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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正文【拜师】 萧定寒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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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寒拿了谢明渊的方子,连夜就让王婆婆照着方子给母亲吴氏熬药。
吴氏才吃了两贴药,暂时还看不出效果,萧定寒已经盘算着把家里的母羊送给谢家。这事儿他没跟家里商量,趁着午后祖母和母亲养神休息,王五打盹的功夫,萧定寒打开羊圈,牵着家里的花角羊就往清平村而去。
暮色给清平村镀上层暖黄,萧定寒一个多时辰前就来了谢家,家里没人,他就把花角羊拴在门口树上,坐着等。
有个塌鼻子的村童最先凑上来,“你是新来的谢家的小哥吗?”很快又有几个孩子好奇的围过来。
在县城,萧定寒的同龄人看到他都绕着走,这里的孩子却很热情,他便和几个男孩儿抓了蛐蛐儿来斗。
萧定寒的蛐蛐儿战斗力强大,很快其他男孩儿败下阵来。萧定寒又胜一局时,塌鼻少年突然伸手把萧定寒的蛐蛐儿给抢了。
萧定寒岂能忍,一手拧住他的胳膊,几下就把他揍得哭爹喊娘。抢回来的蛐蛐儿已是半死不活,萧定寒看了那残虫直接下手捏死。
村人爱凑热闹,围观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谢明渊此时正赶着骡车往家走,一听人群里有哭嚎声,不自觉加快速度,他停下骡车,看清了人群中的萧定寒。
萧定寒正紧绷着身子,像是一头被围猎的小兽,衣服上沾着草屑,手握成拳。
“大家让一让。”谢明渊走到萧定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感觉到那肩膀先是僵硬如铁,他拍过之后化软了。
塌鼻村童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哭,谢明渊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块芝麻糖,“别哭了,你饿不饿?”他剥开糖纸,琥珀色的糖块晃花了围观村童的眼,塌鼻村童立刻不哭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
“都散了吧,孩子们打架哪有不磕碰的?”他转头望向围观的村人,“我家初来乍到,若是有冒犯之处,我定去赔罪。”他又笑着轻捏塌鼻村童的小鼻子,“有没有哪儿受伤,要是你将来哪里留疤,就让这混小子天天去帮你家喂鸡。”
塌鼻村童早被谢明渊的糖收买了,破涕为笑,连连摇头。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哄笑,有妇人指着萧定寒说,“这孩子手劲忒大,往后可不敢惹。”又有老汉冲谢明渊竖大拇指,“你家这娃有种!”
萧定寒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评价,脸烫的像刚出炉的烤饼,他自小因为打架被骂被揍,这次打架竟还有人夸。
人群渐渐散去,“谢叔...”萧定寒的喉间动了动。
“你一个人来的?先回家。”谢明渊牵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掌心还攥着死蛐蛐儿。
“你先去打水洗手。剩下的等会儿说。”谢明渊把谢宁和谢安抱下骡车,开始卸家具。
萧定寒洗完手,把羊牵进院子递给谢宁,“我娘说...这羊给你们家。”他的耳尖泛红,偷偷瞥了眼正在搬运家具的谢明渊,“反正...反正你弟弟总要喝奶的。”
谢宁望着羊儿温顺的眼睛,又看看别扭局促的萧定寒,再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就绽放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萧定寒。”说着就伸手去摸羊,那花角羊亲昵的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
萧定寒每次听到谢宁认真道歉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嘴硬道,“你若真心想道谢,不如叫声哥哥来听听。”
孩童似乎都有一种奇怪的执着,那就是争当哥哥姐姐。谢宁顿时不乐意了,“说不定我比你还大呢,我今年都七岁了!”
