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房客》MoneyHoney

9、有人在吗，有谁来找

　　在匆匆的人群中泰然了许多，她要避开丁浩然，避开康凡，避开沈家明，避开一切能够给她伤害的人，把自己淹没在人潮才觉得安心。
　　回到家中，乔安甩脱高跟鞋，忽觉腿软脱力，然后，感觉胸肺间像泄了气的气球，提不起呼吸，一只手扶住胸口不停喘息，眼前发黑，撑了那么久终于崩溃跌坐在地板上。
　　挣扎着爬起，乔安庆幸，多亏自己早已搬出父母的巢，否则自己这个样子让爸妈徒增担心。
　　放好洗澡水，整个浴室早已雾气腾腾。乔安一手一瓶HAUTBRION踏进浴缸，那是林郁枫送的乔迁礼物。一直以来，乔安固执地喜欢这支红酒，因为它的中文名字实在太迷人了，“红颜容”——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梁乐乐曾说她小资，拜金，矫情。可是乔安不管不顾，如今要是被梁乐乐知道，这两瓶酒被她这样糟蹋，一定会掐断她的脖子，或者逼她吐出如数奉还。
　　两瓶上好的红酒被她如此牛饮，乔安未觉尽兴，翻转酒瓶，仅剩的一滴跌落在浴缸中，溅开一朵艳红的酒花，煞是好看。
　　乔安猛然惊醒，水已转凉，倘若自己酒醉昏睡，沉入水中便是溺毙身亡，愈想愈觉得可怕。虽然每次恋爱都是九死一生，但是她并不打算为爱情一死。先前爱丁浩然，后来爱上康凡，爱与离开，她都必须坚强的生存，之所以淡然，因为爱早已不是她的全部。
　　只是为何自己会这样，也许只是委屈，原以为可以一个人坚强，可是今天却要仗着沈家明才能够。
　　乔安不去多想，起身淋浴穿上浴袍跌跌撞撞地返回卧室，趴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湿发下面。
　　窗外天色渐黑，呵，没有月亮的晚上。
　　第二天，乔安醒来，半边身体麻痹，原来一夜未曾换过姿势。努力撑起这具皮囊，让灵魂归位，还有新的一天要面对。
　　记得小时候，常常与梁乐乐跑到街角一家古老的放映厅看电影，那家放映厅的老板单单只喜欢古老的爱情故事，像《魂断蓝桥》《卡萨布兰卡》之类。可是《乱世佳人》却是两人最爱，梁乐乐喜欢克拉克盖博的小胡子，乔安却喜欢影片中郝思嘉的坚强任性，以及那句“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到了公司，对于昨天下午的旷工，同事并没有过多的问候，每个人似乎早已学会了人情的冷漠。
　　乔安心不在焉地工作，抽空打电话给康凡，约他晚饭。
　　有些事，始终是要双方当事人面谈的，譬如分手，不是一个电话一个短信能够解决的，
　　无论怎样都要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
　　只是，这世上分手的理由有千万种，有一种却是你说不出口的。我不够爱你，我爱你不够多，我爱你不及自己，这些话你要怎么说出口。
　　乔安思绪烦绕，喝了几杯黑咖啡稳定情绪，幸好有丁浩然曾教他的四个字，“性格不合”。
　　下班后，康凡的车依旧等在那里。乔安想想数月之前不免难过，冬天就要过去，可是他们终究不能走到春天里。
　　天气并不冷，车里的暖气依然很足，就像康凡一样，只要靠近就会觉得温暖。
　　康凡俯下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微微侧身为她想吃什么，乔安顿时觉得不舍，康凡是很好的伴侣。
　　可是，她爱自己更多，更加没有勇气不顾一切的爱他。
　　“我们分手吧。”乔安不知道这五个字是怎样吐出的，仿佛未经声带振动，沙哑晦涩。
　　康凡怔在那里，双眼炯炯地盯着她，乔安心慌，匆忙避开，却避不开康凡委屈的质问，“为什么？”
　　“我们性格不合。”乔安开始觉得这个理由烂透了，当初她是怎样相信丁浩然的。
　　康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再看乔安，声音却低低地从胸腔中传出，“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怎样说，她能告诉康凡你母亲让我离开你？不，她不能。她更不能说，我爱你不及我的自尊，所以离开你。
　　“乔安，我爱你。”这是康凡第一次表白，却是在这样的场合，像闹剧一般，“这样的理由，我不能放开你。”
　　乔安无奈，只好再次搬出沈家明来救场。
　　“对不起，我爱上了沈家明，相信你也听说了，所以我不能继续这样。”
　　说完这句话，乔安只想逃似的离开，解开安全带刚想下车，康凡却锁了车门，两眼通红的看着她。
　　“乔安，你知道的，我并不信听说。”
　　乔安强忍着眼泪，鼻腔痛，手搭在车门上却说，“让我下车。”
　　“我送你回家。”
　　乔安看他不再固执，安静的坐在那里，两人一路无话。康凡的车缓慢前行，仿佛这一路走完便是一生，乔安却觉得如坐针毡，无法淡定。
　　乔安下车离去，没有一句再见，仓惶地奔进楼道，没有搭电梯一口气爬了18层。
