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房客》MoneyHoney

5、天涯海角，心血来潮 年末的这

　　年末的这一天，就连德福巷都热闹起来，虽比不上农历岁末，但原本萧肃的街道都挂满了荧光的彩灯。
　　德福巷，充满了乔安零零落落的回忆。
　　说起这条巷，最有名的就是一间叫做“饕餮”的餐馆，可是，说起最有名，却也只是在他们这群餮客之间闻名罢了。
　　看到乔安他们一群人走进四合院，连忙迎出来，眉开眼笑地对梁乐乐说，“呦，妹子，今儿来得早啊。”
　　老板叫胖哥，人如其名，人更是敦实可爱。梁乐乐也贫气地说，“您这是宝地，我们生怕来晚了，您一句，客满恕不接待，这大过年的我们还不得流落街头啊。”
　　这间餐馆其实是一间四合院，院中一颗大榕树，夏天的时候枝繁叶茂，怎么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妹子，你这说的是哪的话，你来吃饭，哥哥我什么时候没扫荡出一间厢房给你。”
　　乔安听了一乐，心想有机会真得看看这胖哥怎么扫荡。
　　这餐馆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东西南北四间厢房，客满不待，管你是天王老子驾到也没用，从来不接受预约，您要真想吃，明儿请早。
　　乔安与这胖哥也是相熟，据胖哥说，当年他爷爷的爷爷是那是御膳房的掌勺，后来一辈辈就把这餐馆传了下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就被胖哥引进了东厢房，乔安走在最后，刚要跨过门槛进去，那胖哥已经从里面出来，拉住她，“我说妹子，你也太没良心了，不想你胖哥我，也得想想胖哥我那冰糖肘子啊。”
　　乔安被他这么一说，刚才憋了好久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胖哥，我做梦都能梦见您那冰糖肘子，醒了之后，枕头都被口水浸湿了。”
　　胖哥听得也心花怒放，“得，胖哥我这就给你张罗去。”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那榕树底下仿佛想起什么，转身又叫了声，“妹子”。
　　乔安被他一叫，顿住转头看他。
　　“昨天晚上，那小哥儿也来这吃饭了。”胖哥说得有些扭捏。
　　乔安听了心里一惊，眼中的慌乱瞬间隐藏，换上淡淡地微笑，“是吗？”
　　胖哥被她笑得有些脸红，仿佛一个大男人八卦别人的感情有些难为情。
　　丁浩然，他回来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来了？而她乔安竟然毫不知情，真的是陌生人了吗？
　　有一次，丁浩然问她，想吃什么？这仿佛是丁浩然永久不变的问题。
　　她说，冰糖肘子。
　　然后，丁浩然第一次领她到了这里，认识了胖哥。
　　曾经她也以为，丁浩然口中所说的“想吃什么？”真的能够成为他们之间永恒的桥梁。
　　可是，多久？到底那个永久有多久？那道貌似坚固的桥梁一瞬间就垮塌了。
　　如今，他回来了，回到这里，是否像乔安一样来这里寻找回忆？
　　乔安苦笑，别傻了，乔安，如果真的有不舍，三年前丁浩然也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第一次，丁浩然牵着她的手走在德福巷中，乔安撅着嘴满脸怒意地跟在丁浩然身后。
　　“我饿了累了走不动了，冰糖肘子到底在哪儿啊？”
　　夏日的艳阳下，丁浩然笑得那么灿然，“想吃还怕路远，你就不能有点革命精神！”
　　“丁浩然！你到底能不能找到？这巷子里哪有什么餐馆啊？”乔安被丁浩然牵着，手心都是汗，甩开他，“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丁浩然无奈，看着仰起的一张小脸晒得红红的，还挂着几颗汗珠，只好蹲下身让乔安伏到他背上。
　　乔安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不老实地晃动着小腿，“一会儿还找不到，你就背我回家！”
