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正文【之交】 谢明渊带着 ...


  •   谢明渊带着萧定寒和谢宁一起设计村中凉亭。
      萧定寒对谢明渊手上的图纸兴趣缺缺,反而是谢宁,她有很多的灵感和想法。

      “爹,檐角要像燕子振翅才好看!"她示意父亲在飞翘的檐角下划上几笔。
      "围栏这里做成流云纹,阳光穿过去会有浮云的影子!"她指着图纸让谢明渊加上几道云纹。

      谢明渊含笑点头,笔尖在图纸上落下流畅的曲线,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他指间的图纸渐渐成型,飞檐如翼,梁柱间藏着梅花榫,连围栏都设计成波浪形的云纹。

      反观萧定寒,他看到那图纸就头疼,早早跑开,一会儿去逗逗谢安,一会儿去吓唬雪团,一会儿又去抓鸡,最后干脆抱着谢安出门去玩儿了。

      待到凉亭动工,萧定寒被指派搬木头、打磨木料、磨榫头,这些活计简单枯燥,起初他对着粗粝的木头直撇嘴,却在谢明渊示范 "顺纹而磨" 的手法后,渐渐沉下心来,磨出光滑榫头时,还忍不住在谢宁面前显摆。

      半个多月后,南山坡竖起一座四方形凉亭。飞檐如展翅欲飞的燕子,围栏上的流云纹在阳光下投下斑驳光影,其中一个梁柱上方竟藏着细小歪扭的海棠雕花,那是谢宁刻上去的。

      落成那日,萧定寒揣着谢明渊给的饴糖,挨家挨户敲门,让村人们来这里赏景。

      萧定寒靠在自己打磨的立柱旁,看着村人们笑闹赏景,内心深处涌动着从未有过的热意,不是打架时血脉偾张的灼烧,而是一股温软的喜悦。

      转头看见夕阳为谢宁镀上一层金边,她在人群中转身,“萧定寒,给你桂花蜜!”她攥着乡邻给的油纸包,三两步爬上围栏,直接往下跳。

      萧定寒走近,在她跳下来之后,故意撞了撞她的肩膀:"傻子,爬那么高当心摔着。"

      人们都聚在凉亭说笑,萧定寒拽了拽谢宁的衣袖,朝观景台扬了扬下巴。两人踩着被太阳晒暖的小路单独去往了观景台。

      两人静静地坐在石台上看夕阳,落日悬在山尖,余晖把远处的山峦染的绯红。

      “我将来长大了想建大大的房子,让人人都能住。”谢宁发梢被风吹得轻晃,她转头看萧定寒,“你呢。”
      萧定寒望着远处掠过的鸟群,“我将来长大了想要做个号令天下的大将军。让所有人都听我的。”
      孩童的幻想在漫天金辉中轻轻飘荡。

      霞光漫漫消散在山野之中,暮色渐浓,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言笑晏晏。

      盛夏清晨,太阳露出小半张脸,朝霞满天,萧定寒揉着惺忪睡眼打哈欠,谢宁刚洗漱完,正往厨房去。这时,谢明渊走出厅屋,“以后早饭我来做。”

      谢宁有些疑惑,刚要开口,又听父亲对萧定寒道,“从今日起,早读改做‘跑读’。”说着,指了指案头新置的书册。

      "《幼学》?"萧定寒拿起来翻看。
      “卯时初,定寒背一篇给我听。卯时三刻,我们跑去后山,待辰时回来,你们一起复诵给我听。”
      他拍了拍萧定寒的肩膀,“你是兄长,照看好宁儿,若是跑快了她跟不上,若是回来背错了你们都要罚大字。”

      "师父!"萧定寒立即抗议,"哪有边跑边读书的道理?"
      谢明渊却已从书房走出步入厨房,留下一句“开始读吧。”

      卯时三刻,萧定寒流畅的把第一篇背下完了,谢宁则磕磕绊绊,只记住前面几句。

      “很好,出发吧。”谢明渊锁住院门,谢安还在炕上睡着。

      卯时末,天光大亮。谢明渊在前头领跑,萧定寒在谢宁前方几步,听着身后传来谢宁断断续续的背书声,“月里蟾蜍,月里蟾蜍...是月魄之...之...”

      萧定寒猛地转身,害得谢宁差点撞上他,“乃月魄之精光!这么简单你都记不住,真是...”

      "真是怎么样?" 谢宁仰起脸,不服气的看着他。
      “笨!”萧定寒哈哈大笑。
      “你才笨!”谢宁涨红着脸绕过他,加快脚步,把他甩在身后。萧定寒比谢宁高一些,几步就追上了她,“你跑那么快干嘛,万一摔了伤了,我可不等你。”

      谢明渊听到身后两个孩子在打闹,忍俊不禁道“认真!”