　　曾经觉得留给别人背影的人都残忍的可怕，如今自己也成为了这样的人。可是，要转身的两个人，面对面也是背影，没有别的选择。
　　深夜，乔安迷蒙中醒来，头疼胸闷，想着自己是感冒了，拨了梁乐乐的手机，许久没有应答，这两天有太多的话想要与好友诉说，可是却无从说起。
　　电话终于接通，传来梁乐乐欢快的声音。
　　“乐乐？”乔安小声叫着，那边梁乐乐仿佛很兴奋。
　　“乔安，你猜我在哪？”不等乔安回答，梁乐乐就抑制不住的娇笑到，“我现在正在纽约订婚纱。”
　　乔安诧异，之前好友并未提及婚事，虽然她与林郁枫结婚是早晚之间。乔安并不想扫兴，喃喃地道，“Vera Wang？”
　　“嗯，美呆了，我会带伴娘礼服给你的。亲爱的，过些天我回去联系你。”电话就这样挂断了，乔安看着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傻笑，替梁乐乐庆幸，所遇良人，托付一生。
　　嗓子焦灼燃烧，乔安爬起来喝了一杯水，开始觉得浑身酸痛，这种时刻才觉得一个人的悲哀。
　　管不了许多，感冒而已又死不了，乔安躲回被窝里，浑浑噩噩地居然再次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才发觉有多么严重，可是又不能惊动父母，梁乐乐又跑到了大洋彼岸，康凡昨夜已成陌路人，乔安不免泄气，倒不如这样睡死在床上好了。
　　等人发现她之时，也许是一摊腐肉，一堆白骨。乔安不敢再想，即使遏制了自己恐怖的未来。
　　手机却突兀地在枕头底下振动起来，乔安摸索半天，疑惑是沈家明打来。
　　“喂？”
　　一瞬间，沈家明仿佛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病态，“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乔安感激涕零，都说感冒是很伤感的病，尤其是独自一人时生病，更加委屈。
　　“感冒而已，你有什么事吗？”
　　“地址？”乔安愣住，什么地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永远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你家地址？”沈家明再次问道，语气里有些急切。
　　乔安报了地址，想说让沈家明帮她买些常吃的感冒药，后来一想纯属多余，哪有病人教医生开药方的，便不再多嘴。
　　挂了电话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朦胧中再次梦到丁浩然，不知置身游乐场还是马戏团，丁浩然来找她，递给她一个心形气球，那个气球很古怪，一边用线缝补着，写着“我的”，另一边用胶带贴着，写着“你的”。
　　乔安从丁浩然手里接过气球，紧紧地把线攥在手里，生怕这破败的心再次飘去远方。可是，却听到砰的声音，气球爆了，乔安惊醒。
　　原来是敲门声。不知道敲了多久，乔安挣扎着去开门，然后倚着门框看着沈家明满脸的怒意和仍举在空中的手。
　　“门都快被你拆了。”
　　沈家明不理她，径直走进客厅，将手中的药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乔安，抬手将宽大的手掌附在乔安的额头。
　　乔安怔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掌心微凉，突然胸口一痛，就咳了起来。
　　“穿衣服，我们去医院。”乔安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只穿着睡衣，然而这件睡衣是梁乐乐送她的，是梁乐乐啊。
　　乔安不禁脸红。
　　梁乐乐说，二十五岁没把自己嫁掉，就算老女人了，一定要对自己极尽温柔才行，所以送了她这件真丝睡衣。睡衣的V字领口极低，一条肩带绕过脖颈似有似无，最让人瞠目的是背部设计——那就是没有设计，一片裸露蜿蜒直至腰线以下，这样一件睡衣终于在一个人独居之后才有机会穿起。
　　那时，乔安看了之后，爱不释手，几乎抱着拥吻梁乐乐，其实这件睡衣完全可以当小礼服穿，黑色更加显得高贵大方。
　　而此时此刻，乔安恨不得钻进地洞，自己病恹恹，长发胡乱挽在脑后，站在沈家明这样无懈可击的人面前，简直无地自容。
　　就在乔安低头懊恼之际，沈家明的双手捧住乔安通红的小脸，一个吻就这样压了下来。乔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双手垂在身侧不禁抓紧了睡衣的裙裾。
　　然后，整个人一阵眩晕闭起双眼，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双腿发软将要跌倒之时，沈家明的一只手就托住了她的腰，自然地揽在她裸露光滑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