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生活》himawariyang

4、回家 第四章

　　第四章

　　时近中午，刘娟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听得车子外一片嘈杂，揉揉眼睛，睡意朦胧地问：“王妈妈，到了吗？好吵哦。”

　　“可不敢用手揉眼啊！”，王妈妈赶紧捉住刘娟的小手，拿过一个温热的湿帕子，先在刘娟眼上轻点一会儿，再把脸上各处轻轻擦揉，又把两只手逐个擦拭一番，扔下棉帕，取了茉莉花味道的膏脂，匀涂在刘娟脸上，又把两只小手也涂抹一番，才道：“咱们从北边刚入的城，还得有一段儿才到西城呢，大姐儿先喝点儿水。”边说着，边从茶围里拿过茶壶，倒入小杯中，一手护着刘娟的后脖子，一手举着茶杯到她嘴边，喂着一小口一小口喝水。

　　刘娟喝了水，对着王妈妈打开的装点心的匣子看看，摇摇头，哼哼唧唧地嘟囔“全是甜的，不好吃”，仗着年纪小，伸了个大大长长的懒腰，看见王妈妈那瞪大的眼睛，赶紧端正坐好，抿着嘴笑，也不说话。王妈妈伸出食指轻点她额头，无奈的说：“出来俩月，倒是玩儿野了，等着回家见了太太，可要仔细着，浩哥儿有菩萨保佑福大命大，好过来了，太太这些日子怕不得急狠了，回头再见你变成个小小子样儿了，心里可怎么好受？大姐儿要心疼太太，咱乖乖的啊，让太太看见我们大姐儿就高兴多好啊，是不是？”。

　　王妈妈搂过刘娟，身体随着车子一晃一晃，轻轻捋着刘娟的脖子、肩膀、后背，慢慢说着话。刘娟靠在她怀里听着，心里有点着急，自己上辈子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哪学过什么规矩，只知道古代女子是要“笑不露齿”，好像也不能把脚露出裙子外，吃饭不能发出声音什么的，其他的就真不知道了，这些天见的人无不是看见自己就鞠躬行礼的，这剥削阶级当起来才几天？自己就把“人上有人”这几个字忘了一干二净，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也要向别人行礼的，这可怎么办？

　　好在刘娟装小孩装得很熟练，她仰起头皱着小眉头看向王妈妈，撒娇的说：“我知道了，回到家我一定乖，让太太高兴，我要做得好好的，要这样------”说着就站了起来，心里庆幸这六岁的身高在车厢里还有很大伸展空间，刘娟妆模作样地整整领口，双手在宽大的袖中握住，举手至额头，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手放下。挑着眉毛，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王妈妈。这些天她看到过有人向她这样行礼，比起那双手收拢胸前屈膝低头的礼，这样的行礼好像更郑重些。

　　“好好好，我们大姐儿就是聪慧，做得真好看，只是女孩子这手是右手压在左手上面，不能相反，反之即是男子礼啦”。王妈妈笑眯眯地扶住刘娟，护她在垫子上坐好，又给她讲了一些礼仪，刘娟装着小孩儿样，东一句西一句闲扯，慢慢心里有了数，安心不少，好在她现在只是六岁孩童，即使做错什么想来也不会太让人见怪吧。

　　这样车子又行了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刘娟忍不住捏着车窗上的帘子想开条缝看看外面，心里斗争好半天还是放下手，不该做的事不做，到哪座山就唱哪座山的歌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来之则安之吧。刘娟闭上眼睛，鼻子慢慢吸气，直到不能再吸时嘬嘴慢慢呼气，如此循环反复，心也渐渐沉淀下来。

　　车子慢慢停下，王妈妈挪到车门口，听外面跟车的婆子和门上的说话，大门打开的生音，卸门槛的声音，车子重新动起来。刘娟坐在车里好奇地问：“到家了吗？”，王妈妈忙转过头微笑：“已进了大门了，大姐儿别急，前面遣人进去禀告太太了，想太太了吧？”，“嗯，还想老爷和浩哥儿。”，刘娟重重点头，奶声奶气地答应着，心里宽面条泪流下，这些家里人都还没见过呢，怎么想啊？怕倒是有的，想想自己的“母亲”好像今年才二十多岁吧，比自己上辈子还小呢（大圣），待会儿见着了怎么叫啊？

　　正想着，车子停下，王妈妈麻利地撩开帘子出去了，听得她吩咐几句，又向车里探过上身，伸出手向着刘娟道：“大姐儿，到家啦，妈妈抱你下来吧”。

　　刘娟站起身，走到门口，扶着王妈妈伸过来的手，轻声说：“王妈妈，不用抱，我自己下吧”，王妈妈闻言，忙招呼小丫头搬过凳子，扶着刘娟，手上使着劲儿，不错眼地盯着刘娟一步步走下马车。待刘娟脚在地上站稳，忙把她头上上的帽子又紧了紧，也不拉她，只小步紧跟在刘娟身后，向二门走去。

　　进了二门转过影壁，刘娟就看到那正屋堂前站着一群人，当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身着曲裾深衣，面庞白皙姣好，两手握在身前，虽身形不动，但那眼睛闪亮亮看向这边，刘娟突然觉得心口一颤，热乎乎的不知什么从肚腹生起，一股热气从眼睛冒出，她疾走几步就要奔过去，却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刘娟诧异地眨眼，只觉眼泪大颗大颗顺脸流下，嘴唇也不自主地哆嗦起来，终于“哇“地一声痛哭出声，心里想着那女子必然就是这小孩儿的母亲了，母子连心，自己好似控制不了情绪，茫茫然又想到前世去世的父母，这种被人期盼着回家的感觉好久没感受过了，熟悉又陌生，那扶着人疾步奔过来的女子含泪的目光那么温暖，刘娟的心像拧在一起，努力叫出声“母亲”，就好似把堵住的管子打通一般，呼吸一下通畅起来，那女子奔到她面前，蹲下身，一把搂过刘娟，泣不成声。

　　旁边有年长的嬷嬷小声地劝着杨氏，“太太，天冷，大姐儿受不得，屋里您要给大姐儿的好东西在院子里可给不了。”杨氏点点头，伸手接过嬷嬷递过的手帕，先给刘娟细细地擦好泪，才在自己脸上沾了沾，红着鼻头微笑着拉起刘娟的小手，踏上围廊。

　　刘娟这才发现，这院子四周建有围廊，看来一般人从门口进来是走围廊到堂屋的。那院子里铺着石头小路，路旁有小石围起来的小小花圃，院中有几棵粗树，因现在是初冬，树上无叶。

　　迎面过来的女侍都靠边鞠躬，刘娟被杨氏拉着手，一步一步走向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