      "月里蟾蜍,乃月魄之精光;星为日余,乃天地之妙用......"萧定寒清了清嗓子,接着谢宁卡壳的地方背起来,谢宁也跟在后面齐声诵读,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巳时末,后山传来劈柴的声音,谢明渊砍倒一棵碗口粗的树,截成几段,就让萧定寒来劈木头、搬木头。
      萧定寒挽起衣袖,挥斧劈下,木屑纷飞,木段却纹丝不动。
      "蛮力只会伤己,"谢明渊指着那木段,“你看这木纹走向,顺纹而劈,而非蛮力硬扛。”
      萧定寒咬着牙换了角度,斧刃顺着硬木疤结旁的细缝处切入,"咔嚓" 一声,顽木应声而裂。

      两人回到谢家,谢宁已经摆好饭菜。萧定寒顾不上洗手,抓起个窝头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谢宁见状瞪圆眼睛,皱眉戳他的手背:"脏死了,先洗手!" 萧定寒含糊不清地 "唔唔" 抗议,却在她瞪起眼扬起汤勺时,一溜烟往院子跑去。

      午后,在工具房里,萧定寒得意地向谢宁展示劈柴技巧。谢宁跟着学,动作间发绳滑落,萧定寒忙伸手去抓,两人额头“咚”的一声撞上,他们同时捂住伤处闷哼,抬眼对视间,忍不住笑作一团。

      申时初,书房里飘着墨香,谢宁趴在案头,用镇纸压平萧定寒揉皱的宣纸,“爹爹讲课的时候你走神,写课业还要我监督。”她用毛笔杆敲了敲他的书案,“再被爹爹骂,我可不会再给你求情了。”
      萧定寒坐好,往砚台里加水,开始磨墨写课业,“我写我写,小哭包你可真是个监工。”
      落笔时,他忽然想起劈柴时顺纹而下的手感,笔下的字迹竟格外工整。

      谢宁刚把毛笔放在笔架上,一旁的萧定寒拽着她就要往外跑,"走啦走啦!我们去观景台。"
      谢宁气的牙痒痒,明明她一刻不停的在认真写课业,可这人挥挥笔,竟比她快了小半柱香时间。

      "不公平!" 她抗议,"你都没我用心,为什么你字写得又快又好!是不是你偷偷练过!"
      萧定寒挑眉,"我毕竟比你多上一年私塾,快走吧,小哭包。”他笑着拉她出门。
      谢明渊在木工房里忙活,看到两个孩子跑跳着出门,叮嘱道,“早去早回!”

      谢明渊隐在村中,日复一日的教导着孩子,院里的海棠叶由绿转红,又被大雪覆盖染成银白。

      腊月初五,谢安迎来了一岁生辰。
      谢明渊带着俩孩子辰起就开始忙活。扫尘、备菜、布置厅堂,小院渐渐有了喜庆的模样。

      午时,抓周宴正式开始。八仙桌上铺着鲜艳的红绸,琳琅满目的抓周物品摆放整齐,谢明渊准备的小银锁、木雕小斧头、拨浪鼓、毛笔、书册、铜钱;谢宁精心挑选了葫芦、绣帕和糖果;萧定寒则拿出自己亲手刻的木尺和官印。谢明渊看到那方官印时,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抓周咯!"谢宁将裹着虎头斗篷的谢安轻轻放在红绸上,小家伙穿的有点厚,笨拙的挥舞着小胳膊,乌亮的大眼睛先是盯上了拨浪鼓。
      谢宁急的手握成拳,小声念叨“去拿小葫芦呀。”却见小家伙忽然转头,小胖手摇摇晃晃伸过去,竟稳稳地攥住了萧定寒刻的那方官印。

      “好!果然拿了我刻的。”萧定寒激动的跳起来

      谢明渊望着儿子攥着官印流口水的可爱模样,眼神先是一怔,而后想起抓周本就是讨个彩头,眼底渐渐便泛起柔光。
      他从儿子手中取出官印,抱着谢安走到院中的海棠树下。望着光秃秃的枝桠,亡妻温柔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若生个男孩,便取名为'安' 吧,愿他一生平安。"

      谢安周岁生日刚过没几天,便到了放年假的时候,王五驾着驴车接走了萧定寒。年假从腊月初七一直延续到元宵节,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朝夕相伴的小伙伴回家了,谢宁总是忍不住朝村口的方向张望。直到年关将近,清平村的过年氛围渐浓,她才跟着父亲在灶台与书桌间忙碌起来。乡邻们到谢家求春联时,总不忘带把小葱,或提块刚磨的嫩豆腐、或是干果蔬菜,渐渐把厨房的陶罐都堆得冒了尖。

      小年早上,吴氏带着萧定寒到清平村送节礼。

      驴车刚驶到谢家院门前,萧定寒不等车子停稳,就跳下车,一路跑入院中,见着谢宁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先向师父问好,随后便拉着谢宁躲到厨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前日我娘带我去州府买的枣泥酥,可好吃了。”谢宁刚要伸手接,他又神秘兮兮的掏出个绒布小包,里面躺着枚亮晶晶的琉璃珠子,在炭盆火光里转着七彩光晕。

