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9、第八章

　　“两杯螺丝起子。”林泽对面无表情的酒保说。
　　他点燃一根烟，倚靠在吧台上，低头看着地板。傍晚的阳光从门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梯形的、明亮的橙色方框。突然，橙色的方框里冒出了一个黑影，像老电影开头的剪影一样，颀长而挺拔，西装的棱角清晰地印在地上。
　　林泽抬起头，黑影的主人背对着阳光向他走来。他的脸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影之中
　　“嘿，老兄。”来人向他打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林泽的旁边。
　　林泽看到他眉骨间一道浅色的伤痕。
　　是柯连。
　　柯连看上去很体面，举止透着一种老旧的矜持和傲慢。林泽几乎不认识他了。
　　“是我，哥们。”柯连拍了拍林泽的肩膀，对林泽的冷淡反应似乎有些失望。
　　这时候酒保送来两杯螺丝起子，默默地放在林泽前面。
　　柯连顺手端起一杯，自顾自地说道：“说真的哥们，你不记得我了吗？这真是让人难过……”
　　“不，柯连，那杯不是给你的。”林泽不满地说。
　　柯连笑了，不过他没理会林泽的抗议，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又是螺丝起子。你可真够专一。这种普通的酒都能喝上半年。”柯连调笑道，“不过，这次我请你。尽情的喝吧哥们！再来两杯螺丝起子。”他向酒保喊道。
　　“我看不必，你已经付够了钱。”林泽说。
　　“钱？我有钱，很有钱。不过，你很久没来这里了，”柯连说，“多久呢，我想想，大概有两个月了。我倒是常来——多半是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空荡荡的酒馆，安静，没有阳光，再来一杯低档烈酒润润喉咙，你知道，高档香槟喝多了是会腻的……”
　　“日子过得不错啊，嗯？”林泽酸酸地说。
　　“不错？岂止是不错——天呐，我想你不会理解的，”柯连笑着摇摇头，“无忧无虑，锦衣玉食。除了一点点……怎么说呢，不太适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里的螺丝起子，”柯连评价道，“真正的螺丝起子可不是这样做的。真正的螺丝起子里加的是金酒混合上青柠汁，而不是这种柠檬水。下次、下次有机会，到我的宅子里来，我请你喝正宗的螺丝起子，还有很多可爱的男孩和女孩，我知道你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过忘了那些不快的事情吧，别老是像一个糟老头一样抱怨。你可以享受更好的生活，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以及足够的能力去花掉这些钱。”
　　又是一个渐入佳境但误入歧途的青年，林泽想。
　　林泽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它。
　　“听我说，柯连，如果不是为了这杯螺丝起子，我现在真想离你十万米远。你身上的铜臭味简直能堪比一大群讨厌的嗡嗡作响的苍蝇。”林泽平心静气地说。
　　“我知道你对我的看法，”柯连说，“但是你只要过上一天这样的日子，你就会上瘾，你就会发现你再也离不开它，至少我现在没办法离开。”
　　柯连沉默了。
　　“再来一杯吧，”林泽提议道，“然后说说你自己，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以及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