“我肯定比你大,我今年都七岁半了。”萧定寒自然不会认输。
“我也七岁半了。”谢宁不甘落后。
“我七岁9个月了,马上就要八岁。”萧定寒赢了这一局。
谢宁不服气的嘟起嘴,一巴掌把萧定寒推开,去跟羊儿玩了。萧定寒也不生气,跟上去也去逗羊,两个小孩儿很快又嘻嘻哈哈玩在了一起。
谢明渊归置好家具,天都黑了,他驾着骡车送萧定寒回县城,两人并排坐在车辕上。
骡车碾过村口,萧定寒开口,“他抢我的金背将军,我才揍他的。”他的声音闷闷的。
谢明渊从袖中摸出枚铜钱,他抬手,铜钱掉在萧定寒臂弯,“疼吗?”
萧定寒疑惑的摇头。谢明渊轻笑,他捡起铜钱,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铜钱“叮”的钉入了五步外的树干,树身簌簌落了几片残叶。萧定寒跑过去看,那枚铜钱竟没入树干小半,边缘与木纹严丝合缝。
"同样是铜钱,"谢明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同,结果不同,要用对力道才行啊。"
“定寒,你护着自己的东西没错,但不能只靠拳头,得学会用脑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真正的厉害不是让人怕你,”谢明渊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像晚风,“是让人信你。”
骡车停在萧宅门前,宅子里正因为萧定寒不见了闹得鸡飞狗跳。
萧氏哭喊道,"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吴氏拿着手帕嘤嘤哭泣,“定寒常去的各处都找过了吗,王五还没回来吗?不行就赶紧报官啊。”
王婆婆正跟没头苍蝇一样想出门去找王五,一开门,就见萧定寒正立在大门口。
“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王婆婆的大嗓门传的老远。
吴氏听见,立刻从屋里冲出来,"定寒!"她一把将萧定寒拽进怀里,抱着儿子哭,“你这傻孩子,跑哪儿去了,出门也该带着王五啊。”
萧氏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来,她本想斥几句‘不知轻重’,却在看见孙子的瞬间,只记得伸手去摸孙子的脸。
"谢、谢大哥..."吴氏哭了片刻,才发现谢明渊立在自己院子里,顿感失态,忙用帕子按按眼角,"多谢谢郎君送定寒回家。"
谢明渊笑着摆手,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定寒担心我家谢安没奶喝,特意送了只温顺的母羊。" 他将油纸包递给吴氏,里面是一锭成色极好的雪花银。“这孩子心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萧夫人。”
萧定寒猛地抬头,却见谢明渊冲他眨了眨眼。
"这可使不得..."吴氏推辞着,她竟没发现这孩子把家里母羊拿去送人了,午后还和王婆子念叨‘明日再挤奶’的话。
“夫人莫要推辞,”谢明渊后退两步,“夜已深,我还要出城,就不多耽搁了。”他转身,背影温润潇洒。
“这谢郎君明明穿着粗布短打,怎么有种翩翩公子的味道。”吴氏看着谢明渊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转头再看儿子,萧定寒直直看着月洞门发呆,眼神里竟是依依不舍的神情,她轻叹了口气,替儿子佛去衣襟上的浮灰。
吴氏身体孱弱,管教儿子总是力不从心,抬手想打又没有力气;大声喝骂几句不仅对儿子毫无震慑之力,她自己倒先头晕气短;好言相劝儿子压根不听。夫君萧云直接把军营管理的方式带回家,更不可能教好儿子。寒石县唯一的私塾还把儿子给退货了,难道要把儿子送到临县去读书吗?没有长辈管教,那不更是糟糕吗。
吴氏对儿子,那真是‘和尚的脑壳,没发(没法)’。
