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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文【绢花】 承平元年, ...

  •   承平元年,清明时分,承平帝皇陵祭祖结束后归来,刚踏入御书房就将书案上的典籍奏折全部扫落在地,纸页纷飞。那楚丞相简直欺人太甚!

      昨夜他与嫔妃闹得晚了些,今日晨起就稍迟了片刻,导致祭祖误了吉时。楚丞相竟当着文武百官公然指摘他,"身为帝王,当为万民表率,不可轻慢祖宗。"

      承平帝自月余之前登基,朝中大小政务皆受先帝宠臣楚丞相、李太尉的掣肘。虽居九五之尊,却处处束手束脚,稍有举动行差踏错便遭老臣苛责,帝王心中的愤懑日益积累,怕是哪天就会喷薄而出。

      京城东市喧嚣繁华、人流如织。萧云路过一处饰品摊时,被七八个姑娘的银铃笑声绊住了脚。摊前的竹篾架上挂满了胭脂盒、绒花和各种女子首饰,他不自觉的在摊前驻足,踌躇的在那摊贩附近晃悠。

      “萧云兄怎么不走了,这是魂儿被勾走了?”同袍用肘部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瞥向摊位前的女娘,“莫不是看上了哪位京城女子。”

      萧云耳尖发烫,“你个没有妻室的糙汉,懂个屁。”他粗声粗气地瞪了眼同袍,“我给你嫂子添件首饰。”说着见到摊位前空出位置,他快速挤上前,指着方才几位姑娘挑过的银簪、耳饰、胭脂盒和茜色绢花,对那小贩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一刻钟前,他去当铺当掉了之前替陈将军干脏活所得的玉佩,如今荷包里的银子还算宽裕。如今陈将军被贬为都头,在边关啃沙子,那赏赐拿着烫手,换成银子给妻儿买礼物岂不正好。

      暮春五月,燕云州,寒石县清平村谢家,院子角落里的海棠花树开的正盛。
      萧定寒今日休沐,早早便归来,向师父复命后直奔西厢房去找谢宁。谢宁正在绣帕子,萧定寒人未至声先到,“谢小宁!”这声音惊得谢宁指尖一颤,银针刺破了手指。

      “嘶—”她将渗血的指尖放入口中,把血吸吮掉。却被萧定寒大步过来抢着攥住手腕。他背光而立,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偏着脑袋打量她的伤口,“绣花都能把自己扎出血,谢小宁你可真行。”

      “要你管。”谢宁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萧定寒忽然咧嘴一笑,从背后掏出个蓝布包,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谢宁接过来展开布包,嫣红的牡丹绢花跃入眼帘。层层叠叠的花瓣支色泽鲜艳,花蕊处缀着细小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

      谢宁指尖触摸花瓣,被细腻的触感惊住,这不是能在燕云州能买到的绢花,倒像是京城里的物事,她幼时曾经拥有很多这样的绢花玩具。

      “这是……哪来的?”谢宁抬头问他。

      “我爹在京城买的,让人专门送回家的!”萧定寒挠了挠头,耳尖微微发红,“他给我娘买了很多礼物,我瞧这支牡丹绢花好看,就从我娘那讨了来。”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摆手,“是我答应了我娘要好好读书将来考科举才换来的!”

      谢宁忍俊不禁,将绢花插在头上,粉白海棠与嫣红牡丹相映成趣,“牡丹娇贵,燕云州的气候可养不活,多谢你,我很喜欢。”

      如今附近几个县建房时,纷纷仿照谢明渊最早为一户人家设计的宅院样式。但建房要经常外出,谢明渊需要照顾一双儿女,他便不再承接建房事务,转而在寒石县做些家具营生,手艺颇受欢迎,做好的木器寄放在县城里相熟工匠的铺子里售卖,足以养活儿女。

      萧定寒今日提前归来,谢明渊便带他去后山伐木。

      暮春的阳光在摇曳的海棠树叶间跳跃,谢宁在院中喂鸡。前些日子,母羊雪团没了,家中也没再添置新羊,到了该断奶年纪的谢安,如今也喝不上羊奶了。

      午睡刚醒的谢安揉着眼睛,迈着小短腿从东厢房晃悠悠地走出来,小身体跨过厅屋的门槛,他一眼就看到院中干活的姐姐,立刻拖着奶音扑过去,“姐—姐—,我饿了,我要喝羊奶。”

      “现在没有羊奶啦,不过有香喷喷的米汤,你喝不喝?”谢宁笑着摸摸他头上的小揪揪,顺势把弟弟抱起来。

      结果谢安一眼就瞅见了姐姐头上那朵流光溢彩的牡丹绢花,肉乎乎的小手直往谢宁头上抓,还顺带扯住了谢宁的头发。“发发!我要发发!”

