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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初遇】 ...

  •   "兔崽子!" 他一声怒吼,唾沫星子喷在萧定寒脸上,"你眼里还有王法么,尊师重道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吴氏赶忙扑过来,张开手臂挡在儿子身前:"云哥......孩子还小......"

      "小?" 萧云的拳头砸在桌上,茶盏跳起又落下,茶渍溅在桌面上,"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七岁就敢殴打同窗烧夫子胡子,怕不是长大了就能烧衙门!你还要惯他到什么时候!"

      萧云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浮灰直掉,却在触及妻子发青的脸色时,稍稍克制了下脾气。

      “云哥!”吴氏声音一大,就咳嗽起来,"定寒今日是被人冤枉的......"
      "冤枉?林大人的儿子会冤枉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萧云粗粝的手掌攥住萧定寒的后颈,仿佛拎起了一只桀骜的小兽。
      “前几日,我才因他逃学跑去西街跟氓流少年混在一起狠狠教训过他,结果这才过去几天,夫子都直接告到军营里啦。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不知天高地厚,再不好好管教,日后怕是要横着走了!”

      萧定寒被父亲攥着脖子,却仍梗着脖子冷笑:"你除了打我,还会怎么管教我?"这话像根利刺,扎进萧云心口。萧云小时候,也是这样梗着脖子挨父亲的打,直到后背皮开肉绽,最后被扔进军营里吃沙子。

      "好,老子今天就教你什么叫规矩!" 萧云一把扯开盘在腰上的鞭子,牛皮鞭甩出清脆的声响。萧定寒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吴氏惊呼着去夺,却被萧云长臂一揽,抱在怀里,萧云没走几步就把她抱着扔进卧室。

      厨房里忙活的王婆婆听见动静冲出来,正看见萧云抱起萧定寒往树上吊,萧定寒在父亲粗粝的大掌下挣扎,就像一个待宰的小鸡崽。王婆婆转身就去东厢房搬救兵。

      萧云看着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儿子,这么野性叛逆不懂低头不服管束,怕是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与其让他将来闯大祸丢了性命,倒不如让他打小就知道闯祸的下场。

      第一鞭重重的抽在后背,瞬间皮开肉绽,从没这么疼过,火辣辣的疼。萧定寒咬住下唇,嘴里尝到血腥味,竟然一声没吭。

      萧云看儿子一声不吭,既生气又担心。
      "你服不服?"他喝声道。
      "不服!"萧定寒吐掉嘴里的血沫,抬头撞上父亲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怒火,有疲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鞭落下来,可能第一鞭太疼了,第二鞭竟然只觉微微的痛。院外响起脚步声。

      王五抱着刚抓好的药包拐进月洞门,就看到都头又在责打少爷。他放下药包,走过去劝道“都头,您消消火,这是家,不是军营啊。”

      “你给我住手!”吴氏和王婆婆簇拥着萧母到了后院。萧云的鞭子悬在半空,终究没再落下去。

      王五赶紧上前把少爷放下来,萧定寒一落地自己便挣脱了绳索,手腕灵活的不像是被绑过。
      萧云余光瞥了下儿子的手腕,他腕间是王五昨日新缠上去的细布护腕。
      萧云收起鞭子,两手背在身后去了正厅,铁护腕互相摩擦的声音被母羊的叫声掩盖。

      萧定寒五个月大就断了母乳,靠喝羊奶长大,羊产奶太多,家里人人都喝,时日长了就养成了习惯。母羊死了又买,如今后院羊圈里那只,还是上个月王五刚从集市里买回来的。

      晚上夫妻夜话,吴氏埋怨丈夫下手太狠,萧云摸出一只木盒,吴氏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这是?”吴氏狐疑地打开木盒。刹那间,珠光如月光倾泻,两颗圆润的东珠静静卧在柔软的绸缎上,一颗都足有拇指肚大小。
      “家用不够了吧,回头让王五套车,带你们去州府逛逛,你把它当了,抓点好药。”萧云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吴氏柔弱无骨的手,心不在焉的说。
      吴氏爱娇的推了他一把,“我还当是送我打头面的。这哪儿来的。”
      “上峰赏的。”萧云嘴上说着话,手却熟练地解开了她腰间的丝绦,烛火在帐幔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烛火忽明忽暗,最终在萧云的亲吻里熄灭。

