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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正文【天真】 燕云州军营 ...

  •   燕云州军营,谢明渊展开泛黄的邸报,他日夜不辍的用十天时间翻完了近两年的朝廷邸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啜了一口茶,“萧兄,帮我请尉迟将军一见。”

      待尉迟岳落座,谢明渊开门见山,"崔禄深谙帝王心术,他要的不是立刻掌控军权,而是让陛下以为'边将可用崔氏制衡'。"

      尉迟岳皱眉,谢明渊微笑着接着道,“陛下的性格,我略知一二,崔禄此举于我们并非完全是坏处。有崔氏在,陛下反而不会对北疆多加猜忌。”

      “那你的意思是,此次军粮贪污就这么算了吗?”萧云不解的插嘴道。

      “把此次军粮贪污案的证据备份和贪污的监军一并秘密送回京城崔相府,附信写上,‘边军粗鄙、不识朝堂规矩’。”谢明渊用镇纸压住原始的贪污账本。

      “这还不就是直接认怂。”萧云不忿。

      “若我们把监军贪污一案闹上去,崔禄只需将罪责推给监军立刻就能把这事儿平了。”谢明渊指腹摩挲着那军粮调令,"可若是我们把贪腐案证据和他的门下亲信一起送回去,他就会不停猜测我们是否握有更多底牌。”谢明渊尽量解释的明白些,“卖好震慑远比撕破脸更有用,官场如棋,不到将军时刻,总要留三分情面。"

      尉迟岳恍然,“这样的话,那崔禄短时间内必不敢再往北疆安插人手。”

      谢明渊颔首,“正是,这样的话,陛下虽拿崔氏制衡边疆,崔禄却不会死盯燕云。”

      尉迟岳接着问道,"那李太尉这边......"

      "陛下的性格有些爱面子,猜忌的不是兵权,是'不听话的人'。"谢明渊拿起一只毛笔入砚,开始写字,"让李太尉主动上交兵权、请守皇陵,把'不听调的精兵'明面上裁撤,暗地编为'守陵卫 ',这样陛下有了面子,而李太尉得了里子。"

      窗外传来更声,尉迟岳突然轻笑:"公子是要'以退为进'。"

      "单如此还不够,"谢明渊把计谋一一写下,"再让李太尉给司礼监掌印送些金银财宝。那些人嘴碎,不出半月,陛下就会念起'李卿家的忠顺'。"

      谢明渊把写好计谋的纸张递给尉迟岳。尉迟岳看了之后,有些疑问,“这上面写的祥瑞又是什么意思?”

      谢明渊解释道,“陛下今年三十有七,据我所知,尚无后。”

      尉迟岳点头,"陛下原有两子,之前夭折了,后宫至今无所出。"

      “咱们的陛下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迷信。陛下尚在潜龙时,与发妻大崔氏极恩爱,钦天监曾言二人命格相合,崔氏旺他。大崔氏无子,陛下毫不在意,重之爱之。陛下登基后,崔禄传出小女儿小崔氏命格、长相皆似其姐,陛下很快就将其接入宫中封后。”谢明渊就好像在说皇室八卦一样侃侃而谈,尉迟岳和萧云听得津津有味。

      “若是找头怀孕的白鹿假做祥瑞,暗示陛下将有子嗣。崔家女子在孕事上似乎都不太顺,那小崔后专宠善妒,陛下又迷信祥瑞,想必崔氏为保外戚地位,必有好戏上演,到时崔相自顾不暇,李太尉就有了起复的时机。”

      尉迟岳击掌赞叹,“公子这连环计,真是妙啊!”

      烛火将谢明渊的影子投在挂着的舆图上,谢明渊的眼神也不由得被那舆图吸引。

      阳春三月的风掠过谢家窗棂,谢宁蜷缩在床角,裙摆上暗红的血迹斑斑。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她身体里流出,让她想起前日王婆婆杀鸡时,那鸡死前的模样。

      谢宁抽噎着把脸埋进膝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裙摆上。

      院外突然传来萧定寒的喊声,“谢小宁!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谢安兴奋的欢呼声传来,“纸鸢!萧哥哥你太好啦,我们去放纸鸢!”谢安拿了纸鸢在院子里高兴地飞跑。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宁的哭声不受控地溢了出来。

      萧定寒打开门的瞬间,她慌忙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却见少年呆立门口,脸上的笑僵成惊恐,“你被什么给咬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不是...”谢宁抽抽搭搭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谢宁话音未落,已被萧定寒一把捞进怀里。少年的心跳震得她耳膜发疼,他拍着她的背,声音发颤,"别怕!我这就去请大夫!大不了我们去州府,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

      两人抱头痛哭时,谢安举着纸鸢冲进来,圆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哥哥姐姐哭的这么痛,他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吴氏刚到谢家门口,就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哭声,赶紧冲进来。

