成大法，上午学了下午就能出师的那种？”

　　“我知道。”任跃榆抢答。

　　“什么？”大家都看过来。

　　“把袖梅这张脸借来用用，用完再还回去。”任跃榆口出狂言。

　　“这个冷笑话不好笑。”高允笙拒绝。

　　“嘿嘿。”

　　“速成的办法没有，但是有简单的，淡妆的化法可以很快学会，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呀。”秦袖梅提议。

　　高允笙思考了一下：“要不你帮我化个妆？我主要是想要看上去像换了个人一样。”

　　“当然可以呀。”秦袖梅欣然应允。

　　“那今天下午放学我等你。”高允笙开心起来。

　　“高允笙，你突然想化妆做什么？”温理山的脸色有点古怪。

　　高允笙一脸自得地笑：“告诉你吧，今天晚上和学长约了吃饭。”

　　“什么学长？”温理山问。

　　“就那个篮球队的啊。”

　　“他怎么会约你吃饭？”温理山像是看见外星人一样不可置信。

　　高允笙神秘一笑：“你猜啊。”

　　随后也不理温理山在后面像呆鸡一样的表情，乐呵呵哼着小曲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

　　方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每个难过的时刻，巨大的悲伤朝他侵袭过来。

　　小时候，那些小孩讥讽他爸爸死了，妈妈不要他，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的时刻。

　　他叫嚷着要去找妈妈，闹腾得不行被奶奶用竹片打，打完之后抱着痛苦的他默默流泪的时刻。

　　因为成绩好，被老师表扬，回家之后才发现书包里被人破坏得面目全非，那张贴着小红花的卷子像团废纸缩在角落里的时刻。

　　家里的事情被身边的人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或同情或当个新鲜，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的时刻。

　　知道自己上不了学，所以当同龄人一个接一个的报喜，自己却远远地避开所有人，连分数都不去查的时刻。

　　每一个深感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刻，都像放映磁带一般在他的脑海里轮转。

　　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方一，你生来就是要获得痛苦，远离幸福。

　　方一知道这只是虚无缥缈的声音，没有人这样对他说，他此时此刻坐在澄安的教室里，教室里有桌椅板凳，有黑板白墙，有宽大的窗户和印着花边的窗帘，窗外蓝天正好，有小鸟飞过，窗内是很好很好的同学，一起参加比赛获得的奖杯还站立在教室前面的玻璃橱柜里，静静地看着他。

　　方一还知道绢宜现在就在他面前，他们是前后桌，一个背影，一伸手就能碰到。

　　一伸手，就能和她说话，她对他很好，她会看着他笑。

　　但是方一只是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死死地克制住自己想要亲近绢宜的欲望。他不能和她说话，他连看都不敢看她，他害怕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会在她澄澈的双眼里一览无余，而自己还以为伪装得很好一般沾沾自喜。

　　方一咬着自己的牙，他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住在绢宜的家里，吃着用着她家的东西，和她一墙之隔，已经是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是他竟然还……

　　他怎么配？

　　多日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他还可以理解成自己贪恋绢宜的善良和温暖，而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则让他看到自己丑陋而日益膨大起来的欲望。

　　他竟然如此卑劣不堪。

　　方一痛苦地想要蜷曲起来，就像小时候遇到悲伤的事情时那样。

　　*

　　绢宜跟着高允笙来到秦袖梅的家，不住地发出赞叹。

　　“这么多体重秤？”绢宜惊讶。

　　“对呀，这是体重秤，这是体脂秤，还有机械秤，但是我嫌弃太笨重就收起来了。”秦袖梅一一给她介绍。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高允笙问。

　　“我怕量不准，而且有的功能不一样，一看商品介绍就忍不住买了。”

　　“袖梅，有你这样对体重管理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绢宜赞叹。

　　“好了，别在这站着了，我带你们去化妆间。”秦袖梅把她们拉进房间。

　　等到秦袖梅把她的化妆品全都展示出来，绢宜和高允笙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光是口红就有满满两个收纳盒，秦袖梅面对她们的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些不在这里，我不太爱整理东西，用着用着就随便乱放了。”

　　高允笙已经无比期待最后化妆的效果了。

　　绢宜本来准备在旁边打下手，但是秦袖梅一个人就完全能够胜任，而且她也不熟悉那些化妆品的摆放，眼花缭乱的，一个也找不出来。

　　秦妈妈进来看了一圈，看到百无聊赖的绢宜，就把她叫出去吃东西。

　　绢宜本来想在旁边学点化妆技术的，但是秦妈妈太热情，她就欣然接受了。

　　剩下秦袖梅和高允笙在房间里面大变活人。

　　绢宜抱着秦妈妈泡的玫瑰花茶和她聊天，秦袖梅的妈妈和她长得很像，都是一派艳丽的长相，但是秦袖梅脸上的艳带点年轻的媚，秦妈妈脸上的艳带着岁月沉淀留下的韵味。

　　绢宜和她聊着聊着，时常要检查自己的口水有没有流下来。

　　没办法，长得太美了。

　　秦妈妈也和许多家长一样，面对自己小孩的同学，就喜欢聊在学校里的情况。

　　正说着话，秦袖梅从房间里走出来，叫着：“请对面的两位女士注意，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她伸出两条手臂假装撒花，高允笙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高允笙原本是比较英气的长相，所以秦袖梅发挥她的优势，眼尾上挑，唇染丹红，突出下颌线，直接变成了御姐。

