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3、第二章

　　“打扰你的……呃，思考，抱歉，”林泽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夏天的晚上出去喝一两杯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儿，比躺在地底下不见天日好多啦，不是么？”林泽看了看那人手中的枪，旧式转轮手枪，老气横秋，危险，但坚固，拿起来一定相当有质感，“这枪看起来不错。”林泽蹲在他旁边，抬头望着渐渐没入地下的夕阳。
　　流浪汉终于放下枪，放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是把好枪，不过我猜它已经有些年头啦。”他熟练地拔开弹夹，里面只有一颗银光灿灿的子弹。
　　“我本来打算碰碰运气，”流浪汉把子弹放着眼前，对着微弱的夕阳仔细瞅着，“有八个子弹的位置，我只放了一颗，八分之一的概率，”他说得仿佛像去街边买一张两块的体育彩票那样轻松，“但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哥们，就像你说的，出去喝一杯，总比躺在地底下要好。不过，我想这次得你请了。”
　　“柯连，我叫柯连，”流浪汉把枪放进西服里面的口袋里，向林泽伸出手。
　　“林泽。”林泽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叫柯连的人，他惊讶地发现他的眉间有一道淡淡的伤痕，从眉心骨延续到鼻梁附近，看上去这伤痕已经有些年头，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
　　“多谢。我们算是认识了。”

　　林泽开车带着柯连到了一家自己经常光顾的酒馆——算不上好，但总比路边脏兮兮的小酒吧要体面一点。
　　“劳驾，两杯螺丝起子。”林泽对面无表情的酒保说。
　　柯连坐在林泽旁边，摆弄着那颗银色的子弹。
　　酒馆里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地在角落里扎堆。林泽点了支烟，又扔给柯连一支，透过腾起的灰烟藐视着黑魆魆的人影——他想起了杰伊，回忆起那些有杰伊的平凡而愉快的日子，杰伊的脸模模糊糊地浮在烟雾后面，浮在一切事物的后面，像无法驱散的阴影。
　　找到我，一定。
　　杰伊。林泽猛吸了一口烟，喷出的烟气刺得他眼睛生疼。

　　酒保把两杯螺丝起子放在吧台上。林泽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找到我，一定。”一个声音轻轻地飘进林泽的耳朵。
　　“杰伊？”林泽抬头四处张望，酒精和尼古丁给周围的人抹上了重影。
　　声音的源头是柯连。
　　“找到我，一定。”柯连说。
　　“你说什么？”林泽哑然。
　　“找到我，一定，”柯连诡异而谐谑地笑着，“你的思想太强烈了老兄，连我都能察觉。”
　　“原来他叫杰伊。”他补充了一句，“我能——你明白，就是那种——呃，在一定程度上，窥视人的思想。比如说，你刚才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如果思想可以出声的话，你的声音足够把房顶给掀起来了。”
　　“得了吧哥们，刚才兴许是我不小心说出声来了 。” 林泽吞吐着烟雾，对柯连的幽默不置可否。
　　柯连耸耸肩。林泽才发现他面前的酒杯还是满满的，一动未动。
　　“这里的螺丝起子很不错，”林泽说，“喝了她，老兄，这杯我请。”
　　柯连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小口，他的手指苍白得惊人。
　　林泽鄙夷地看了柯连一眼，仰头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全倒进了喉咙，“像从云端上走下来。”林泽感叹道。
　　“渐入佳境。”柯连用手指转动着酒杯，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去他的生活。”
　　林泽对这个奇怪的流浪汉又多了几分同情，“生活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们。”林泽安慰地说，“说说你自己吧，说出来让自己轻松点。”
　　“三天前，”柯连的脸上泛起红晕，“我发现我成了一只吸血鬼——我没说错，老兄，那种电影和小说里写的，长着尖牙靠鲜血为生的不见天日的吸血鬼，”他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鲜血。”
　　“哟呵，真不简单，”林泽讽刺地说，间歇性神经错乱的典型病例之一，“变成吸血鬼的感觉怎样？”
　　“我说的是真的——尽管你不信，但我说的是事实。”柯连用手抚弄着玻璃杯的边缘，“三天前，一只吸血鬼找上了我。当时我身无分文，饥肠辘辘。“
　　您现在也一样。林泽想。
　　“我蜷缩在街角，简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我想我一定是处在那种濒死状态，后来我醒了，还以为进了天堂。”柯连说。
　　“结果还是在这该死的地方。”林泽感叹道。
　　“可能还更糟，对于我而言现在这里简直是地狱。”柯连倒吸一口气，“嘿，老兄，我想向你借点东西。”他终于转过头来面对着林泽，一双眼睛像宝石一般在昏暗的酒馆里熠熠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