      吴氏跨过厅屋的门槛,进了卧房,瞥见满地狼藉后,噗嗤笑出声,“你们这群傻孩子。”

      萧定寒看到吴氏,像见了救星,拽着她的袖子哭的更痛了,“娘,你快看看宁宁吧,她突然流血不止,就快要死了。”

      话一说完,谢安哭的更厉害了。

      “她不会死,她没事儿,你们就在这儿捣乱。”吴氏笑着把两个满脸泪痕的男孩子推出门,转身到谢宁的衣柜里摸出块干净的布巾,温柔的对谢宁说,“来,不哭啦,宁儿不怕,伯娘教你......”

      当月亮爬上树梢时,谢宁正对着铜镜擦脸,忽听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打开窗抬眼望去,萧定寒骑在墙头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接着!”少年扔进来个油纸包,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杏子,“你吃...吃了补血。”说完他利落地翻身,只听 "刺啦" 一声,他慌忙捂住勾在墙瓦上的裤腿,手忙脚乱地翻身跳下。

      谢宁先是一愣,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捂着肚子笑出了泪花。

      谢宁在吴氏的悉心教导下,渐渐明白这是女子成长的必经阶段,慌乱与恐惧也随之消散。她这几天不好出门,就让萧定寒带谢安出去玩。

      谢安虽然不懂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发现萧定寒总往谢宁屋里送吃的,便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珍藏的麦芽糖、松子糖悄悄塞给谢宁,谢宁又感动又哭笑不得,因为那些糖不是脏兮兮的就是啃了一半的。

      四月初,院子里的海棠树今年早早的就长出了了嫩花苞,谢宁正在给海棠树浇水,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她蹭地站起身,绣鞋在青石板上打滑,差点没站稳。

      谢明渊回来了,短短三个月不到,他竟然生了白发,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少。

      "爹爹!" 谢宁和谢安几乎同时扑到门口。谢明渊刚翻身下马,就被谢安缠住大腿,小儿子挂在他身上不撒手,“爹爹!安安好想你啊!”而谢宁则红着脸拽住父亲的衣角,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后只憋出一句,"爹,您...您可算回来了。"

      谢宁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当晚掌灯时分,谢宁溜进萧家,偷偷把萧定寒叫出来。

      "明日早上的武课,我想要在我爹面前露一手!让他开心下。"她戳了戳倚在树下的少年,"明早,咱俩去你家演武场练剑,你可得让着我!"

      萧定寒挑眉笑她,"你平日里总躲着习武,怎么突然想献宝了?"

      "就因为不擅长才要练给我爹看啊!"谢宁叉腰,眼睛亮晶晶的,"等我爹看到我剑法进步这么大,心情肯定会开怀的!"

      次日清晨,谢明渊和萧云检验这段时间萧定寒的武艺训练,还不错,萧定寒顺利过关。

      萧定寒拿着两把木剑,分了谢宁一把,谢宁握着剑柄的手心冒汗,余光瞥见坐在石凳上喝茶的谢明渊,深吸一口气便攻了上去。

      谁知萧定寒一个虚晃,他的剑"啪"地敲在她手腕上。谢宁吃痛松手,手里的木剑骨碌碌滚到谢安脚边,小家伙正抱着谢明渊的腿撒娇,见状"呀"地叫了一声。

      萧定寒慌忙收剑。"小哭包,没事吧?疼不疼?"

      谢宁眼眶泛红,又羞又气,气呼呼地跺脚,"你赢啦,你高兴啦,明明说好你要让着我的!"

      "我已经收着力了!"萧定寒挠头,"谁让你步法还是这么乱..."

      谢宁觉得好丢脸,本想彩衣娱亲,结果竟然出丑,她转身就走,坐在秋千上生闷气,“大魔王,每次练剑都不让着我,我爹回来了还不让着我。”

      萧定寒见谢宁气得眼眶泛红,坐在秋千上连背影都透着委屈,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萧定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带着点心的香气。“小气鬼,别生气啦。”

      谢宁扭过头不看他,“既然说我是小气鬼,那我不小气岂不是白担了这个名。”

      "你最喜欢的枣泥酥。"少年把油纸包递到她眼前,"别气啦?吃一颗消消气吧。"

      谢宁白他一眼,抢过油纸包,吃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去扫院子吧,把你家的演武场还有我家的院子全都打扫干净。"

      萧定寒望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就像一只小仓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遵命,大小姐!"

