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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正文【烂漫】 暮春五月, ...

  •   暮春五月,谢安仰着脸拽着线轴跑动着,小脸红扑扑的,“姐姐,你快看!我的老鹰纸鸢飞的最高。”

      谢宁握着蝴蝶纸鸢的线轴笑得眉眼弯弯,茜色襦裙沾满草屑,她故意把线轴往回收了两圈,蝴蝶纸鸢便打着旋儿的飞的又低了一点。

      萧定寒的纸鸢是最大的龙形,龙身太大太长,刚刚放起来不久,现在飞的最低。少年皱着眉拽了拽线轴,突然瞥见谢宁鬓角的碎发被风吹乱,鬼使神差地凑近她耳边,"谢小宁,看天上!"

      "什么?"谢宁抬头的瞬间,萧定寒猛地松开她的线轴!蝴蝶纸鸢如同脱缰的野马,"呼" 地窜向高空,谢宁惊呼着去抓,萧定寒牢牢地握着她的线轴不放,两人你争我夺间,线绳“啪”地一声断了,蝴蝶纸鸢打着旋儿飞走了,很快消失在漫天云霞里。

      "萧定寒!" 谢宁跺脚瞪他,眼圈却微微发红。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赶紧哄她,"别生气啊......我、我明天去县城给你买个更大的!"
      "我不要!"谢宁别过脸,"那是我亲手画的蝴蝶......"

      “那...我把我的纸鸢给你?”萧定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线轴塞到她手里。“这龙也是我亲自设计的。”

      "谁要你的破纸鸢!"谢宁嘴上这么说,却将线轴紧紧握在手心里。又生气的看了他一眼,跑到离他远远的一处小山坡接着玩了起来,头发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

      萧定寒叉着腰歪头看她气鼓鼓跑走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谢安拽着他的袖子仰头看:"萧哥哥,你傻啦?我姐姐生气你笑什么?"

      "去去去!"少年弹了下他的额头,谢安嗷一声痛呼出声。

      中秋已过,八月十六的月亮却还是那么圆那么亮,谢安嗷嗷叫着举着把木剑在院子里玩。谢宁一直在谢安耳边唠叨他,“你小心一点,轻些,千万别给弄坏了。”“不许砍。”“不许劈。”“不许刺。”“剑穗别给我弄脏了。”

      "不玩了!" 谢安气鼓鼓地将剑塞回她怀里,木剑精致漂亮,剑柄上还挂着谢宁新编的丝绦剑穗,
      “姐姐真啰嗦,没意思。”

      八月十七日是萧定寒的生日。晌午,谢萧两家一起吃了生日宴。午后谢明渊给孩子们放了假,挥挥手让他们自己玩。

      谢宁捧着个锦盒站在萧定寒面前,"猜猜是什么?"她将盒子递过去,“你一定喜欢,打开看看。”

      萧定寒期待的打开锦盒,笑容瞬间凝固,盒中放着一支断成两截的木剑,剑锋处还沾着星点蜜饯渍。谢宁的脸 "腾" 地烧起来,转头怒吼,"谢安!"

      小家伙早躲在门后,此刻慢吞吞蹭出来,脚尖碾着地上的落花:"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哪儿知道这是给萧哥哥的,我看它好看...就想耍耍威风...而且你昨天不是允许我玩儿嘛。"

      "我还说了让你小心些!" 谢宁扬起断剑,谢安怕挨打缩着脖子一溜烟儿跑了。木剑是她精心制作的,剑柄还刻了朵海棠,如今断成两截,倒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谢宁硬着头皮看向萧定寒,他此刻浑身散发着冷气。"所以你把送我的礼物给幼童当玩具?"萧定寒的声音冷冷的,一听就是生了大气。

      谢宁拽住他的衣袖,哄道,“你不要生气,火气大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煮去火茶。”

      "谁要喝!" 萧定寒甩开她的手,“你连送我的生日礼物都能弄砸!”

      "我再做一把!"谢宁眼巴巴看着他,"最多三日......"

      "今日是我生辰。三日后还算什么生日礼物..."萧定寒看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祈求的看着他,不由有些心软,“算了,我不要了。”

      谢宁小心翼翼的求和,“你不是喜欢练剑吗?不如我陪你套招啊。”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萧定寒胸口还是有点闷,“我去后山散心,你别跟着我。”

      谢宁望着他气鼓鼓的背影,想着怎么挽救,这时候去县城买肯定来不及,但亲手做的话,时间更是不够啊。

      她突然想起之前和萧定寒比赛做的木盒子,萧定寒好像很喜欢,檀木盒早已上好了漆,她还在上面雕了海棠,虽然简朴,但也是她精心制作的。不如把这个送给他。

      谢宁之前给萧定寒做木剑不小心伤到了手,只能忍着手疼在木盒上刻上歪歪扭扭的萧字。

      谢宁趁夜色抱着檀木盒去了萧家,敲门是王婆婆来开的门,萧定寒老大不乐意的从屋里出来。

      "给你。可以装你的宝贝泥人儿。"她低头盯着他的鞋尖,把木盒递过去,指尖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我之前做木剑时伤了手,所以刻的‘萧’字不太好看......"

