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8、第七章

　　送走客人之后林泽轻轻扣上办公室的门，丽莎在外面的会客间里翻阅几本教科书模样的大书——她算得上一个称职的秘书，虽然有些不太灵活。
　　林泽翻开百叶窗，秋日午后的阳光静静地倾泻下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打开今天的报纸，翻了几页就丢在一边——日复一日，官员的声明、新的交通条例、上流社会和明星们的桃色新闻、一位低调的富豪又在海边购置了豪宅。
　　他应该从这些看似千篇一律的报道中找出一种内在的联系，把握这个城市最为隐秘的脉搏，就像电影里的大侦探一样，看看报纸就能解决一桩谋杀案——但是林泽目前还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情。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封皮是黑色的——一本关于轮回的书。林泽从市图书馆的角落里把它翻了出来，里面有很多事例，人们的脑中留存着深刻的另一个人的记忆，仿佛他们曾经在世界上生活过一次。
　　“找到我，一定。”
　　林泽瞟了一眼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他想起杰伊，仿佛消失了很久，却又像是刚刚才离开。他放下书，拿上大衣和帽子，让自己重新沉浸在工作中——哈士奇狗、不忠的丈夫和年轻的女孩儿，他掰着指头摸摸数着。
　　杰伊的照片就贴在他衬衫的口袋里。

　　当林泽从工作里脱身出来的时候，美丽宜人的秋天已经被灰蒙蒙的冬天取代了。他靠着暖炉，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报纸，准备就这样消遣掉一个下午。寒冷的天气仿佛把人们都冻住了，他们不再找麻烦，麻烦也不再找上门来。所以冬天的生意总是不好，林泽想。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个人的清闲日子——丽莎已经请了长假回南部老家去了。
　　第一版、第二版……林泽看得分外仔细，到了第四版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根本不用仔细看，照片占据了大半个版面呢。
　　是柯连。苍白的脸。林泽把报纸放在鼻子跟前，辨认出了柯连眉间那道伤痕。
　　他穿着时髦的休闲装，旁边站着一位相当漂亮的姑娘，衣着华丽昂贵，有一双冰冷的灰色眼睛。他们站在一幢豪宅前面。整个报道试图展现上流社会的高贵和自信。但是林泽看得出来，照片里的柯连不太高兴，虽然镜头记录下他的笑脸，可林泽始终觉得那笑容并非发自内心。
　　报纸标题是富家女第四次喜结良缘。
　　哦，柯连，林泽默默感叹道，这宁愿被人玩弄的傻瓜。
　　林泽取出剪刀仔细地把报道整个儿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

　　几天之后，林泽收到了一个褐色的信封——它被人从门缝底下丢进屋里。信封上用黑色的、潦草的字迹写着事务所的地址。
　　林泽撕开封口，里面有一张五百元的钞票和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多谢你的帮忙。柯连。”
　　他拿着信封，心里涌起几分不快。“去他妈的流浪汉。”林泽小声骂道，却把这张大面额的钞票仔细叠好，插进口袋里。
　　五百元。够他用好一阵子。
　　林泽锁好办公室的门，驱车驶向他几个月前经常光顾的酒馆。五百元，他郁闷地想，至少今天用不着办公了。
　　酒馆里一切如旧。林泽觉得自己仿佛昨天才来过一样——实际上入冬以来他还没来喝过酒呢。
　　“两杯螺丝起子。”林泽对面无表情的酒保说。
　　他点燃一根烟，倚靠在吧台上，低头看着地板。傍晚的阳光从门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梯形的、明亮的橙色方框。突然，橙色的方框里冒出了一个黑影，像老电影开头的剪影一样，颀长而挺拔，西装的棱角清晰地印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