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4、第三章

　　林泽躺在床上，想起那个叫柯连的人，越发觉得自己幼稚可笑。
　　他竟然相信了那个柯连的话，还用水果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就在酒馆里，刀是向酒保借的一把漂亮的瑞士刀，刀刃相当锋利，在林泽感到疼痛之前暗红色的血液已经从伤口里渗了出来，流进柯连的高脚酒杯里。
　　血色的螺丝起子。柯连一饮而尽。这杯酒的的确确让他渐入佳境。
　　我会有钱的，柯连说。语气如此真诚以至于一时间林泽竟然相信了他。
　　以至于这份信任仍旧残存在林泽心里。柯连是一个不多见的好人，彬彬有礼，懂得回报。这年头知道什么叫回报的人可不多。
　　只是神经有点问题。
　　见鬼的流浪汉，林泽瞪着手臂上薄而简陋的纱布想。

　　第二次遇见柯连是在中心大道边上。
　　夏天过去了。在一年中最燥热的时候，林泽解决了几宗离婚案，把这些男男女女从痛苦的婚姻中解脱出来，为心急的父母护送放浪不拘的子女，诸如此类——随处可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绝不重复。
　　眼下金黄的白桦树叶落了一地。
　　在黄昏黯淡的夕阳里，林泽从一拨拨或衣冠楚楚或筚路蓝缕的人群中挑出了这个倒霉的流浪汉——他比上一次见面好不了多少，也许更加落魄，连一套厚实的衣服也没有。他蜷缩在长凳上，一身酒气，在渐凉的晚风里瑟瑟发抖。
　　林泽把酩酊大醉的柯连架到自己的车上。
　　一身黑衣的警察满脸怀疑地盯着林泽。
　　林泽友好地向他比划了一下。
　　“嘿，这位先生，请停下。”警察突然冲着他喊。
　　“您好长官。”林泽礼貌地回应，警察已经站到他面前。
　　“请出示一下证件。”
　　林泽拿出驾照。
　　“林泽，”警察颇为仔细地检查着林泽的驾照，“私家侦探，哦，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他轻蔑地说，“那么林泽先生，这位是谁？”他指着瘫倒副驾驶座位上的柯连。
　　“我的一位朋友。”林泽作出一副诚实的样子。
　　警察不信任地挑起眉毛。
　　“他叫柯连，我们常在一起喝酒。”林泽补充道。
　　“你真的应该劝你的朋友少喝点，”警察鄙夷地说，又转向酩酊大醉的柯连，“嘿，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认识，”柯连嘟囔道，“他叫林泽，我们认识，你知道的长官，酒友。就是转角巷那边的酒馆，喝螺丝起子。”
　　林泽朝着警察耸耸肩，一脸“看吧，我没有撒谎”的表情。
　　警察似乎不太情愿地挥挥手。林泽立刻踩油门奔出了中心大道。

　　“我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柯连醉醺醺地说。
　　“你最好立刻给我清醒点。”林泽丢给他一支烟，“要去哪？”
　　柯连说了一个地址。
　　“你住那儿？”林泽问。
　　“嗯，”柯连点点头，“只是暂时的，不会住太久。一个称不上是家的地方。”
　　林泽载着他像小鲫鱼一样在楼房汇聚成的大河里穿梭，最后在一栋出租公寓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