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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对于过去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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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晓宇听到“剧组兼职”四个字,秀眉瞬间挑起,活像只嗅到小鱼干的馋猫,眼睛里的光“嗖”地射向冯祺:“什么剧组都能进?门槛呢?不会是骗人的吧?”
冯祺忙不迭点头,卫衣上的草莓图案跟着抖成筛糠,话都带颤音:“对对对!有个编剧小组急缺人,兼职一个月八九千,学分直接加到成绩单里——我骗你是小狗!”
“八九千……”鹿晓宇舌尖抵着腮帮,默念这串数字,眼睛“唰”地亮成小灯泡——够给妈妈买支抗皱精华,够给出租屋换扇隔音窗,够囤十盒爱豆周边!她拼命咬住后槽牙,才把上扬的嘴角按回去,高冷人设摇摇欲坠,于是清清嗓子,装出老干部审犯人似的严肃:“咳……那、那我勉为其难同意吧。”
冯祺瞬间炸成呲花,像只抢到香蕉的亢奋狒狒,“哦哦哦”的叫声能掀翻教学楼顶。鹿晓宇被他傻样儿逗得前仰后合,眉眼弯成月牙泉,睫毛扑簌簌拍着脸颊,连耳垂都泛起粉红。冯祺盯着她的笑愣住了,心脏“砰砰”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后颈的汗毛都跟着颤——原来校花笑起来这么甜,甜得他耳朵发烫,舌尖发木,连“再求个吃饭机会”的话都忘光了。
“那……学妹,能不能、能不能赏脸吃个饭呀?”冯祺挠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不自觉扯着卫衣帽子。
鹿晓宇的脸瞬间垮成冰山,比川剧变脸还快,眼尾都结了层薄冰,又变回拒人千里的高岭之花:“不了,学长,我赶时间——要去给妈妈挑礼物。” 话音刚落,马尾辫扫得空气“嗖”响,人已飘出五米远,留冯祺对着她的发香发呆,卫衣帽子还卡在头顶。
文学社通知活动时,鹿晓宇正蹲在剧组仓库核对道具,一听“兼职推荐”,立马换了双荧光绿运动鞋,踩着夕阳狂奔而去——钱,永远是她行动的第一动力,何况还能离爱豆的剧组更近一步!结果到了现场就后悔:文学社把她当人形立牌使,举着猩红横幅喊“参加活动送《镜》作者签名”,活像商场拉客的促销员。
她裹成“防晒粽子”——渔夫帽压到睫毛,冰袖长过指尖,墨镜遮掉半张脸——站在棚子下,看着冯祺活蹦乱跳发传单的傻样,墨镜后的白眼翻得快要冲破大气层。冯祺回头撞见她的眼神,嘿嘿一笑,颠颠跑过来,汗津津的手背在裤缝蹭了又蹭:“《镜》的作者真的有宣传力度!”
文学社活动借着“《镜》作者签名”的东风,火得一塌糊涂。鹿晓宇抱着冰水,在签名墙前签到手软,四五百份签名签完,指尖都泛着红,握着笔的指节还隐隐发酸。文学社门口排着长队,有人为要微信挤破头,她一律冷脸拒绝——高冷人设不能崩,何况心里装着兼职的“八九千”,得给妈妈换抗皱面霜的事儿,容不得分心。
一上午折腾,文学社征集了七八百份稿件,活动收尾时,冯祺突然变戏法似的捧出几十杯奶茶,奶茶袋上的水珠沁得他手腕发凉:“大家辛苦了!请喝奶茶!”
社员们瞬间炸锅,尤其几个女生,眼睛亮得像揣了小星星,看冯祺的眼神直勾勾的,接过奶茶时指尖都在颤,仿佛那不是奶茶,是冯祺递来的整场银河。
“学妹,你的——低糖,特意给你留的。”冯祺挠着头,耳尖红得要滴血,把奶茶往她手里塞,杯壁上的凉意蹭过她掌心。
“哦——!”男社员们怪叫着起哄,女生们眼神复杂,羡慕与嫉妒拧成麻花。有个女生脸绷得像冰雕,手里的奶茶杯被攥得“咔咔”响,鹿晓宇余光扫到,却只当没看见——奶茶不喝白不喝,何况是低糖的,刚好配她的减脂餐。
“谢谢。”她扯出个礼貌的笑,接过奶茶转身就走,马尾扫得空气“嗖”响,把冯祺的半句“其实我……” 甩在风里。
“看来人家对你没意思啊~” 一个男生笑嘻嘻戳冯祺后背,冯祺臊得耳朵发红,追着人捶:“你懂个屁!” 男生佯装惨叫讨饶,冯祺翻着白眼骂“活该”,拳头落在对方肩头时却收了力——这么多年头回心动,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可喜欢的人怎么像块冰,捂都捂不化。
鹿晓宇躲到社团活动室的角落,推开满是咖啡渍的窗,点开文学社征集的稿件命题:《写给过去的自己》。钢笔在纸面悬了悬,墨水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灰黑,她想起高中的自己——
那时她刚转学,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课桌上永远堆着高高的习题册,像座困住她的小雪山。午休铃响,同学成群结伴去食堂,她就啃着便利店买的冷面包,把剧本改了又改。稿纸上的批注被老师用红笔写得密密麻麻,“无逻辑”“太矫情”“别做白日梦” 这些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写给角色的“救赎台词”旁。窗外的梧桐叶扑簌簌落,她把脸埋进习题册,眼泪滴在剧本折角,晕开了那句“我会成为光”。
“该挺孤独的吧……”她轻声呢喃,笔尖触到纸面,洇开一小片墨渍,像往事里化不开的委屈。或许真该写点什么,写给那个需要朋友、需要拥抱,却只能在习题册里藏剧本,把梦想熬成黑眼圈的自己。
晚风卷着奶茶香从窗缝溜进来,她吸了吸鼻子,听见活动室另一头冯祺给社员分奶茶的笑闹声,墨色在稿纸上缓缓蔓延,像青春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温软的暗涌。
给过去的自己写封信,鹿晓宇握着钢笔的手发颤,墨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往事的阴影。
To. 蜷缩在课桌椅后的小鹿
展信安。
我是几年后的你。此刻你该坐在高中教室最后一排吧?习题册堆成的小山挡住阳光,粉笔灰落在你写剧本的稿纸上,像撒了把绝望的盐。关于未来,你肯定攒了一脑袋问号,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但在这之前,有些话像鲠在喉咙里,必须先讲给你——
我知道你讨厌人际交往,学校里的一切都像扎人的刺。同学结伴去食堂的笑声,撞在你耳膜上像尖锐的哨声;老师训话时的唾沫星子,能把你好不容易筑起的“不在乎”防线,浇得稀碎。那些“活不下去”的念头,会随着晚自习的铃声疯长,像藤蔓缠住心脏,勒出一道道淤青,让你觉得世界和你想象中一样,糟糕透顶。
但你听好啊,哪怕陷在这泥潭里,也要像濒死的鱼扑腾着呼吸,狠狠打起精神!