这次萧定寒一声不吭瞒着家里就把羊送给别人家,还好谢家是明事理的,吴氏心里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要狠狠心给儿子禁足几日。
话说谢家这边,谢明渊也在教女。卧房内,谢安早已进入梦乡。谢明渊坐在厅屋的方凳上就着烛光翻看《鲁班经》,谢宁闹着要同父亲一起看,于是他便一边自学,一边教女儿,不知不觉间,谢宁躺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次日,谢明渊对着《鲁班经》钻研榫卯结构,将家中建房剩下的废旧木料搬出来,在院子里研究。
谢宁蹲在一旁,乖巧地给父亲递凿子、传墨线。木屑纷飞间,几个带着拙朴气息的小板凳逐渐成型。紧接着,他又在院子墙脚下架起晾晒架,谢宁高兴的将弟弟的尿布一片片放上去晾晒。
然而,两日之后,废旧木料便被消耗殆尽。
此前萧定寒送羊,家中钱财大多已经作为回礼送出,谢明渊没钱采购新木材了,他思忖良久,取出一张宣纸,挥毫泼墨,画下一幅《苍狼山水图》。
第二日清晨,谢明渊用粗布仔细包好画卷,正要出门,却瞥见谢宁抱着他新做的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发丝间还沾着些许木屑。他心中一动,想起女儿一直想要在家具上雕花,他伸手替女儿拂去木屑,柔声道:“等爹卖了字画,便给宁儿买雕花刻刀。”
谢宁仰起小脸,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轻点头。
寒石县毕竟靠近镇远关,马市铁铺等终日喧闹,日常生活所需的小铺也还不错,唯有书画铺子门可罗雀,偶尔有客人买些笔墨纸砚。
谢明渊设计房屋、画画用的宣纸就是在这里采买的。他一进入铺子,老掌柜热情的迎了上来。
待他拿出布包向老掌柜讲明来意,不等他展开画卷,老掌柜便拱手婉拒,"实在对不住,小店近日不做书画生意。"话音未落,已将他客气地送至门外。
隔壁药铺的门帘忽然挑起,吴氏由王婆婆扶着走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林掌柜,这是?"
她轻咳两声,目光落在谢明渊怀中的布包上。林掌柜瞥了眼吴氏腕间的翡翠镯子,赔笑道,"这位郎君想卖画。"
吴氏眸光微闪:"谢郎君竟擅丹青?可否让我一观?" 林掌柜见状,忙将众人迎回店内。
画卷展开的刹那,满室生辉。林掌柜眼前一亮,只见画中群山巍峨,流水潺潺,题诗更是笔力雄健,意境深远。
“好画!好字!”林掌柜连声赞叹,“谢郎君这功底,怕是州府名家也不及!”
他眯起眼睛凑近画卷,指尖几乎要触到纸面,“不知郎君这字画想卖多少银钱?”
从书画铺出来,吴氏不解,“谢郎君此画若拿到州府,怕是千金也有人抢着要,何苦百两就卖给这小地方的铺子。”
吴氏轻咳两声,她都很是后悔刚刚没有跟林掌柜争抢着买下,若是让萧云拿去结交权贵,对萧云的前途大有裨益。
谢明渊闻言,转头望向吴氏,目光如山中清泉,“这画若落在懂它的人手里,便是值千金;若落在不懂的人手里,不过是张宣纸。”
吴氏一怔,目光落在谢明渊身上。
为了卖画,谢明渊今日专门换了件儒衫,往日被粗布短打遮掩的清贵气质,此刻如璞玉蒙尘,乍现光华,竟显得公子如玉,清贵儒雅。
上次夫妻夜话的记忆开始在吴氏脑海里翻涌,那谢石头绝非寻常村夫,不是燕云一带的斥候,就是被贬的世家公子。
吴氏回到家中,远远就看到自家墙头探出一个脑袋。
“王五!快!拦住他!别摔着!”吴氏也不用王婆婆扶了,提裙快速的朝萧宅跑去。
被禁足的萧定寒趁王五不注意,撬开了西厢的窗,沿着墙根走到隐蔽处。刚攀住墙头,腿突然一紧,王五拽着他的腿把他抱了下来。
这已经是他禁足期间不知道第几次逃跑了,次次都被王五给截了回来。
夜深人静,吴氏在烛火下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她想起谢明渊那幅画上气势磅礴的丹青、笔走龙蛇的泼墨,想起让人头疼的儿子,墨迹终于落下时,宣纸上出现‘拜师帖’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