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正文【婚约】 进入腊月门 ...

  •   进入腊月门,转眼就是年。

      腊八这天,县城市集的红灯笼早早就挂了起来,红通通的一片映着白雪,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

      郑家娘子热络地往炭盆烤架上添着桂圆,非要留谢家三口在县城过年,“大冷天的,回村又得折腾,不如就留在我这儿过年!”

      谢明渊正往藤筐里码采购的年货,闻言忙直起身子,“多谢好意,只是再过两日便是孩子他娘的忌日,我们得回去收拾收拾。”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吴氏带着萧定寒来道别。距离那个风雪夜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萧定寒身体早已恢复,活蹦乱跳,他裹着大氅,像模像样的给师父行礼。

      谢宁的冻伤也已经好全,只是她没有萧定寒那么逆天的身体素质,感了风寒不宜挪动,这才一直借住在郑家养病。

      两个孩子一见面,就跑到一旁,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郑娘子拉着吴氏坐在炭盆旁,在铜壶里加水煮茶,“暴雪那天,大家伙在雪地里找到他们,俩孩子冻得跟冰疙瘩似的,抱在一块儿掰都掰不开。”她压低声音,眼波流转,“后来上了马车,只能将他俩裹在同一张棉被里回暖,这缘分,可不是老天爷写好的?”

      吴氏望着院中打闹的两个身影,轻叹一声,“定寒这混小子,总是爱闯祸。”虽是责备的话,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我瞧着定寒虽调皮,不过他在宁宁面跟前可稳重多啦。”郑娘子调侃,“你就没想着,亲上加亲?”

      郑娘子的话正说到吴氏心坎上,当晚回到家就跟萧云商量想跟谢家结亲的事。

      与此同时,清平县谢家,谢明渊替女儿掖好被角,看着女儿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半月前,他在统帅府与尉迟岳密谈,他提出矿脉改制、私矿转官民合营,又在舆图上勾画出连通各州府的商道,以石炭换盐铁的筹划解了尉迟岳的养兵难题。

      尉迟岳亲自派人护送他回了寒石县,甚至拨出一队人马协助他迁葬纪氏,礼数周到得近乎反常。

      可这位镇边大将对他的态度,是惋惜欣赏又暗藏锋芒,这让谢明渊后背发凉。

      父亲已经平反,他虽是庶民,但前皇太孙的身份还是悬在他脖颈上的一把刀。在政治旋涡中心淫浸多年的敏锐,让他嗅到了危险,不知道这尉迟岳是永昌帝的人,还是新太子的人。

      今日郑娘子那句‘亲上加亲’的打趣,倒让他觉得可行,世事无常,若能将女儿托付给知根知底的萧家,既能护女儿周全,又能向各方势力表明他安于一隅的决心,不失为一箭双雕。

      萧宅卧房内,炭盆烧得琵琶作响,吴氏坐在床边替萧云换药,絮絮说道,“你们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这伤愈的速度可真快,人家谢先生的女儿到现在还咳呢,你看咱家臭小子,都能上房揭瓦了。”

      萧云哼了声,却没接话。提到谢先生,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人在暴风雪夜抱着萧定寒归来的模样,灰布长衫浸透了雪水,却用棉被将孩子护得严严实实,那棉被里还揣着统帅府的暖炉。

      “谢先生这人,当真是挑不出错处。”吴氏有意将话头往正题引,“满腹经纶、为人师表,定寒房里那套《孙子兵法》抄本,听说还是他熬夜一笔一划写的......”

      “他就这么好?你跟他过去!”萧云没好气的别过脸。

      “我不但觉得他好,我觉得他女儿更好。”吴氏调笑道,正式进入正题,“若不是宁儿用身体护着定寒,你儿子能不能熬过来还两说,那女孩子的身体多精贵啊。你没瞧见,你儿子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念叨‘宁宁’呢。”

      见萧云脸色有所缓和眼神松动,吴氏趁热打铁:“孩子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自打知道谢先生平安归来,定寒对你的态度都软和许多。如今谢宁的孝期已过,若能促成这桩亲事,定寒心里头高兴,你们父子间的隔阂不也就化开了?”

      萧云想起暴风雪那日,父子争吵时,自己说的话字字如刀;更想起儿子找回时,命悬一线脸上毫无血色。

      他原本顾忌谢明渊身份成谜,此刻却忽然想通,能在统帅府周旋自若,又对儿子关怀备至,这样的人岂不是最佳的亲家人选。

      “那就依你。”萧云攥紧吴氏的手,“我们明日就去上门提亲。”

      吴氏又好气又好笑:“你着什么急?提亲的帖子还没写呢!不得请个官媒啊,哪有说去就去的道理?”

      腊月十五,雪后初霁。萧宅门前停着三辆披红挂彩的骡车,车辕上系着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映得满地积雪都泛着喜色。

      萧云今日穿着簇新的藏青棉袍,腰间长剑配着崭新的红丝绦,威风凛凛。吴氏则穿着压箱底的洒金襦裙,鬓边的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端庄中透着喜气。

      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萧将军这聘礼,可是咱们寒石县十年难遇的风光!”