　　后来，丁浩然背着她从巷头走到巷尾，却又走了回来才找到那家餐馆。
　　第一次，第二次，直到第三次在“饕餮”吃饭，乔安跟胖哥熟络了起来，跟他说起那一次丁浩然拉着她走了整条巷才找到这里，真是难得。
　　“怎么可能？这小哥儿是我这熟客，闭着眼睛都能摸进来。”胖哥不解地看着丁浩然，转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乔安有被欺骗了的感觉，望向丁浩然，看到他低着头，脸红了起来。
　　“胖哥，什么意思啊？你笑得怎么那么奸诈？”那时候的乔安执着得可怕，一顿饭下来都在逼问着丁浩然到底怎么回事，丁浩然除了一瞬间的脸红之后倒也坦然，却什么都不说，低头吃饭。
　　直到那年的年末，也是这一天。一年一度，丁浩然和她去“饕餮”与梁乐乐他们跨年聚会，两人原本就已经迟到了。
　　巷口下了车，丁浩然牵着她的手放在大衣口袋里，轻声说，“我们走到巷尾吧。”
　　“已经晚了，梁乐乐都打电话催了。”乔安实在不想在这么冷的天气再跟他发一次神经，而且里面还有一桌酒肉等着她，她哪里等得及。
　　丁浩然不理会，握紧她的手，缓缓地走在德福巷里。
　　乔安回想，那一年这巷子依旧是萧肃，路灯三明两灭有些昏暗，她不再执拗，任由丁浩然牵着她走到巷尾，从巷尾折回。
　　“这巷子，原本叫得福巷，是得到幸福的意思，传说牵手从巷口走到巷尾就能够永远幸福。”丁浩然温暖的声音从乔安头顶响起，她一愣，停下脚步，一时仿佛没听懂他说什么。
　　可是，转瞬间，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他说什么？永远，幸福。
　　乔安一只手被丁浩然揣在兜里，转过身，看着他说，“迷信！”另一只手就攀上了他的脖子，吻了下去。
　　“你在这里干嘛？”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丁浩然的声音，乔安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从回忆中清醒，却发现迷迷糊糊走到了德福巷的巷尾。
　　转过身，却看到沈家明冷冷地站在路灯下，没有穿大衣，手指间夹着烟。
　　“你出来抽烟啊？”话一出口，乔安就后悔了，低下头自觉这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谁抽烟会大老远跑到巷尾来抽，而且这大冷天儿的还不穿大衣，很明显梁乐乐他们发现她不见了让他出来找她。
　　乔安不再说话，沈家明自然也不会理她，她就那样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乔安孩子气地踩在他的影子上。看着前面的人把抽完的烟头弹了出去，一道红色的抛物线无声的落地，乔安看得出神，一下撞到了他的背上。
　　沈家明回过头来，皱了皱眉头看着乔安，那目光冷冷的，仿佛黑洞一样深邃，然后转身走进餐馆。
　　乔安心想，你拽什么拽啊，冷得跟冰山似的。抬起手揉了揉额头，随即跟他一起走进“饕餮”。
　　每次，乔安也是这样跟在丁浩然身后，有时丁浩然故意突然停下，乔安就撞了上去，看到乔安满是怒意的可爱表情，丁浩然就会爱怜地揉揉她的额头。
　　胖哥看到她回来，“妹子，你去哪了？我这菜都快上齐了。”
　　乔安没有回答，却问，“胖哥，两个人从巷口走到巷尾真的就能得到幸福吗？”
　　胖哥被他问得一愣，敛起笑容，收起了往日的世故姿态，“妹子，能陪你到天涯海角的人说不定明天就走散了。”
　　乔安也不再多话，走回东厢房，一屋子人没一个安分守己的，有喝到桌子上的，有喝到桌子底下的。
　　乔安走到梁乐乐身边坐下，梁乐乐看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却是一副我了解的表情，把那盆冰糖肘子放到了乔安面前。
　　乔安低着头就吃，耳边的吵嚷都被她隔离在宇宙之外。
　　为什么冰糖肘子咸咸的？
　　为什么他们从巷口到巷尾走了两遍却得不到幸福？
　　原来，天涯海角，只不过是他的心血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