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房客》MoneyHoney

8、我说你好，你说打扰 乔安有赖

　　乔安有赖床的习惯，醒来不晓得自己身在哪里，脑海里还有那个模糊的梦境，正想着再眯一会，却听到一个冷冷地声音从上方传来，“醒了就别装睡了。”
　　惊恐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沈家明立在床边，一张英俊的脸有些憔悴，须根悄悄地探了出来。
　　乔安睡意全无，努力去回想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起来，我送你回家。”沈家明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倦意。
　　乔安不再辩驳，穿起大衣尾随他离开医院。
　　车上，乔安饥肠辘辘，折腾了一个晚上，又献了那么多血，无力与他说话，何况跟沈家明这种人交流，是件很费力费心的事情。
　　“谢谢你。”
　　“嗯。”他谢她什么？乔安没有多想，也许只是自己救了他的病人。
　　可是，经过了这一夜，两人似乎少了许多隔膜，虽然话不多，却也不再怒目相对。
　　虽然疲倦，可是乔安心底有许多疑问，曾经努力埋藏的好奇八卦全数涌现。
　　“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你怎么可能是医生？”“沈医生，红包收了不少不吧，车不错？”“你们医院的小护士对你很是崇拜啊……”
　　乔安絮絮地问着，这一次沈家明到没有很明显的厌恶，淡淡地一一回答她。
　　原来，他学了七年医科，外科医生，那辆卡宴是他大哥送的。至于那些小护士，他也只是点头默认。
　　乔安觉得他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得，不再多话。沈家明送她到楼下，连声再见都没说就绝尘而去。
　　元旦一过，又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梁乐乐来过两次电话，逼问她那晚春宵如何。
　　乔安笑说，失血过多，不醒人事。
　　梁乐乐知道实情后，送了些补品水果来，更是冷嘲热讽，“就你那小体格，还学人家见义勇为。”
　　之后的一个月，乔安忙着工作，装修。很少与康凡见面，偶尔通个电话，期间只吃过一顿饭，可是康凡对她的关心依旧是暖暖的问候。
　　乔安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是明显两人的关系淡了下来。毕竟那晚自己闹得有点凶，总会有些流言碎语，何况之后乔安并没有向他解释什么。
　　康凡不问，乔安不说，有时候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这种默契是好是坏。
　　房子装修好，乔安陆陆续续地搬家，等所有东西都安置好已经又过了半个多月。梁乐乐吵嚷着要庆祝乔迁之喜，于是大家又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可是却没有见到沈家明。
　　那一晚，乔安有些失落，康凡送她到小区楼下，她并没有邀请他上去坐坐。康凡眉间也有些失落，吻了她道了晚安开车离去。
　　乔安一个人乘电梯上楼，脑中却闪现沈家明没有说再见离去的背影。乔安及时遏制了自己的想法，洗澡睡觉。
　　第二天，乔安才想起来那条被沈家明弄断的项链，趁着午餐时间去了那家珠宝店。
　　店员似乎记得她，微笑着迎了上来。也难怪，服务行业当然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乔安并不觉得奇怪，说明来意将项链递了过去。
　　导购小姐让她稍等，拿着项链走进内堂。随后经理跟了出来，职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叫了声“乔小姐”。
　　那个微笑乔安并不觉得怎样，混社会替别人打工，谁不是背着一箱子面具过活，哪张面具上又不是画着各式各样的笑容。只是那一声乔小姐倒是叫得乔安心慌起来，她并非沉鱼落雁让人过目不忘，堂堂珠宝店的经理怎么会记得她姓什么，何况她买的只是一条简单的铂金项链，若是宋小曼那条到有可能。
　　经理走到乔安面前，带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乔小姐，如果方便，请随我到内堂。”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乔安不好拒绝，却又觉得不妥。有种预感，仿佛等着她的是龙潭虎穴一般。
　　跟在经理身后半步之遥，用沈家明的话说，这也是她自我保护的防御姿态，脑中却又想起那天沈家明与宋小曼走进内堂的背影。
　　进到内堂，只看到一个中年女子，雍容华贵，黑色套装穿在身上丝毫不显老气，可是她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对乔安来说是危险的信号。
　　乔安并不敏感，可是却像动物一般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忍不住盯着那贵妇看，只觉得她有些面熟，脖子上带着条塔形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与气质相符。
　　贵妇正低头注视首饰盒里的项链，在黑丝绒的映衬下，那几颗粉钻更加耀眼，乔安心底哗然，就算是外行看热闹，乔安也明白，这条项链胜宋小曼那条多多。
　　目光从项链上抬起，却撞上贵妇的眼神。乔安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含义，但是那一眼，她很难忘记。
　　“康太太，这是乔小姐。”康太太？乔安一愣，瞬间了然，这贵妇是康凡的母亲。
　　迟钝如乔安，也终于明白经理为何要引她进内堂。
　　乔安立马换上商场上的面具，微微颔首，“康太太，您好。”
　　“嗯，乔小姐请坐。”语气中不带一丝起伏，礼貌却仿佛命令。
　　乔安亦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场合见到康凡的母亲，虽然他曾提及，乔安心中不安，挑了较远的沙发坐了下来。
　　经理识趣地退出内堂，明显康母有话要对她讲，虽然乔安不明，但也能料到些许。
　　康太太将首饰盒推到乔安面前，“乔小姐，觉得怎样？”
　　乔安不知怎样回答，恬淡地说，“康太太，我对珠宝没有研究。”
　　“这是小凡上次要送你的礼物。”乔安一愣，回想起沈家明说的话，“你应该再去看看他为你准备的礼物。”她一直没在意，原来是这样。
　　“乔小姐，请你离开小凡。这项链当做是你的补偿。”
　　乔安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手心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可是她不能示弱。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贵妇找到灰姑娘要求她离开自己的儿子，送上支票珠宝，没想到她乔安也能遇到这种小言的情节。