　　绢宜收了收下巴：“太漂亮了吧！你是哪位美女姐姐，高允笙刚才也在那个房间里，你有看到她吗？”

　　直接把大家都逗乐了，其中高允笙笑得最开心，但是一笑，高冷成熟的御姐就又变成熟悉的高允笙了。

　　“等我回来跟你们报喜啊。”高允笙换上秦袖梅友情赞助的高跟鞋，匆匆赴约去了。

　　接受了秦袖梅一家人的热情款待，绢宜准备叫车回家。

　　“不用送，我叫个车很快的。”绢宜对秦袖梅说。

　　“那我要看着你上车才安心。”秦袖梅坚持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坐电梯下楼，没想到在一楼电梯口遇见了一个熟人。

　　张秉年。

　　他和秦袖梅打了一声招呼，看也不看绢宜一眼，径直坐电梯上楼去了。

　　绢宜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秦袖梅点了点头：“上下楼的邻居，不过是我爸妈和他家长有来往，我没怎么和他接触。”

　　绢宜想了想，还是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给秦袖梅听了，免得她不好和邻居相处。

　　只是稍微提了一嘴：“我感觉他怪怪的。”

　　没想到秦袖梅立马握住她的手：“我也觉得！”

　　两个人开始吐槽起来，像是找到了知己。

　　秦袖梅的点评犀利而又切中要害，绢宜恨不得聊到日月无光。

　　说着别人小话的两个人立马亲近起来。

　　奈何天色有些晚了，秦袖梅担心她回家太迟，两个人意犹未尽地告别。

　　*

　　回到家里，绢宜到小书房看了一眼，方一的书本作业都在书桌上，唯独人不在，绢宜找了一圈，敲了敲他的房门。

　　方一把门打开，却没出来，站在门口。他说：“绢宜，我把作业都写完了，你写完了可以对着看，步骤我尽量写得详细了。”

　　绢宜有点不高兴起来：“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一起写的吗？那你现在来陪我。”

　　“我……我有点累了。”方一说道。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绢宜这才发现方一一直垂着脑袋，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没有。”方一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绢宜皱眉：“真没有？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好。”咔嗒一声，方一关上了门。

　　绢宜站在他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慢慢有点生气，但是看他好像有些萎靡的样子，想了想还是不跟他计较了。

　　自己回到小书房写作业。

　　没想到越写越生气，手边习惯了一颗绒绒头，可以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现在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有时候写着写着，习惯上来了，伸过去摸了一把空气。

　　绢宜看着作业，越写越憋闷，正好高允笙又发消息来，索性不写了。

　　是一张两个人的不露脸合照。

　　“还得是我允笙姐。”绢宜看着消息笑。

　　“得谢谢袖梅的换头术，你说我送什么好？”

　　绢宜想了想，打字。

　　“你叫她一声妈妈，我觉得比任何礼物都好。”

　　高允笙发来满头问号表情包。

　　绢宜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和身边的人分享，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哼，那就不分享。

　　*
　　“大海，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姜庆诩一脸好奇。

　　温理山十分得瑟给他看他的中期考试成绩单。

　　姜庆诩给他一拳，无语地走远了。

　　中期考像水一样的流过去，不管是静水流深，还是狂涛巨浪，学生们坚韧地度过了考试期间艰难的日子，又度过了末日狂欢一般的周末，现在来到了昏昏沉沉的试卷讲评周，新的成绩排名一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然，温理山是欢喜的那个。

　　这次中期考，班上属他进步最大。

　　虽然温理山成绩提上去了，但其实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说是说方一给他辅导作业，他包方一的伙食费，但其实绢宜的零花钱还没花完，方一就住到她家里去了，一日三餐吃得比食堂还好，根本用不着他出钱。

　　同时方一还尽心尽力地辅导他和高允笙。

　　温理山自觉自己得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于是拍了拍方一的桌子，让他停笔。

　　“兄弟，你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零花钱涨了，我送你。”温理山说道。

　　方一顿了一下，脑袋里开始重复温理山的话。

　　想要什么……

　　一抬头，就看到绢宜她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教室。

　　绢宜正在和任跃榆说着什么，圆圆的眼睛亮起来，笑得很好看。

　　方一也忍不住笑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绢宜的视线看过来，随后嘴角下去了一点。

　　方一心里的光暗下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温理山拍了拍他。

　　方一回了回神，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想要的有很多，这么无耻又贪婪，所以从来都没得到过。方一在心里想。

　　“好吧，那我说说我想要的。”温理山大言不惭。

　　高允笙和绢宜回到座位，闻言转过头来：“不是在问方一吗？怎么又到你自己身上去了？”

　　“我还没说完呢。”温理山让她稍安勿躁。

　　“你说。”高允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想要请你们吃饭，怎么样？”温理山像是期待被大人夸奖的小孩。

　　“算你有点良心。”高允笙说，“不过不巧，本小姐最近的课余时间都没空。”

　　“做什么？”温理山张大嘴巴，“学长？”

　　“嗯啊。”高允笙点头。

　　“所有时间？”温理山继续问。

　　“嗯呢。”

　　温理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没事啊，反正我想请的是方一和绢宜，毕竟我成绩提高了，和某人也没什么关系。”

　　嘴硬硬的。

　　听到这话，高允笙刚想生气，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傻乐着就放过温理山了。

　　可能没被打，温理山有点不习惯，肉眼可见的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