      谢宁被他扯得头皮生疼,只能半蹲着把弟弟放下,歪着脑袋,无奈地取下绢花,“小安安,这是你萧哥哥送我的,姐姐不能...”可谢安压根不听,自动过滤了谢宁的话,不等她说完,伸手就把绢花攥在手心,高兴地手舞足蹈,“安安有发发啦!”

      看到谢安开心的模样,谢宁只能妥协,“好吧,给你玩儿。”她将绢花别在谢安衣领上。小家伙立刻颠颠地在院子里跑开,他迈着小短腿冲向鸡窝,“母鸡母鸡,你看我的发发!”,他对着母鸡奶声奶气的炫耀“看!比你尾巴好看。”

      后山,谢明渊扛着松木出了林子,雇的骡车已经在山脚下等待。萧定寒跟在后面帮忙,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谢明渊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笑着说,“我得把木材送去窑干,先送你到村口,你就先回去吧。”

      日头渐渐西斜,谢宁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谢安趴在海棠树下看蚂蚁搬家,忽见萧定寒的身影掠过院门,立刻摇晃着小短腿兴奋地冲过去:"哥哥!哥哥!"
      他掀起衣襟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那朵绢花还歪歪斜斜的别在领口,"看!姐姐给的花花!"

      萧定寒弯腰抱起他,却见那朵原本精致的牡丹绢花皱得像团烂菜叶子,珍珠花蕊也掉了几颗,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又抢姐姐东西?"他板起脸,指尖点了点谢安的鼻尖。

      小家伙瞬间瘪了嘴,睫毛上挂起泪珠,委屈地大喊,"不是抢!是姐姐给的!" 他扭着身子要下地,肉乎乎的拳头捶着萧定寒胸口,"安安的!这是安安的发发!"

      听到谢安的哭声,谢宁赶忙从厨房出来,正撞见谢安满脸委屈、挂着鼻涕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般控诉,"姐姐给的!哥哥坏!"
      萧定寒表情晦涩复杂,可谢宁光顾着哄弟弟,并未察觉,她强忍着笑蹲下来哄道,"安哥儿乖,姐姐再给买新的玩具好不好?这个牡丹......"

      "不许给!"萧定寒突然大声打断,吓了两人一跳。他从谢安衣领上扯下绢花,狠狠扔到地上,没好气地说道,“没出息!别人要什么就给什么!”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走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谢宁无奈的看着萧定寒气鼓鼓离去的背影,怀里的谢安哇地大哭出声,小身子往谢宁怀里拱,"哥哥坏!"
      谢宁叹了口气,不经意瞥见院角的蒲公英,她摘下一朵蒲公英绒球吹向谢安,白色的种子纷纷扬扬飘向谢安,扑簌簌的落在小家伙脸上,"安安你看!会飞的花花!"

      谢安瞬间忘了哭闹,伸出小胖手去抓那些飘散的蒲公英,瞬间破涕为笑。可望着紧闭的书房门,谢宁心里犯起了愁:小的好哄,这大的,可怎么是好?

      谢宁将谢安安置在厨房门口的小木凳上,递给他一块烤的金黄的玉米饼,便转身继续忙活晚饭。

      “萧定寒?”谢宁端着冒着热亲的肉汤站在书房门口,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你再不吃晚饭,肉汤可要被谢安抢光咯。”

      屋内书页翻动的声响戛然而止,萧定寒冷硬的声音飘出来,“不吃!”

