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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正文【朋友】 清晨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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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院子里的海棠花和朝霞相映红。
谢明渊蹲在院子里整理背篓,他把昨日新买的弓箭斧头刀具放进背篓,昨晚画的家具图纸还摊在脚边。
给临县富户设计宅院赚的银两还要留着日用,家里现在连张桌子都没有,吃饭都是蹲着的。建房时谢明渊跟着木匠学了点木工活,便想着着进山寻些木材尝试自己做家具。
在萧定寒的要求下,王五一大早就驾着驴车赶到了清平村,敲响了谢家的门,“谢叔早。”
“定寒来了,可用过早饭没有?”谢明渊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让萧定寒感到如沐春风。
“我吃过了。”他乖乖答话像换了个人,惊得王五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少爷这态度比面对他爹时乖顺百倍。
“爹,这把钩刀你不带吗?”谢宁从北跨出来,手里拿着把钩刀。
看到萧定寒立在院中,她就想起昨天自己在萧宅道歉的尴尬场景,“萧、萧公子早。”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想表现的自然点,怎么出口就带了颤音。
谢明渊将钩刀接过来,刀柄上缠着谢宁连夜用旧腰带改的防滑绳,线脚歪歪扭扭却很紧实。他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带上,遇上野藤蔓正好开路。”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对答。萧定寒盯着谢明渊揉谢宁发顶的手,喉间泛起涩意,他想起昨夜父亲摔了他新买的水囊,骂他“成日里招鸡斗狗”,母亲的叹息混着父亲的怒骂,像一团浑浊的泥堵在胸口,让他愈发烦躁,再看谢宁就有些不顺眼,胸腔里翻涌着刺痛酸涩的情绪。
谢宁偷瞄萧定寒紧抿的嘴角,只当他还在介怀羊奶与失约的事。厨房陶罐里的绿豆糖水还冒着丝丝热气,母亲曾说过’甜能化怨’,但她却终究没敢端出来。
他们此次进山要两到三天,昨日谢明渊本要将儿女托给郑家娘子照料几天。谢宁有些不舍,她攥着父亲的衣袖撒娇,“爹爹,我想跟着你。”
谢明渊自幼习得文治武功,博览群书,骑射不错,读过不少名山游记,《水经注》、《神农本草经》更是翻阅多遍,自认进山采药那是手到擒来,带两个孩子自是不在话下。昨日便只把谢安留给郑家娘子,带着谢宁回了村。
驴车轱辘辘驶出村子,向着村后的青山进发。
王五挥了挥马鞭,朝着县城方向咂嘴,“两日后我在山脚下等,少爷你要小心...”话未说完又被萧定寒打断,“啰嗦。”
王五把他们送到山脚下,依依不舍的赶车回了县城。
谢明渊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山。之前他建房时曾随匠人入过此山,还曾侥幸猎到过一只鹿。他指着西侧山麓的背阴处:"本草经记载,雪绒草喜湿寒,应在山的背阴处。"
说罢谢明渊手持钩刀,背着竹篓走在在最前面开路,竹篓里的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山风掀起他的粗布衣衫,卷起几缕灰白的发丝。
"小心。" 谢宁突然拽住萧定寒,一丛半人高的荆棘草叶擦着萧定寒耳边而过,锋利的刺尖划破了他的衣领。萧定寒摸了摸被划破的衣领,转头看谢宁,谢宁慌忙松开手,踉跄着避开荆棘,小跑着跟上父亲。
又走了半晌,日至中天。谢明渊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下,从竹篓里取出几个麦饼和水囊,"先歇脚吃点东西。"
他将一把柴刀放在萧定寒脚边,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意味深长地停留片刻,"我去前方探探路,找找近道,你们不要乱走,在此等我。"
萧定寒早就看出了两个孩子之间的别扭,他有意让孩子们自行解决,解决不了他再插手。
谢明渊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谢宁默默掰下一块麦饼递给萧定寒。
萧定寒却突然被树梢传来的一声清啼吸引,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儿振翅而飞,尾羽泛着蓝紫色的光晕,他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鸟?" 萧定寒抬脚就要追。
"我爹让我们在这等着!" 谢宁急得起身,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去追鸟,只好小跑着跟上。
转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谢宁一脚踏上一片松软,整个人猛地下陷,“啊!”她惊呼出生。
萧定寒闻声立即转身,伸手死死拽住谢宁的手腕。"当心,你脚下是陷阱!"
他低吼一声,用力把谢宁拉上来,两人在拉扯中重重摔在一旁的软土上。
谢宁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就看到萧定寒手臂上渗出了鲜血。方才为了拉住谢宁,他的手臂蹭到了锋利的石块。
"你受伤了!" 谢宁有些慌乱的撕下裙摆内衬的布条。“疼吗。”
萧定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笨手笨脚的。" 他嗤笑调侃,语气却软下来,"连包扎都不会。"说着却乖乖伸出手臂,任由她笨拙地在伤口上缠绕布条,那布条上还绣着精美的云纹。
萧定寒看谢宁也不回嘴,掉着眼泪给他裹伤,又嘴贱道,“你怎么这么爱哭,以后就叫你小哭包得了。”
“你脾气和嘴巴怎么都这么坏,我若是叫你大魔王,你会高兴吗。”谢宁收紧手中的布条,勒的他闷哼一声。
“魔王?”萧定寒咧嘴大笑,牵动伤口也不在意,“这外号倒是霸气,合我心意。”谢宁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谢明渊焦急的呼喊声。“宁儿!萧定寒!”