我希望你快乐,别让思绪像野草在深夜乱长。晚自习课间,别总盯着走廊发呆;食堂打饭时,别故意绕开人群——认准最喜欢的方向,往能让你发光的环境跑,往眼睛会发亮的人身边凑。世界本就不完美,你现在踩的泥坑,更是荆棘丛生,讨厌周围的人和事太正常了——换谁被按在这窒息的环境里,都会浑身长满“不自在”的刺。
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像“抑郁患者”,被黑暗追着跑。午休时别再躲在楼梯间啃冷面包了,听我的,找个暴雨天,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跟父母大闹一场吧!为自己争取一次“活成自己”的权利,哪怕换来的是沉默或责骂,至少你为自己喊过一嗓子。
要是讨厌上学,就别被“必须听话”的规训捆住!你的人生只属于你,羡慕国际学校的自由、家境好的洒脱,甚至羡慕那些早早辍学、在舞台上发光的练习生、网红…… 那就用自己的方式挣脱泥潭啊!晚自习的草稿纸别浪费,写小说就写得狗血又热烈;周末别总窝在出租屋,拍vlog就拍得疯疯癫癫——能试的都试试,你得明白,想和羡慕的人一样自由,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还有,别总当“圣人”,活得自私点!想追求自由,就别操心别人怎么看。父母生下你是他们的选择,你不欠任何人的愧疚。该快乐时就把烦恼甩在风里,多想想未来会撞见的光:剧组盒饭里的卤蛋、爱豆演唱会的荧光海、能给妈妈买面霜的工资到账短信…… 这样活着才有盼头,别再像现在一样,心态上多少会有些蜕变。
你的小说会在高考后被签约出版,像一颗沉默的种子,在时光里熬成燎原的星火,火得一塌糊涂。真希望你能从初中就提笔写作,让文字顺着青春的溪流淌啊淌,越写越得心应手——别等到高中才在草稿纸涂涂改改,早一步把灵魂剖给网络平台吧!别怕路人骂声像冰雹砸来,自媒体需要你揣着创新的勇气,把独一无二的故事,掰成星星喂给世界看。
还有你的唱跳梦啊,别等青春生锈!现在就系紧鞋带起跑,把零食袋换成舞蹈鞋,让碳酸气泡水里的糖分,都变成舞台追光灯的能量。
过去的鹿晓宇与现在的她,隔着时光长河,有说不完的絮语。要是真有时光信箱,她能写满一整个银河的信笺——草稿纸上的泪痕、剧本被撕碎的褶皱、深夜改稿时的台灯光晕,都该被郑重放进信封。此刻,纤细的手指在莹白稿纸上游走,钢笔尖与纸面摩擦出“沙沙”声,像在给旧时光挠痒痒,把文学社的人声鼎沸,全挡在名为“救赎”的结界外。
冯祺在一旁看呆了。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窗棂,在她发梢镀了层碎金,白色长裙被风掀起一角,让她像从老电影里走出的古堡公主,裙摆都缀着复古的光。他鬼使神差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她时,连呼吸都轻了三分——放大又缩小,反复摩挲照片里的细节:睫毛颤动时扫落的阳光碎屑,发丝拂过纸面勾出的阴影,甚至钢笔尖洇开的墨渍,都成了他想私藏的星光。
午饭铃声叮铃铃响,鹿晓宇的笔尖还悬在半空。写作时的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外界的一切都成了透明皮影戏。何况此刻,她正以闺蜜兼长辈的双重视角,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那时的她太压抑了,把自卑揉进草稿纸的褶皱,把梦想锁进深夜被窝里的抽泣。现在的她要当自己的“救赎者”——就算回不去,也要让穿白裙的“大姐姐”,牵住当年那个蹲在楼梯间、啃冷面包改剧本的小鹿的手,告诉她:“你写的‘我会成为光’,真的实现了。”
“学妹,一起吃午饭吗?”社团同学凑过来,笑嘻嘻的声音像石子,打碎了她的时光结界。
冯祺手忙脚乱锁好相册,心里的形容词早化成漫天烟火,只剩“好漂亮”在循环播放。阳光穿过梧桐树荫,把教室外的跑道染成郁郁葱葱的油画,男生女生的惊叹声里,他红着脸加入夸赞队伍,却不敢让她发现:手机相册里,存着十几张“专属心动特写”,连她发梢的金粉、睫毛上的光尘,都被定格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