      谢宁推门进屋,萧定寒拿着本书正对着窗户发呆,夕阳在他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都不看她一眼。

      “定寒哥哥,”谢宁把汤碗放在他手上,“你再生气,汤汁可要泼到你鞋上了。”
      这可是谢宁最后一招绝招,两人之前为了争谁是哥哥谁是姐姐,经常斗得天昏地暗。这时候谢宁主动服软,叫他哥哥,萧定寒瞬间扬眉吐气,再大的气也消了一半。

      谢定寒拿着书扬着头装模作样不想理她,汤碗被放到手上的瞬间,他反手就想扔出去,可掌心却触碰到了瓷碗的温热,这汤还冒着热气,若是泼到了谢宁,烫到她怎么办。谢定寒只能恨恨的接过碗,扭过头去不看她,喉结滚动着闷哼一声。

      “你别生气啦,”谢宁从袖中掏出块帕子,“那小捣蛋鬼把花蕊拽掉了,我找回了几颗细小珍珠,把它补好了。”她展开帕子,牡丹绢花静静躺着,掉落的珍珠被重新串起来,绕过花瓣重新固定,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萧定寒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想起方才自己子书房对着空气发脾气的蠢样子,他猛地站起身,嘴硬道,“谁要你补!反正...反正破了就是破了!”

      “那你说,你要如何?”谢宁好心求和,忍辱负重连哥哥都喊了,也没得到回应,感到有些委屈,眼眶已微微泛红。萧定寒余光瞥见她睫毛轻颤,嘴角瘪了起来,怕是想哭,心里猛地一慌,先前的闷气竟化作了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骂她爱哭鬼,却又软下声来,“你...你就不会说‘这是萧定寒送的,谁也不给’?”

      谢宁抬头看他,发现他慌慌张张的看着她,手里的汤碗有些倾斜,汤汁滴落下来,她慌忙伸手去扶碗,两人沉默一瞬。

      “好,”她轻声说,“以后不管谁要,我都说‘这是萧定寒送的’。”

      萧定寒有些暗爽,“那你再叫一声哥哥听听。”

      见谢宁半晌不吭声,他装作不经意地去看她,却撞进她含着憋屈和水光的眼睛,哎呀,糟了,这回真的把人惹哭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拿起汤碗,仰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窗外传来谢安的叫嚷,“姐姐!姐姐!饼饼烤焦啦!”两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笑了起来。

      第二日晨跑后,谢明渊先回家准备早饭,留萧定寒在山中接着晨练。

      巳时,萧定寒蹑手蹑脚的推开谢家院门,正想快速溜回屋里,就听到海棠树下玩花瓣的谢安奶声奶气的叫他,“哥哥!”

      "嘘 ——"萧定寒忙比手势,谢宁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萧定寒浑身上下都是土,不由问道,“你又跟人打架了?”

      “哪能呢,我回来的路上脚滑,不小心掉沟里了。”萧定寒挠头,看了看屋里小声问,“师父呢。”

      “刚有乡邻来,说家里房子裂了缝,爹去帮忙了。”谢宁怀疑的看着他挽起的裤腿,脚踝处分明有片新鲜的踢痕。“真没打架?”

      萧定寒确认谢明渊不在家后,肩头明显放松下来,“我先回屋换身衣裳,饿死我了!有吃的没?”

      "我们都吃过了,专门给你留了早饭。"谢宁转身从厨房端来餐食,摆在八仙桌上。

      谢宁坐在八仙桌对面,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又忍不住往他碟子里添了块酱菜,"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跟村里那几个皮猴混在一起打架了?"

      萧定寒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没打架...就跟他们比划比划..."

      少年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豪迈的用手擦了擦嘴,他们打不过我,还有人看我厉害,非要拜我为师呢,我怎么可能轻易收徒弟。”想起今早自己以一敌十混战的场景,他得意的笑了。

      “你呀--”谢宁掏出自己的手帕搁到他手里,又从袖中摸出搁小瓷瓶放在桌上,“好好擦擦嘴。脚踝上那处青紫一会儿记得用药油擦一擦。”

      萧定寒接过手帕,讨好的笑,“还是宁宁最好,肯定不会告状!”

      谢宁瞪他一眼道,“你就嘚瑟吧,哪天惹出事来!”阳光洒进屋来,映着萧定寒得意的笑,和谢宁关切的责备眼神。

      初夏的一天,王五匆匆来到了清平村,他神色急切地拽着萧定寒道,“少爷,家里出了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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