谢明渊发现了一条看似捷径的山道,实则暗藏沼泽,他自己险些陷入,折返时,孩子们不在原地!那一刻,谢明渊瞬间浑身冒冷汗,连呼喊声都带着颤音。
还好,两个孩子听到呼声很快回应。
待听清楚来龙去脉后,谢明渊再不敢放任两个孩子, "下次断不许乱跑。" 谢明渊语气严厉,眼中却满是后怕。
他摸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递给谢宁,"再仔细给定寒包扎一下。"
夕阳西下时,三人重新踏上山路。谢宁走在中间,左边是背着柴刀的萧定寒,右边是背着竹篓手持罗盘的父亲。山风拂过,吹散了男孩女孩之间最后的隔阂,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日,谢明渊用钩刀劈开灌木,露出藏在深处的雪绒草,雪绒草的叶片上还有露珠,晶莹剔透。谢宁刚要伸手去摘,萧定寒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留神,万一有毒虫呢。”
谢明渊递过来一副布手套,两个孩子比赛似的开始摘,不一会儿,竹篓里已经堆满了雪绒草。
下山的路上,他们途径一片红松林。谢明渊挥斧砍向老松树,木屑飞溅,萧定寒本能地将谢宁护在了身后。
谢明渊让两个孩子去一旁的溪边玩耍,“去玩罢,不要入水。”
他挥了挥手,斧头起落间,余光看到两人牵着的小手,不由笑了出声,他这个父亲为了女儿的友谊也是操碎了心。
谢宁就和萧定寒到一旁去斗草,谢宁屡战屡败,鼻尖都沁出了细汗,她发现萧定寒似乎怕痒,就故意用指尖恶作剧的戳他腰侧,萧定寒反手就挠她的腋下,两个孩子笑着倒在草叶上,溪边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谢明渊内运足力劈出最后一斧,水桶粗的红松轰然倒地,惊起无数雀鸟。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些,红松原木顺着溪流而下,两个孩子已经成了好朋友,说笑着走在萧定寒前面。
山脚下,山道拐角处,萧家的驴车早已等候多时,谢明渊把雪绒草止咳的方子和食用方法交给萧定寒和王五,谢宁挥手跟萧定寒告别。
驴车碾过碎石路,萧定寒望着官道上倒退的树,发现掌心还攥着根草茎,是他跟谢宁斗草时,赢得的‘草王’。
谢明渊将红松原木拖进院中,月亮已经爬上了半空。
原木在溪流里泡了半日,表皮缠着湿漉漉的水藻,木料吸饱了水分,斧刃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回想,至少要自然风干两个多月才能用。
到这时,谢明渊才意识到,自己果然是外行,费这么大的力气拉回的木头竟不能用。
谢宁蹲在一旁数着这松树的年轮,兴奋的问父亲,“爹,它有二十六道圈呢,我们先做书桌还是先做衣柜?”她仰头看,这才发现父亲一脸愁容。
“怕是暂时做不了了。”谢明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爹原以为能省点银钱...”他曾听木匠提过,木料窑干也要花不少银钱。
“或许...可以卖给木器行?”谢明渊看到女儿骤然黯淡的眼神,马上扬起语调安慰,“这么粗壮的红松,少说能换四张书桌的木料。”
次日,谢明渊租了辆骡车,将原木运到了县城最大的木器行。木器行里的老木匠与谢明渊已是老相识,就是几个月前得了谢明渊图纸,帮他介绍临县生意的那位工匠。
老木匠围着原木转了两圈,“好料子!就是湿了些。”他用墨斗在原木上弹出几道线,“这样吧,用这木料换两套松木家具如何?再额外送你一套雕花矮柜。”
“老哥,我只需把家中家具凑齐即可,若不介意,能否借我瞧瞧《鲁班经》和《考公记》。”谢明渊自从自己建房后,对建筑和榫卯都很感兴趣。
老木匠闻言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啥借不借的,你连设计图纸都送我了,想学木工活随便问。”
从郑家娘子处接回小儿子,谢明渊赶着骡车满载而归。
谢宁抱着谢安坐在松木家具之间,指尖摩挲着光素的桌腿,“爹,桌子上为何没有雕花。”谢宁恍声音里透着怅惘,她惚记得幼时所见的桌椅用具都有着精致华丽的花纹。
谢明渊拉着缰绳,侧头看向女儿,“宁儿喜欢什么花样,爹给你刻。”
清平村的炊烟升起,谢明渊老远就看见自家院墙外聚着一群人,大人孩童的吵闹声混着羊叫远远就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