      午后,谢家书房,谢明渊擦着手,目光扫过三个孩子,"都把功课拿出来。"这就开始了检查功课。

      三个孩子跟三只鹌鹑一样乖乖坐在那里,都透着一股子心虚。

      谢明渊先查看了萧定寒的字帖,前半本是端端正正的楷书,到中间忽然画风一变,笔画开始龙飞凤舞,变成了草书,到最后直接就是墨团和线条,简直就是鬼画符。某页还赫然画着持剑的小人图,旁边标注"萧大将军破敌图"。谢安见状,立刻指着自己的字帖邀功,"爹爹你看!哥哥还教我画鸭鸭!"

      谢明渊盯着那团鬼画符,手指敲了敲石桌:"定寒,前面写的很是工整,中间嘛,差强人意,可这最后几页你写的是什么。"

      "师父!"萧定寒慌忙拱手,耳尖发烫,"徒儿最近在研究兵法,手随心动,不知不觉就...就随心写了。"

      谢明渊笑着转向谢宁,谢宁的课业倒是整齐,“宁儿的字倒是有长进,只是这批注抄写,无须注得这般详尽。”

      "谢安!" 谢明渊突然叫小儿子,吓得小家伙毛笔都掉了,“为何只有前几页在写字,后面你画的是什么。”

      谢安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因为哥哥就是这样写的啊,你不是说让我听哥哥的话!"

      萧定寒猛地咳嗽起来,谢宁低头装模作样研墨,嘴角却在不受控的往上翘。

      谢明渊无奈摇头,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课业虽差强人意,倒也都算勤奋。"他将铜钱分别塞进孩子们手里。

      “明日起,”谢明渊看着三个调皮的孩子,"定寒恢复早日武课下午文课,举石锁要加练,字如其人,须先练稳筋骨;宁儿接下来可随我学些算术,日后持家有用;安儿......"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字帖,忽然笑了,"先把鸭子蝴蝶毛毛虫画好,也算一门本事。"

      萧云从州府归来时,给萧定寒带了份礼物,一套武将泥人。八个泥人神态各异,手持不同兵器,有横刀立马的铁骑将军,有羽扇纶巾的儒将,甚至还有个踩着高跷耍流星锤的杂耍武将,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这些泥人身上连甲胄上的鳞片都捏得清清楚楚。

      萧定寒爱不释手,下午上文课的时候都偷偷揣在袖中带了过来。引得谢宁和谢安羡慕不已。

      谢家书房里,萧定寒把这八个泥人在书案上一字摆开。谢安忍不住凑过来想拿起来玩,萧定寒‘啪’的一下把谢安的手拍开,“毛手毛脚的,别给摸坏了。”

      小家伙委屈地缩回手。

      谢宁见状替谢安打抱不平,“死物而已,怎么会摸坏。”说着就故意拿起萧定寒最喜欢的铁骑将军,指尖轻轻划过那泥捏的长刀刀尖,做出要掰下来的假动作,气得萧定寒两眼发直。

      “谢大小姐,算我求你了,赶紧给我放下。”萧定寒两只眼睛紧紧的看着谢宁的手,生怕她一不小心给弄断了。

      文课一结束,萧定寒就钻进了谢明渊的工具房,他像模像样地翻出木工工具,把锯子、凿子、刨刀摆了满地,挑了块好木头,皱着眉下了第一刀。谢宁抱着绣绷坐在门槛上,看他时而趴在木块前眯眼丈量,时而抓耳挠腮调整角度,上文课都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萧定寒连晚饭都没吃,日落西山,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木盒。那木盒四角高低不平,歪歪扭扭,连盖子都盖不上。谢宁强忍着笑,肩膀抖得绣绷直晃,"萧公子这手艺,用来装豆腐怕是都嫌漏。"

      "有本事你做!"萧定寒耳朵通红,不服气地将工具推过去。

      谢宁慢悠悠起身,放下绣绷时故意晃了晃手腕,"看好了,本姑娘最多只用一柱香。"

      她捡起萧定寒用剩下的木块,用细砂纸仔细打磨边角,刨刀、刻刀轮番上阵轻巧的处理着木材,木屑在她指尖簌簌落下,一刻钟不到果然便做出个方正的小木盒,盒盖边缘嵌着精巧的凹槽,合上时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看见没?”谢宁扬起木盒,把它举到萧定寒眼前,“这才叫木盒。”

      萧定寒抢过盒子,嘴上不饶人,“那你这也太素了,跟棺材似的,什么花纹都没有,连漆都没有上。一点都不好看。”

      他嘴里虽然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拿起泥人放进去。

      谢宁脸小脸鼓起来,气呼呼的把木盒夺回来,她将里面的泥人塞到萧定怀里,故意模仿他之前的语气,“别摸我的木盒,毛手毛脚的,都给摸坏了。”说完扭头就走了,红绸发带扫出一道傲娇美丽的弧线。

      萧定寒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做的歪七扭八的木盒,忽然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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