      两个孩子窝在暖烘烘的灶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分别时的趣事。萧定寒绘声绘色的讲州府庙会的皮影戏,惹得谢宁笑出小梨涡;谢宁则说起自己写对联,谢安总在一旁捣乱,结果墨汁溅了小家伙满脸,逗得萧定寒哈哈大笑。

      谢家没有成年女性,吴氏不便久留,送完节礼便打算告辞,转头看到厨房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巳时末,王五催促着萧定寒登上驴车,他扒着车窗不住朝谢宁挥手,怀里还揣着谢宁亲手雕的小猫木偶,那木偶线条稍显粗糙,连猫耳朵都歪歪扭扭,却是谢宁做出的第一个完整木雕。

      正月十一,谢明渊一早去了趟县城,返程时雪花簌簌落满肩头,他递给女儿一个布包,“打开看看。”

      谢宁拆开布包,掌心陷入柔软的白狐皮毛,是一条漂亮的围脖和一副手套。纯白的毛色洁净如雪,边缘用同色细皮绳滚了边,小巧精致。她将围脖贴在脸颊上,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扬起了嘴角。

      去年今日,他们还在流放途中。那时谢明渊刚痛失妻子,在漫天风雪中漏掉了女儿的生辰。如今隐居乡野,囊中羞涩的他为了弥补女儿,便在寒冬腊月进了山,在冬日危险的深山里熬了两日,终于猎得一条白狐。之后他去县城特意请皮毛铺子的匠人精心鞣制,才做出了这份礼物。

      夜里的雪下得更紧了,谢家院外传来马蹄踢踏的声音。萧定寒踩着马背攀上谢家墙头,似是心有灵犀,恰在此刻谢宁掀开了卧房的窗棂,只见萧定寒骑在墙头上,睫毛凝着雪粒,眼睛亮晶晶的。

      谢宁蹑手蹑脚溜出家门,萧定寒笑意融融的从怀里掏出个暖炉,暖炉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小哭包,生辰快乐!”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头上肩上的雪花簌簌掉落,眉毛上的雪在眉心晕开,像在眉心点了朵云纹。

      谢宁戴着爹爹送的白狐围脖,院门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投下暖光,光晕与纯白的狐毛相应,衬的谢宁越发玉雪可爱,活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抓紧!”两人在马上坐好,萧定寒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嘶鸣着奔腾起来。谢宁惊呼一声,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鼻尖埋进他结着薄霜的斗篷里,两人骑着战马向雪原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广袤的雪原在眼前化作一片模糊的银白,身后传来谢明渊的呼喊声,却很快被马蹄声与风雪声吞没。

      谢明渊举着灯笼追,只见他们消失在雪幕中,两串马蹄脚印蜿蜒向雪原深处,他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马蹄印,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臭小子,真是野的没边了。宁儿也是,简直胡闹。”

      战马载着两个孩子冲进一片松林,踏着厚厚的积雪放缓了脚步。
      谢宁望着萧定寒肩头愈积愈厚的雪粒,伸手轻轻替他拂去,“我爹肯定气坏了,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萧定寒拨开挡路的松枝,“我偷骑我爹的战马溜出来的,其实我下午就想来,结果我爹非要拉着我练骑射...”
      “那,如果你爹发现马不见了...”谢宁有些担忧。
      萧定寒却咧嘴笑开,露出缺了门牙的缝隙,“大不了挨顿打,总比错过你的生辰强!”

      松林深处传来夜枭"咕咕"的啼叫。谢宁猛地抓紧了萧定寒的袖子,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声音?"
      萧定寒勒住缰绳,故意压低嗓音,"是雪地里的鬼怪,专抓不听话乱跑的小娃娃。"
      见她眼眶泛红,他慌忙翻身下马,斗篷扫落了旁边枝头的积雪:"逗你的!走,咱们烤火去!"

      谢宁跟着下马,气鼓鼓地弯腰团起雪球砸过去,"坏东西!"
      雪球正正撞上萧定寒的后颈,冰凉的雪粒顺着衣领钻进去。他惊呼着反击,两人在松林里追逐着打起雪仗,踩得积雪 "咯吱咯吱" 作响。
      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惊飞松枝上的夜鸟,扑棱棱的扇着翅膀飞走了。月光透过松枝洒下,将两个快乐的小身影笼罩其中。

      雪松枝头倒挂的冰凌在月光下折射出着晶莹剔透的光,恍若天然的冰灯笼。萧定寒折下一根递给谢宁,“来,给你一个冰灯笼。”
      谢宁接过来,看那透亮的冰凌。听见他认真的声音,“谢小宁。明年你生辰我们去州府看灯会吧?听说那里的灯能飘到天上,比这冰凌还亮。”他眼底闪烁着期待,像盛着两颗不会化的星星。

      雪幕中,谢明渊举着灯笼在院门口来回踱步,灯笼的光晕忽明忽暗。

      终于,骑着马的两个小身影从雪雾深处浮现,他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把冻得缩成球的孩子们抱下马,触到谢宁冻得冰凉的指尖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萧定寒却还在咧嘴傻笑,冻红的脸颊上还沾着雪,谢明渊恨不得照着他的屁股狠狠揍上两巴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