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全世界》淋栀

12、夜灯 你大哥给你

　　桑亦付忌日前一晚，因为要早起赶大巴，桑徊调好闹钟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母女俩打了辆车去大巴站，桑徊提着袋水果，闫溪则备着香烛。
　　两人到达郊外，下车后，便沿着山路一直走，途中还有好多别人家的墓。
　　找到桑亦付后，母女俩分别对着墓碑说了会儿话。

　　大巴班次很密，两人没在当地停留，踩好点便又搭着大巴回了家。

　　这天下午，许榭因为拿到了她原来的手机而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给桑徊发信息：【小小，我们出去玩吧！】

　　桑徊回她：【去哪？】

　　许榭：【上周新开的那个商场还没来得及去逛呢，要不咱去光顾一下？】

　　桑徊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许榭：【速速出门！谁先到了谁就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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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桑徊下了楼，站在小区外面等车。她看见一辆出租驶过，伸出手拦了下来。上车关上车门，对师傅说：“去盈盛广场。”

　　在半路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桑徊收到了许榭的信息：【这有个麦当劳，下车就能看见，我在门口等你！】

　　桑徊：【好。】

　　到站点后是一排排的小电驴和汽车鸣声，桑徊找着空隙一个个穿进去，看到了许榭。

　　许榭却比她先一步出声，跑过来的同时嘴里还嚷嚷着：“小小！”
　　然后又一个迅猛挽住桑徊。

　　她差点没稳住，踉跄了一下，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妈的，饿死本小姐了！”许榭没好气说。

　　桑徊问：“怎么了？中午没吃饭吗？”

　　许榭怒发冲冠：“昨晚上瞒着我妈熬夜打游戏，谁能想她跟个阿飘似的来无影去无踪，被逮了个正着！结果就是今天中午没煮我的饭让我自生自灭！
　　“还说什么这几天刮台风打雷不要玩手机小心爆炸，哪来的雷啊！这雷声还没我嗓门大！”

　　说着说着还意义不明地朝空气做了个鬼脸，就像真的在跟阿飘互动似的。
　　其实不如说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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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榭一脸快哭的样子狼吞虎咽啃着汉堡，桑徊坐在对面托着腮悠哉悠哉吃薯条。

　　半晌，桑徊开口：“你前阵子不是一直嚷嚷要减肥来着？”

　　许榭终于舍得分了个眼神给桑徊，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就是要报复性消费！”
　　当然还有个报复性进食。

　　吃完后，两个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看到有精品店许榭就把桑徊扯进去。
　　在镜子前试了好几个发夹，以及头绳，最终两手空空走了出去。

　　女生嘛，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开心第一位。

　　临近傍晚，这个季节的天不该这么早黑的，直到西边那突兀地响了声雷。
　　桑徊倏地想起，之前在林祈禹家里看的电视新闻，今天又正巧没带伞。

　　她当即与许榭各奔东西了。

　　等桑徊回了小区，这场雨才很有眼力见地开始下。
　　她弯了弯唇，觉得自己是被老天爷眷顾的幸运儿。

　　然而刚进家门那一刻这个念头就落了空，谁能想到她手机消息延迟没收到闫溪的微信，是一个小时前的了。

　　妈妈：【妈妈今天厂里有批货要加工赶，可能得半夜才回来呢，不用给妈妈留灯了哈。】

　　妈妈：【饭菜在电饭煲里给你热着呢。】

　　桑徊回了个“好”。

　　她这会儿其实还不饿，是下午被许榭投喂的缘故，于是随意洗个澡便坐到沙发找了部动画片看。
　　因为她不想看新闻台也不想看肥皂剧。

　　这一看就看到了八点多，也不知怎的，动画片里的蔚蓝天空转眼间也变得与现实世界一样，黑压压的。
　　电视屏幕里惊起一道雷。

　　与此同时，桑徊的视线也暗了下来，头顶上旋转的风扇停止了动作。
　　她瞳孔骤缩，呆滞在原地。

　　桑徊怕黑是单纯的因为胆子小。

　　她以前看过一部恐怖片，给她吓的不轻。
　　那天晚上彻夜难眠，就怕黑暗中有什么脏东西，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从此开始怕黑了。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觉得丢脸，这么大个人了怕黑确实有些招笑。
　　但就是这亲妈都不知道的事，被林祈禹知道了。

　　毕竟旧城区，设备难免老化，桑徊上初中那几年经常跳闸停电。

　　有次，林祈禹被闫溪招呼着来家里蹭饭，跟现在的情况大差不差，也在下大暴雨。
　　闫溪吃完收拾好碗筷便去洗澡睡觉了，美其名曰早睡早起，身体倍儿棒。

　　剩下两人吃完也没事干，坐那干发呆。
　　实在受不住，桑徊突然从书包里掏了本数学练习册出来。

　　林祈禹哂她：“大周末的，扫不扫兴？”
　　桑徊抬眼冷声道：“信不信我把你扫地出门。”

