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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中 刘娟拉着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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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拉着杨氏的手,身后跟着一群女侍,安静地走到正堂,杨氏不时的低头看看她,向她微笑,刘娟也仰起脸回她以笑,却是不敢太用力,只觉得脸上紧绷绷的,倒想赶快洗洗脸。
到了门口,有仆妇帮刘娟刘娟脱了鞋子,只着了绫袜,迈进室内。屋内地上是竹席,因为天冷,铺了毡毯,踩上去并不凉。屋内有一张大榻,榻上靠内有一几,几后有折屏,另有一些器物,高高低低,刘娟不及细看,就被杨氏拉着坐在榻上,脱了斗篷,招呼着侍女端来装了热水的铜盆,拿了香豆给刘娟净面,又拿香膏抹匀,后才自己净面梳理一番。
刘娟被杨氏一顿收拾,觉得昏昏欲睡,眼睛愈来愈睁不开,只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问她要不要吃食,刘娟摇头,只想睡觉,感觉被人抱起,放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了被子,然后就一头栽进黑甜中。
再睁眼,刘娟觉得浑身舒服,懒懒地不想动,空气中有燃香的味道,刘娟继续闭着眼假寐。耳边有人轻轻说话,“大姐儿睡了有一个时辰了吧,午时回来后也不肯进食,进门就睡了,还是叫起来吃点东西为好”,是杨氏的声音。
“太太说的是,大姐儿从知道要回家来就高兴的不得了,早上早早就起身了,奴哄着吃了早膳,想着到得车上也许会困觉,没想到这一路竟精神得很,总问奴行到哪里了,还嘱奴把那两只鸟好好带着,给浩哥玩儿。直到见了太太,小小人儿才放下心来,也不觉饿,这样就睡了”,王妈妈的声音。
“娟儿,娟儿,我的宝贝,莫要再睡了,快快起身吧,阿娘带你去看弟弟”。
刘娟睁眼,看向声音来处,杨氏笑眯眯地望着她,坐在旁边,见她醒来,把手伸到她额头上试了试,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刘娟伸出手,嘴里哼哼唧唧地笑,露出颊边一对小酒窝,引得杨氏又低下身子,让她双手揽在脖子上,自己的手伸到被中,摩挲着小人儿的肩膀,带她立起上身,一边又亲吻几下脸颊,惹得刘娟嘻嘻地笑,母女两个笑闹一气。
王妈妈一直噙着笑,跪坐在一边,见杨氏笑完回身,忙从一旁的小几上端过个小玉碗,奉与杨氏,杨氏接过,送至刘娟嘴边,一点点喂给她喝,刘娟尝了尝,是蜜水,小口喝下,又望着杨氏笑,杨氏笑着说:“大姐儿这是高兴了,连喝个水都笑,小心呛着”,想到自己的女儿从生下就没离过身边,这次因为儿子出痘,府中的孩童竟有好几个都染上了,大姐儿打胎里带了弱,养她比养儿子费的心多了几倍,这次实在怕她也染上,自己娘家又离得远,亲戚家也不好送,才狠着心把她送到庄子上,回过身要照顾病中的儿子,家中的事都托给了妯娌,可弟妹才进门两年,又是年轻,自己也不能全都撒手不管,弄得自己身心俱疲,幸得大姐儿身边的人照顾细致,每次派去看望的人来回都说大姐儿无碍,倒让人放心。
杨氏娘家也是世代为官,祖籍金陵,与刘娟之父刘仕涵成婚时是十七岁,在当时女子中已经算是晚婚了,那时娘家母亲还担心她会生育晚,没想到成婚几月就有了身孕,第二年生下长女。夫君是刘家长房长子,且因为种种原因直到二十二岁才和自己成亲,家中对自己的身孕怀有很大的期待,婆母虽没有直言过,但那经常叫仆妇送来的小衣物大多是男儿式样,其意不言自喻。
那时杨氏是新嫁妇,离家千里,本就觉得无依,婆母的“关心”常常让她不知所措。心知婆母的想法是人之常情,可自己如果生了女儿,公婆会否不喜?若果真不喜,如何自处?夫君的想法呢?夫君成亲时已入仕,洞房初见时只觉其非自己兄弟那般义气张扬,想起父亲赞他“中正端方”,自己的小心思若说与夫君,会否觉得自己对婆母不敬?思来想去,真是柔肠百结,烦闷不已。渐渐的,竟致不思饮食。
家中人初时以为是孕期反应,还四处去寻方子,又有亲友送来腌梅,婆母看着她食了还笑说“酸儿辣女,儿妇喜食,必是男孙”,其后又常常使人来问饮食,呵护非常。杨氏有苦难言,愁肠百结,终于不起,刘家人忙请来太医,这才知道杨氏“神思郁结”,刘仕涵第一次当爹,自杨氏有孕后喜不自胜,不明白杨氏却为何“郁结”,遂追着太医求知,太医做这行多年,妇人的心思也知个□□,隐晦的提点刘仕涵几句,刘仕涵心有所悟,对杨氏体贴非常,终于在深夜无人私语时哄得杨氏把心中烦恼吐露,明白原因之后,他叹息着对杨氏道:“你我成亲不过一载你即有孕,全家欢喜,为夫是长房长子,成亲时已是大龄,父母亲心急也是有情可原,为夫给阿玉设保,日后阿玉生下的不管是男是女,父母亲都会如珠如玉,为夫也是一样,这是我们第一个子嗣,我如何会不喜?且今后我们还会多子多孙,如何现在就思虑至斯?阿玉傻了”.