      永昌二十四年,五月,草地上还泛着新绿,萧定寒嘴里咬着根草,百无聊赖地躺在树下,不远处,家里那只花角羊正在草地上温顺的吃草。

      自从被私塾退学后,昔日称他“大哥”的同窗遇到他都跟见了鬼一样跑的比兔子还快。父亲让王五看着他,严禁他去市井里玩耍,那些钻胡同、听评书、看杂耍的乐子都变成了奢望。他憋得慌,更不想被困在家里,就每日跟着隔壁要出城牧马的马倌,溜到城郊草场去放羊。

      萧定寒躺在树下闭眼假寐,细碎的声响从花角羊那边传来。他睁开眼,看见个穿着半旧藕荷色布裙的小姑娘,裙摆沾着草屑,正攥着母羊的□□,低头笨拙地往水袋里挤奶,背上还背着个背篓。

      萧定寒翻身坐起来,恶劣的笑了,他抄起弹弓,瞄准。
      啪的一声,弹弓石子打到小姑娘手背上,她手里的水袋应声掉落,少的可怜的羊奶流在了草地上。

      "你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

      小姑娘蹲在地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求你别喊,我只想......”她的脸瞬间红透了,羞愧不已,“我只想偷一点点羊奶,我弟弟没有东西可以吃。”

      她恳求的看着萧定寒,大滴大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脸上滑下,萧定寒心想,她哭的真好看。

      "你叫什么?" 他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母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小姑娘往后缩了缩,她手上被石子打到的地方红了一大片。

      “谢宁。”她哽咽着小声说,“对不起,偷你家的羊奶是我的错,可我想给弟弟......”

      萧定寒盯着她睫毛上的泪珠,她的眼睛像是被露水打湿了,那么清亮,闪闪发光。

      “你等着。”他去树下拿起自己的羊皮水囊,蹲在羊身下,熟练的挤起奶来。
      “给,让你弟弟喝这个,我的水囊大,装的多。”他把水囊递给谢宁。

      谢宁愣住了,看他把水囊塞过来。弟弟可能是闻到了羊奶的香味,开始在谢宁背上微弱的啼哭,谢宁坐在草地上,熟练的把弟弟抱在怀中,细致用木勺一点一点的给他喂羊奶,小家伙砸吧着嘴吃的香甜,发出了满足的哼唧。

      萧定寒看着这姐弟俩,竟然有点羡慕。他烦躁的站起身来,弹弓“啪嗒”一声掉在草地上,谢宁本能的护住孩子。
      萧定寒想到她被石子打红的手,就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王婆婆做的羊奶酥。“给你吃。”

      谢宁眨了眨小鹿一样的眼睛,笑了,“谢谢你,不用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发自内心对萧定寒说谢谢,被父亲骂混世魔王、兔崽子,被母亲责怪不懂事,被夫子骂竖子的他,今天有人笑着对他表达感激。他内心深处有一种期待已久的震颤感,萧定寒强自镇定。

      谢宁看着局促的萧定寒,以为他被拒绝了不高兴,赶紧解释,“还有羊奶,是我借的,以后必还。”

      萧定寒根本不在乎这点羊奶,但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倔强,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你以后都不用偷。" 他踢开脚边的石头,"明早你来这儿,我还给你留羊奶。"

      谢宁站起来,轻轻拍哄着吃饱了的弟弟,她的眼睛看着萧定寒,“我刚才就想问你,你脖子上怎么了。”

      萧定寒摸了摸后颈的鞭痕,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似乎忽然有点减轻了。

      “少爷,该回家啦,少爷—”远处传来王五的呼唤,萧定寒得走了,转身时他对谢宁说,“只要你记住我的名字,羊奶就不用还,我叫萧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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