　　“康太太，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何况康凡已经送了我项链。”乔安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气场气势完全落了下风，更加不安，后悔刚才没有逃走。
　　康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仿佛在说你别不知好歹。
　　“乔小姐，有些事我想你并不知道。”她有一双跟康凡一样的桃花眼，眼角微翘，这个年纪突兀地横着几条皱纹，可是却增添了媚态。
　　乔安的忍耐到了极限，却也不好抬脚走人，想着这贵妇何必咄咄逼人。
　　“前些天，小凡为了你去求他父亲，想必乔小姐还不知道你那30%的销售额为何如此轻松吧。小凡的脾气很倔，从来不与他父亲有些许事业上的瓜葛，这次却为了你。”
　　她娓娓道来，乔安却听得热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当初她只当是老天眷顾意外惊喜，丝毫没有想到是康凡暗中帮忙，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屈辱，仿佛小孩子被人误会。
　　乔安并不懂了利用别人，更何况康凡。中正集团，董事长康中正，乔安更加心虚，想到梁乐乐曾对她说，康凡他老爹非同小可。可是当时她并不在意，她喜欢康凡，只是因为他是康凡，不是因为他老子是康中正。
　　乔安想说什么，却忍了下来，解释也是徒劳，事实摆在眼前，谁还在乎本质。
　　尽管委屈地想要落泪，乔安也只是低着头，不解释不抱怨，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所以，乔小姐，‘齐大非偶’这四个字你应该明白什么意思吧。礼物请你收下。”
　　乔安想起大学时与丁浩然泡在图书馆，他看《史记》，她看《左传》。看到“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当时觉得有趣，曾认真地读给丁浩然听。
　　话说到这里，乔安反倒觉得无所谓了，怎么也要帮自己扳回一城。于是仰起脸庞，笑靥如花，“康太太，齐大非偶这四个字应该由我来说，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另外那一条在经理那里，麻烦您帮我转交康凡。”
　　康太太坐在那里脸色并不好看，没想到一切这么容易。乔安顺势站起，“康太太，我还有工作，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刚要转身，一只手已经搭在她的腰间。
　　乔安没有挣扎，这个时候她实在需要一个支撑，回首看到沈家明的笑脸，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见到他。
　　“康太太，您好。不知道您刚和我未婚妻聊什么这么开心？”
　　未婚妻？乔安怔怔地看着沈家明，她腰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一旁的经理有些尴尬，进退不是，满脸都是不解的神色。别说他，就连乔安都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这个沈家明也是一只狐狸，腹黑得可以，不过现在乔安管不了那么多，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老一小两只狐狸斗法。
　　康太太依旧坐在那里，整张脸垮了下去。
　　沈家明面带微笑，回身对经理说，“麻烦你把我前两天订的钻戒拿来。”
　　经理终于有机会退出这个雷区，连忙应声。
　　钻戒拿来，经理在一旁介绍成色，这些乔安都不在乎，她只看到康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家明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怎么样？喜不喜欢？”乔安有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是他的未婚妻，他真的送了这颗钻戒给她，然后专注地询问她喜欢与否，可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不可置信。
　　这一切，康太太统统看在眼底，矜持地站起来，“家明，结婚请帖到时一定要送来啊。”乔安开始讨厌这种虚伪的教养，看到她走出去，整个人也泄了气。
　　沈家明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拉起她就走。
　　乔安穿着高跟鞋，跟不上他的脚步，负气地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地边缘，心中的委屈找不到发泄的出路。
　　沈家明面色凝重，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大力关上车门。
　　乔安手掌潮湿却冰冷，沈家明将车停到一间咖啡店门前，拉她进去，乔安不言不语。
　　沈家明点了咖啡，帮她点了奶茶。在别人看来，仿佛是两个闹别扭的小情侣。乔安觉得冷，彻骨的冷，奶茶她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他蹙着眉，眉心有怒意，想说句什么，可是开不了口。
　　乔安的脑袋一片空白，想着是不是要跟梁乐乐说这件事，可是依着梁乐乐的脾气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乔安？”乔安看到桌边一个高大的身影，还以为是服务生，抬头却看到原来是刚刚叫她的人。
　　“浩然？”丁浩然，居然在她最窘迫的时候再次遇见他，原本以为可以神态自若地说句“好久不见”。
　　那边沈家明已经站了起来，乔安双手用力支撑双腿努力站起，看着丁浩然，依旧明朗的脸庞有些清瘦，却多了几分历练与成熟。
　　一旁沈家明看着她，乔安只觉虚脱，双手扶在桌子上，“这是丁浩然，我大学同学。”
　　乔安忍不住再次被丁浩然的目光吸引，然而他眼中的内容早已改变，“沈家明，我未婚夫。”丁浩然注意到乔安无名指上的钻戒，微微一愣。
　　大学同学？未婚夫？真是笑话。祸不单行。
　　沈家明面不改色，伸出手，“你好。”
　　“你好。我那边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乔安看着丁浩然离去，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暗自佩服自己的演技。
　　“谢谢你”乔安小声对沈家明说。
　　“呵。”沈家明依旧是那种看透世事的语气，乔安颓然起身离去。
　　沈家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处处透露着悲伤，被宋小曼怒骂的时候，她一脸倔强都不曾屈服。可是今天，仿佛所有的软弱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