　　怕了她了。

　　桑徊苦思冥想半天，始终想不明白。

　　林祈禹闲闲撑着腮，转笔动作一顿，往她练习册上敲了敲：“选C。”
　　“哦。”桑徊提笔写下，“然后呢？”
　　林祈禹看着她厚脸厚皮的样子哑然失笑：“然后你自己做啊。”
　　“哦。”桑徊重新低下头去。

　　做题间，桑徊用余光瞥到对面也摊了本练习册在桌上，语文的。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上自虐。

　　“我不会。”林祈禹说。
　　桑徊头也没抬：“那你做数学啊。”
　　“做完了。”
　　“……”

　　他还说她扫兴？！

　　桑徊觉得无语：“所以呢？”
　　林祈禹懒懒开口：“所以你要教我。”
　　“语文还要教你是汉奸吗？”
　　“那中国人还推崇礼尚往来呢！”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脑袋顶着脑袋开始了互相“折磨”。

　　口干舌燥时，桑徊刚起身准备去厨房装水，倏地，天昏地暗。
　　林祈禹事先反应过来：“又跳闸？”
　　他话音刚落，桑徊一屁股坐了回去。

　　林祈禹瞧她一眼，“你不是去喝水吗？”
　　桑徊声音有些发颤：“我……突然不渴了。”

　　林祈禹只觉得她莫名其妙，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跟她交代：“停电没办法写作业，我先回家了。”

　　“……等等！”

　　林祈禹疑惑转头。

　　桑徊咽了咽口水，毫无逻辑地扔出一句：“……你怕不怕啊？”
　　“？”

　　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怪异，她又欲盖弥彰地赶人：“没事没事，你走吧。”

　　一听这话，林祈禹索性把书包取下来往沙发一扔，又大喇喇坐下。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他尾音上扬：“桑小小同学，你怕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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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来说，这么热的天，没了风扇加持，应该出一身汗的。
　　但，她出的是冷汗。
　　桑徊握着手机，开了手电筒功能，可一开更瘆人了是怎么回事。

　　桑徊下意识想给闫溪打电话，刚摁了屏幕几下，又尽数删掉，打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知晓她秘密的人。

　　电话“嘟嘟”几声，接通，“林——”
　　“开门。”
　　剩下两个字被对面截断了。
　　“你大哥给你送温暖来了。”

　　桑徊：“……”
　　其实闭门不见也不是不行。

　　但把这位“爱心人士”锁外面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她还是妥协了，短时间克服了一下心理恐惧，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然而这位爷举着手电筒差点没把桑徊闪瞎：“……”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你……过来干什么？”
　　大晚上停电不在自己家待着非得跑别人家里。

　　林祈禹没说话，将手电筒的光往他手里打，只见一个星星小夜灯。
　　桑徊有些错愕。
　　是一个卡通型的，奶黄色五角星棱角圆圆，豆豆眼微笑嘴，安在床头插座上正正好。

　　见她愣住，林祈禹敲她头：“你没进业主群啊？”
　　这话说的，好像早料到她会给他打电话似的。

　　桑徊觉着有些冤枉：“没啊……”
　　他手往上抬了点，“阿姨没告诉你？”
　　桑徊转念一想，她妈妈赶货呢，哪有时间看手机，索性也不废话了，开门见山：“怎么了？”
　　“你们五层电路烧了，今晚八点左右要拉闸维修。”

　　也就是说整座小区今晚就她这层乌漆嘛黑。
　　好吧。她确实不知道。

　　见桑徊还是一副呆呆的表情，林祈禹一股脑把那小夜灯塞她怀里去，扬了扬下巴，“你的夜晚守护神。”
　　“噢……”她无意识紧了紧怀里的小夜灯。

　　“那什么。”桑徊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灯？我没吃饭好饿啊。”
　　“……？”

　　林祈禹手一转，把灯往厨房里照。桑徊放下小夜灯，唯唯诺诺走过去拿出饭菜端到餐桌上。
　　林祈禹顺势坐在她对面，支起一只手给她打灯。

　　他盯着桑徊头顶看的出神，这会儿像只收了利爪的小虎崽似的。

　　林祈禹晃晃手电筒，喊她：“桑徊。”
　　桑徊咀嚼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为什么怕黑？”林祈禹声音很轻。
　　“怕鬼不行啊。”她一本正经。
　　“行。”林祈禹静静地看着桑徊吃饭，忽地笑了笑，“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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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徊躺在床上，旁边小夜灯发出的微弱光亮映着她的脸。
　　窗外繁星点点，室内恬静祥和。
　　她翻了个身，面朝星星小夜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时针嘀嗒响，心脏砰砰跳。

　　夜晚，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