      萧定寒挑眉接过木盒,触感比想象中温润,其实他早给泥人买了储物盒了。原来粗糙的原木变成了精细的漆木,那个 "萧" 字躺在月光里,歪歪扭扭的,偏偏每个笔画都刻得极深,仿佛用尽了全力。

      "其实我......"谢宁低头绞着手,"本来想做把更好的剑,但一来时间不够,二来我伤了手。"

      "笨蛋。"萧定寒突然笑出声,伸手揉乱她的发顶,“张开手,让我看看,还疼不疼。”

      谢宁也笑起来,配合的把自己带着薄茧略显粗糙的两只手摊开,萧定寒双手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在她受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吹。月光柔柔的洒下来,漫过两张笑意盈盈的脸。

      秋去冬来,转眼北风便卷着初雪叩响窗棂。谢安天天数着手指头盼着自己的生日,终于盼来了腊月初五,一大早,他刚醒来就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正厅,高兴的跟全家人宣布,“今天我六岁啦!全家我最大,你们都要听我的。”

      萧定寒就问他,“那你说你今天想怎么折腾,哥哥我都依你。”

      谢宁把乱蹦的谢安拽到怀里,拿起木梳给他梳头发。谢明渊坐在八仙桌旁看着儿子人小鬼大的样子,嘴角漾起浅淡的笑。

      “那我要捉兔子!”谢安在谢宁怀里扭来扭曲,“还要吃蜜渍山楂!还要姐姐替我写大字,还要...”

      “先吃饭。”谢明渊轻扣两下桌面,“吃完随你们怎么出去玩儿,就一点,注意安全。”他给谢安的碗里夹了块糖糕。

      谢安欢呼起来。

      萧定寒推拒,“师父,我在家吃过饭了。”他站起身对谢安说,“我回家拿弓箭,你带好弹弓,我们待会儿去后山玩儿。”

      后山,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蹦蹦跳跳的走在山路上。

      谢安的羊皮靴踩过枯草,他专找不平的地方跳着走,踩到一些植物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惊飞了枝头的灰雀。萧定寒背着弓箭走在最前面,斜跨在肩头的箭筒里还散落着一些枯黄的树叶,那是刚刚他逗谢宁,谢宁扔他时落在里面的。山风卷着松针清香掠过,谢宁的发带被吹得扬起,就像他们开心的心情。

      三人来到一处空地,萧定寒看到山中有不少鸟雀,就提议做个捕鸟的陷阱。谢宁围绕着陷阱撒麦粒,谢安蹲在一旁模仿谢宁的动作,小肉手抓起麦粒却到处乱撒,倒还真吸引到了几只麻雀扑棱棱的了过来。

      "你们躲树后等着,等麻雀进了陷阱就拉动这个绳子。"萧定寒说着就将弓箭挎在肩头,"我去林子里找找野兔的踪迹,你们若听见我的哨声就找过来。"

      两人刚躲到树后,就听见细弱的喵喵声,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一只三花小猫被困在了树杈上,尾巴卷成颤抖的毛球。

      谢安把弹弓往地上一扔,撸起棉袄袖子就往树上爬,谢宁想拦都拦不及。只见他蹭蹭蹭地很快就爬到了那树杈上,抱起了那小猫。

      可他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孩童,爬的太高了又开始害怕,他卡在离地五丈高的树杈间,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乱蹬,就是没法下来,急得直掉眼泪。“姐...姐姐救我...”

      “别害怕!”谢宁在下方仰头张开双臂,“跳下来,姐姐接着你!”

      谢安还是不敢跳,大哭起来,怕把姐姐砸死,“呜呜呜,我不敢跳,我会砸死你的”。

      这边萧定寒刚走开,就听到谢安的哭声,赶紧转身往回跑。

      "笨蛋!"萧定寒扛着弓箭狂奔而来。他踩上树干,像只敏捷的山猫一样攀到谢安身边,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攀住树干,"闭眼!"

      谢安尖叫着坠落,却稳稳地跌进萧定寒怀里。少年抱着孩子落地,趔趄着卸了力,谢宁赶紧过来扶住。

      萧定寒调笑道,“怎么,怕砸死姐姐就不怕砸死你萧哥哥?”

      谢安搂着小猫蹭着萧定寒的脖颈,赶紧拍马屁,“萧哥哥最厉害,萧哥哥比城墙还结实,萧哥哥天下第一棒。”

      谢宁看着没正形的两个人,嗔怪他俩,“你们两个皮猴子,别斗嘴了。都没事吧,让我看看受伤没。”

      萧定寒给谢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反过来挠谢宁痒痒,“你说谁皮猴子呢。“

      谢宁一个人难敌四只手,很快败下阵来,三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欢声笑语惊飞了在陷阱附近吃麦粒的麻雀。

      鸟雀没有捕到,意外获得一只小猫,三人欢闹着继续去找野兔。谢安举着弹弓跑在最前头,谢宁抱着小猫快步跟着他,萧定寒背着弓箭殿后。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脊线被阳光镀上层淡金,像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快看!"谢安突然指着草丛惊呼。一只灰毛野兔正在啃食枯草,长耳朵警觉地颤动。

      萧定寒示意两人躲在树后,弓弦拉满时却故意偏了半寸,野兔受惊窜逃,却被谢安的弹弓正巧击中了后腿。小家伙欢呼着扑过去,像抱小猫似的把野兔搂进怀里,"是我抓的野兔,是我抓的!"