杨氏听了夫君的话,渐渐心结疏散,可毕竟孕期受损,生下刘娟后太医诊断胎里带弱,孩子瘦瘦小小,乳母每次吃奶都吃不了几口,众人都担心养不活,杨氏心知是因为自己孕期内的那场病而至女儿体弱,愧疚不已,愈加小心照顾,待女儿好好歹歹长到一岁时,祖父刘禹给大孙女起名刘娟,佩美玉于其侧,言此乃吾长孙女,家下人称大小姐,近身之人唤其大姐儿即可,以安其寿。
刘娟长到两岁时,有了弟弟刘浩,杨氏至此是子女双全,夫君爱护,公婆满意,在府中地位稳固,婆婆常带着她在身侧处置府中事物,渐渐把府中事物交到杨氏手中。到刘娟五岁时,公公被派往两浙路任道台,婆婆霍氏随行,杨氏即成为刘府中当家太太。
刘浩出生时体重是其姐的一倍,白胖敦实,又是长房长子长孙,上下爱之不尽,杨氏喜悦之余愈加心疼大姐儿,衣食住行无不亲手安排,细心照顾,那浩哥从小就常看到姐姐躺在榻上,额上覆帕,昏睡不醒的样子,有父母长辈教导,道姐姐体弱,浩哥儿是男儿,要护着姐姐。大姐儿亦对弟弟很是喜爱,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先让浩哥,小姐弟俩的感情非常好。
如今浩哥儿已过大难,女儿也平安回来,杨氏心情舒爽,赶上外地庄子上送来不少皮子,给家人做了不少的衣服,又把那旧的冬衣分给伺候的下人,一时间府中上下喜气洋洋。
刘娟回家的那天睡醒后就去见了弟弟,浩哥儿已经出了痘退了烧,只是精神还有些弱,不能出屋。刘娟给他看那两只彩鸟,浩哥儿喜欢得不得了,声声叫着“姐姐、姐姐”,又在榻上向刘娟行礼,刘娟陪他玩儿了很长时间,直到刘仕涵下衙回府。
刘仕涵此时在礼部任侍郎,心里惦记着女儿今天回家,推了同僚的邀约,下衙就骑了马带着随从匆匆回府,到了家听说大姐儿已经在浩哥房里,先回了正屋,杨氏迎他入内,换了衣裳,洗漱一番,拿了个檀香木的盒子去了浩哥儿的院子。
刘娟姐弟俩正在商量着如何养那两只彩鸟,房门拉开,刘娟见一中年男子入内,手中托着一木盒,身后跟着杨氏,心中思忖这必定就是自己那便宜爹了,忙下了榻行礼,刘仕涵将木盒转交杨氏,上前一把抱起女儿,哈哈笑着说:“大姐儿归家,父高兴,父高兴,吾女受苦了”,又看向榻上,刘浩因不能下地,跪坐着向刘父行礼,刘仕涵抱着刘娟坐在榻上,伸出一臂搂过浩哥儿,笑道:“吾儿刚刚好些,不必多礼”,又仔细问了两人饮食,还看了刘娟带回的鸟,见大姐儿面庞红润,双目有神,比离家之前还要好些,赏了随行的王妈妈等一众仆妇,又道浩哥儿此次平安,身边照顾的人有功,也赏了不少东西,下人皆大欢喜。
杨氏侧坐在榻边,看着父子三人玩闹,微笑着推了推身边的木盒,:“大姐儿,浩哥儿,看看父亲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刘仕涵回过神来,拿过木盒,说:“大姐儿和浩哥儿这些日子受苦了,这里有两块美玉,是匈奴使者奉给陛下,陛下赏赐与父的,看看可喜欢?”,说着,打开木盒。
刘娟看向那木盒里,丝帛之上并着两块玉,一个是玉钩,一块是玉佩,洁白莹润,即使是她这样不懂玉的人也觉得这是上等好玉。
刘仕涵微笑看着一双儿女对着两块玉品评一番,做主将玉钩给了刘浩,玉佩给了刘娟,两小儿齐谢父亲赏赐,刘父捻着颌下短须斜看杨氏,杨氏好笑地摇头,心说夫君在外沉稳有度,谁能想到在家中竟是如此小儿神态?夫君的随侍回府时可拿了不止一个木盒,必定是陛下还有其他赏赐。
前年匈奴打入萧关,陛下任飞将军李信为大将军,统帅大军,攻打匈奴,一举收复失地,且追击匈奴单于千里,几获其首,匈奴求和,年年纳首称贡,每次匈奴使臣进京,皆由礼部出面招待,这次必是礼部受了陛下赏赐。看夫君的样子,应是另有给自己的,现在却是要逗弄人。
孩子面前杨氏假作不知,招呼一家人去用膳,刘仕涵先看着嬷嬷喂浩哥儿食了,才领着妻女去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