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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趋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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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晔是个美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只要见过许晔的人,就没一个能说她不漂亮,除非那人是个瞎子,或者说话时刻意昧了良心。
许晔也是个笨蛋。这事大家也都知道,在她吃菌子中毒昏厥腹泻样样症状都试过仍然坚持不懈地嘴馋,在她为了追乱跑的小熊猫一头栽进澜沧江,在她… …段氏上上下下、南诏山里山外,悉数此人名声——疑似吃菌子吃坏了脑袋、从此傻兮兮的名声。
所以许晔是个笨蛋美人。
段业声是南诏段氏人,而南诏处在滇圈,这是个颠扑不破的事实。
段业声自幼在天龙寺,长大了也一心向佛,同样人尽皆知。
所以段业声是滇圈佛子,当之无愧。
综上所述,他俩凑在一起,大概就是傻白甜笨蛋美人和初入红尘滇圈佛子的故事。而女主人公现在离了她那男人,又诊出怀有身孕。这不是带球跑又是什么?况且许晔出人意料地很适合“带球跑”的剧情。凭她那一天之内踏遍苍山洱海,星夜兼程直奔东海翁洲的劲头,不知道自己带没带那个“球”,反正就爱东颠西跑。好好好,那定是“笨蛋美人带球跑,十年追妻火葬场”的经典套路无疑了!
至少要素很齐全。
江斐章大笑,敲着桌子抖着腿,对许应嘲讽开了:敢情你姐是话本里的迷糊小白花女主?亏你有脸吹得噶厉害嘢,还说人家是神童!
左一个“笨蛋小娇妻”,右一个“狗血带球跑”,江斐章编排许家人尽心竭力,连比带划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许应听得面色发青,满脑子都是总有一天扯烂这张犯贱的嘴——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打不过正在犯贱的江斐章。
但许晔却只是摇了摇折扇——她走出医馆后吃下两碗黍饭,已经缓了过来,想好对策——严肃道:我可没跑!
江斐章对她全是笑脸:怎么说?
许晔清清嗓子,开始分辩,生怕江斐章文盲发作再来一句“听毋懂”,特地用了最正宗的官话。首先,她对自己怀有身孕这桩事本不知情,其次最要紧的——她压根就不是“跑”!她出发之前在大理山庄转了好几圈,跟家主说过话,和阿姐告过别,与师姐摘了杨梅还和师妹分食完一箩筐的鲜花饼... ...在干完这些事之后,她甚至还在云阳楼吃过夜饭,这才潇洒走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走所有人都在欢送,这怎么能算“跑”呢!
就算她的确没当着段业声的面说“我要走了归期不定”,那也是因为她没遇到段业声啊!她见到了肯定会说的,又不是故意要瞒他!
江斐章敲桌半天敲到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嘴里一边大嚼一边评价:姓段额名字听上起像和尚,寻伊了困觉倒蛮好白相。(名字听起来像个和尚,找他们睡觉倒挺好玩的哈)
许应把脸转向许晔:她说你跟和尚上床臭不要脸。
许晔遭亲妹揭发恼羞成怒,一手戳向她:小宗桑!嫑欠色色!我用得着你瞎杠八杠?别老子滚!(小畜生别犯贱,我用得着你瞎讲?滚!)
哦对对对,她姐在杭州西子湖畔待的时间比她长,浸泡出一嘴吴语,骂人顺溜得很。许应又忿忿不平地转过脸,手指甲一下下抠着她的新刀鞘。
许晔轻咳一声,再次正色。面朝江斐章,又讲起官话:人家不是和尚。业声师兄不是一只脚踏入红尘。他几乎是舍身一跃,现在两只脚都埋在红尘里头了。
果然,不该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许晔的小妹许应曾经大声宣布:我大姐武学天分高得很,一向被誉为神童!
此言倒没说错,毕竟许晔四岁就跟着母亲练刀,人还没有她娘的刀高,已经跟着学一招一式,风雷振动。
后来许应把牙咬得咯咯响,抱着刀直瞪眼——早知道就不该和江斐章说她姐当年如何!现在江斐章都快笑疯了!
许晔的小师妹段凌川也曾双手抱胸前志得意满:我师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而且什么菌子都敢吃,豪气干云,实乃我段氏之人杰!
此言也不假,许晔闭口不言时看上去的确是一副强干精明、冷傲潇洒的架势,毕竟她长得很高,又惯于龙骧虎步,行动之间很有派头,想不豪气都难。
后来许晔对身边师妹夸口“改日攒起吃杨梅大赛老子一口气吃几箩筐黑死你几个”,吹嘘太过,没看前路,一头冲在树上,好个人仰筐翻,筐里头黑炭似的杨梅咕噜噜满地乱滚。
段凌川吓得往后蹦了几尺,费了老鼻子力才把许晔从地上撑起来:师姐,要不你向天龙寺的长老看齐,进修一下闭口禅吧,你一张嘴就——
许晔高高在上地瞪她:就怎样?
段凌川仰头,咬牙道:就像吃菌子吃傻了!别人看了会怀疑我段氏品控不良,连门下弟子都管不好!
段凌川说:你晚上喝多了抱主小熊猫就是亲,把它吓跑了想追,刚跳起来就撞上门框,晕了足足两刻钟!
段凌川又说:你上次吃到个白杆杆,要四个师姐师兄齐心协力才带回来,你力气又大,得要两个按住你的手脚,另外两个把你往房间扛。
许晔赶紧顾左右而言他:哎哟,那是马有失蹄,都属意外,不好那样说我。——杨梅都要滚没了,快捡快捡!地上倒久了不好吃。——哎哟捡完了就往篮子里放好我们回去嘎,你再说试试看?是不是今日课业布置得少了!
这时候看到段业声正走来,许晔如蒙大赦,赶紧快走两步迎上去。啊师兄也在?也巧,我正好有事找你!凌川先自己回去吧我一会就来。
话音未落,已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师妹方才可是有话要问?”两人同行,已经走出好一段路,离身后寨子越来越远,道旁杨梅树渐渐稀少,景象开阔,已是到了洱海边上,再不说话未免奇怪。
许晔“嗯”了一声,一路上捏着扇骨搜肠刮肚,此时终于脱口而出: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师兄。
她说:我母亲最近寄来家书,信中开篇便问我为何迟迟不归,又问我武学有何精进,又说倒家中小妹不服管教之事。我本想今年必然回去一趟,可就是无颜面见母亲... ...
一开口,说得没完没了,还是跟一个被佛门收养的弃婴大谈家庭矛盾。天菩萨,许晔甚至开始认同段凌川的说法,她真该进修闭口禅。就算段业声情愿在旁边认真倾听附带答疑解惑,那也是他人品太好,而不是许晔该说这一大堆——许晔恨不能随地找个菌子吃昏过去被人抬走了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