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5、第四章

　　“嗯，”柯连点点头，“只是暂时的，不会住太久。一个称不上是家的地方。”
　　林泽载着他像小鲫鱼一样在楼房汇聚成的大河里穿梭，最后在一栋出租公寓前停了下来。

　　进屋之后，柯连把灯光调到最暗，林泽在一片昏沉中下打量着他的住处，这里的的确确不算一个家。它更像汽车旅馆的一间客房——没有任何标志着个人特性或爱好的东西，连一张照片也没有。仿佛它的主人才刚刚搬进来。在幢幢的暗影下，林泽辨认出了一张简单的床的轮廓、还有一组沙发，几个便椅。
　　“请自便。”柯连只说了一句话就像烂泥一样倒在沙发上，连鞋也没脱，“冰箱在那里。但是，别开灯。”
　　林泽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大袋速溶咖啡和几罐啤酒。
　　“哦，再递给我一罐啤酒。”柯连说。
　　林泽瞟了他一眼，转身进厨房烧水。厨房里所有用具都是崭新的，水壶亮铮铮地反射着火焰的红光。柯连似乎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过林泽似乎没听见。
　　几分钟后，林泽把一杯热咖啡摆在柯连面前。
　　“好吧，这样也行。”柯连不太情愿地接受了。

　　“睡在大街上的滋味如何？”林泽问他。
　　“很好，”柯连疲惫地说，“这辈子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儿啦。”
　　“下午的时候，我坐在长椅上，身上只有几块钱，刚好够回来的车费，”他继续说，“午后的街道很安静，阳光宜人，然后……我突然发现我能听见每一个人的脉搏声，所有路过的来来往往的人，非常清晰的搏动的声音，他们的血管里涌动着新鲜的血液——当然也有几个人不那么新鲜，每个人的血都迥然各异，我简直能嗅到他们的味道，从鼻子到舌尖，”他的表情狂乱起来，仿佛深深地陷入了某种令人痴迷的无法自拔的境界中，“我这么多年从未感到如此美妙，像上帝俯视芸芸众生一样，从脉搏里能读出他们的最微妙的心思。”
　　柯连坐起来呷了一口咖啡，“所以我用身上最后的几块钱买了几瓶酒，哦，就多喝了几口。这种时候它显然能让我感觉更好。”
　　当然不只多喝了几口，林泽想，这酒鬼的大脑显然到现在还像泡在酒精里一样，以为自己是上帝呢。
　　“你在怀疑，老兄，你不相信。”柯连似乎从云端下走了下来，“你觉得我精神错乱吗？”
　　“不，柯连，”林泽回答说，“你只是喝多了。没有什么吸血鬼，没有什么美妙的脉搏声，你不喜欢血的味道，我想货币或者是姑娘身上的香水味道更吸引你。你只是喝多了。”
　　“你不明白，”柯连说，“这些日子来我发现我一直渴望着新鲜的血液，人类的血液！我四处狩猎，像一个真正的吸血鬼，我遇到过人类，脆弱的人类，一击就可以打晕他们，但是我没有下手，因为我觉得我还是人类的一员，我是这个城市的公民，遵守法律！但是理智也有被欲望蒙蔽的时候，”他诡异地笑起来，“我发现了一只流浪狗。我对它说我很抱歉。不过说真的狗的味道不好。”
　　“我很虚弱，就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一样，我觉得我应该就这样一点点虚弱下去，然后迎接死亡，直到今天下午。就在我打决心延续这邪恶的生命，继续‘苟延残喘’的时候，你出现了。”柯连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哦，看来我真不该出现。”林泽讽刺道，“把你从幻想和酒精里捞出来，让你继续做梦。梦可比现实美好多了。”
　　“好吧，”柯连无奈地又躺下，“你可以不理会我，不理会一个神经错乱的酒鬼。不过，我能听得见你的脉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