      唯独婚约主角萧定寒,眼巴巴地站在门口,望着父母和媒婆带着披红挂彩的骡车渐渐远去,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五天前母亲突然说要为他向谢宁提亲,他当时正在吃枣糕,闻言差点被噎住,涨红着脸猛捶胸口。天天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要变成他的‘未婚妻’?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娶,昨天她还因为一把木剑跟我吵嘴!”

      可夜里躺在床上,萧定寒盯着帐顶的流苏发怔。他读书不认真被罚,谢宁总帮他抄被罚的课业;他们一起掏鸟窝、斗蛐蛐、哪怕是最简单的斗草,他们都能玩得很开心;他跟别人打架,谢宁给他包扎伤口,把好吃的留给他;暴风雪那晚,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想起这些,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嘴角忍不住上扬。谢宁是他最好的朋友,要是能和谢宁一起天天一起玩,日日和她打闹,听她喊‘萧定寒你又耍赖’,好像...也不坏?

      第二日起床,他撞见母亲把好几匹绸缎铺在床上比量,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要送绸缎吗?那家伙最喜欢茜色的。”吴氏笑得直不起腰,步摇晃得叮当作响。

      车轮辚辚,队伍行至清平村,早有顽童欢呼着跟着后面跑,“萧将军提亲咯!”“萧将军提亲啦!”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惊得村里的鸡犬都跟着躁动起来。

      谢明渊听见动静,神色微微一怔,嘴角勾出一抹笑,随即转头对谢宁道,"宁儿,你带弟弟去里屋待着,不准出来。"待女儿应声离开,他才换了身半新的青色长衫,迈步出门迎接。

      看到骡车上丰厚的聘礼,谢明渊连忙摆手推辞,“这可使不得!寒门小户,如何担待得起?”

      萧云顿时来了精神,胸脯一挺,“谢先生不必推辞!我萧云这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给儿子娶媳妇的聘礼还是拿得出手的!”他嘴上说的豪迈,心里却有些发虚,偷偷瞧着谢明渊的表情,生怕对方嫌他现在只是个大头兵。

      围观的村民们挤在四周,发出阵阵惊叹。有人踮着脚张望:"乖乖,那绸缎我见都没见过!"也有人小声议论,"萧家可真舍得下血本,看来是真心看重谢家姑娘。"

      萧定寒悄悄拽了拽媒婆的袖子:“那...婚书是不是该...”

      "哎哟,瞧我这记性!"媒婆一拍脑门,赶忙展开烫金的婚约聘书,亮开嗓子大声念着上面的生辰八字,最后说,“八字相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啊!”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雪光映得聘书红纸愈发鲜艳,谢明渊望着红纸上工整的字迹,又看向萧云和吴氏真诚的目光,终于展颜一笑,上前一步接过了聘书。

      里屋暖炕热乎乎的,谢安已经睡熟了。谢宁耳朵贴在窗棂上,她听见媒婆念着“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下聘结束,萧家的车队离开,热闹渐渐散去。谢宁坐在炕头心神不宁的咬着手指头。

      “宁儿?”谢明渊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她慌忙站起身,缝制了一半的小袄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父亲手中的聘书,有些不知所措,“爹...”

      谢明渊弯腰拾起地上的衣服,放在炕头,他温声问道,“跟定寒结亲,你不愿意吗?”

      “也不是...”谢宁搅着裙摆,嘟囔道,“只是...只是之前我们还在一起玩儿,今天怎么就..”她仰头望着父亲,眼里写满困惑,就觉得怪怪的。

      谢明渊望着女儿慌乱的模样,轻笑出声。他弯腰牵过她的手,放在那卷聘书上,“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夫妻。”他揽过女儿单薄的肩膀,两人在炕沿坐下,“爹不能陪你一辈子,即使定了亲,定寒还是你的好朋友,能陪你哭、陪你笑、陪你长大、陪你变老。”

      谢宁咬着唇瓣,听着父亲的劝慰,想着自己跳脱的好伙伴,虽然他们总是吵吵闹闹,但他会保护她、好吃的好玩的都跟她分享、玩游戏也会让着她,几日不见萧定寒她也会想他。

      她终于小声开口,“上次我把他的宝贝木剑弄断了,他没生气,只让我给他刻个带花纹的,我说要赔他钱,他还瞪我。”

      谢明渊忍俊不禁,故意逗她,“定寒瞪你?那我去罚他如何?”

      “别!”谢宁急的抬头,“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刻一把木剑送给他,还要刻上‘萧定寒是大笨蛋’。”刚说完,她就‘噗嗤’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不再抗拒那聘书。

      谢明渊望着女儿眼底的笑意,将聘书收进了箱子。有些事也不必急着让她懂,檐下的冰棱终会化作春水,院子里的海棠每年春天都会开出新花,就让孩子们慢慢长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