      "先烤了再说。"萧定寒摸出火折子,却被谢宁拍开手,"你带着安安去溪边处理野兔,我去捡柴火!等会儿我们去小木屋集合。"

      萧定寒和谢安拔完了兔毛,清洗干净兔肉,腊月的溪水冰凉刺骨,两个人的手都快冻成冰块了,赶紧回到小木屋用最后一点木柴生起火烤起手来。萧定寒将自己的外袍裹在谢安身上,自己烤着野兔,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等你姐回来,咱们就有热乎兔肉吃了。”

      谢宁抱着稍有些潮的松枝推开小木屋的门,萧定寒正蹲在石灶前吹火,野兔被树枝做的烤架穿着放在火塘上,看到谢宁进来,他伸手接过松枝,“快来烤火。”

      “今天好冷啊。”谢宁跺着脚凑近火堆,却看到火焰奄奄一息,她赶紧把自己带回来的松枝塞进火塘,萧定寒用树枝拨动火苗,不一会儿浓烟冒出来,弥漫了整个小木屋。

      浓烟呛的谢宁眼眶发酸,扬起衣袖扇浓烟,“萧定寒,你怎么生的火啊。”

      "明明是你捡的柴太潮了。"少年反唇相讥,却在看见她揉眼睛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浓烟,"笨,要顺着风势扇。"

      机灵的小谢安赶紧去把小木屋的门窗都打开,浓烟开始散去,那只小三花猫趁此机会嗖的跑出了屋子,谢安赶紧去追。

      谢宁被他圈在臂弯里,他身上的松木味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谢宁惊觉,不知何时起,萧定寒的肩背已宽得能完全挡住她了。

      "发什么呆?"萧定寒的声音混着轻笑,"烟都快把你熏成小黑炭了。"

      "还不是因为你!"谢宁回过神,趁他不注意反手将沾着炭灰的手指按在他脸颊,"现在你才是黑炭!萧黑炭!"

      少年愣了一瞬,突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谢宁转身就逃。小木屋里响起笑闹声,谢宁绕着屋子跑,萧定寒笑闹着跟在她身后追。

      萧定寒踩到散落在地上的松枝,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堆松枝的角落。谢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伸手拉他起来,却被他突然握住手腕轻轻一拉,她惊呼着也跌进松枝堆里。

      "还跑吗?" 萧定寒得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少年的手臂像铁环般箍住她的胳膊,死死的压制住了她,谢宁仰头,看着萧定寒眼睛里写满了我赢了的样子,曾几何时,她还能平视这个总跟她拌嘴的少年,如今却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谢宁不服,挣扎着想起身,腰间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萧定寒浑身一僵。他像被火炭烫到般猛地松手,翻身坐起,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萧定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却在看见谢宁懵懂的眼睛时,慌慌张张的转过身,随手扯过根松枝拨弄火塘。

      “你...怎么了。”谢宁疑惑的开口。

      萧定寒慌乱的拨弄着火塘,却因用力过猛溅起了火星,火星子溅上他的手腕,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般,盯着自己的手发怔,谢宁的胳膊和手都好软啊。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长大了,她早已不是能让他随意拥抱揉脸捏腮的孩童了。

      谢安追小猫最后还是追丢了,垂头丧气的回到小木屋,指着火塘惊呼:"哥!你在干嘛!兔子冒烟啦!"

      谢宁正困惑间,谢安回来了,她对刚才才萧定寒奇怪反应的疑惑瞬间消散了,“哎呀,我们把兔子给忘了!”

      焦黑的野兔串在烤架上,油脂滴进火里发出 "滋啦" 声,腾起的青烟里混着焦糊味。萧定寒慌忙去翻烤架。

      谢安捏着兔腿尝了一口,皱着脸吐出来:"比姐姐煮的药还苦!"

      "胡说!"萧定寒抢过兔腿咬了一大口,腮帮高高鼓起来,"这叫秘制烟熏味,城里大厨都做不出。"他说着往谢宁手里塞了块焦皮,"尝尝?"

      谢宁捏着焦黑的兔肉迟疑不定,却在触及他期待的目光时,轻轻咬了一口。跟谢安一样,瞬间皱着脸吐出来。

      “你骗人!”在谢宁的控诉声中,萧定寒吐掉口中的兔肉,笑得前俯后仰。

      初冬的后山,寒冷却热闹,每一阵风里都裹着他们的欢闹,他们在山上玩够了,饿着肚子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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