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34、第三十三章

　　他蹲在地上，决定先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墙角、书桌底部、地表残留的痕迹……他眯起眼睛，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手电筒的光亮之处，却丝毫没有留意身后那细微的气流的涌动。正当他陷入思索与回忆的时候，脑后传来一声闷响。最后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正不省人事倒向地面，黑暗立即迎面扑来。

　　林泽感觉有无数只僵尸在他脚下爬行。他猛地睁开眼，一道昏暗的天花板跃入眼帘。黯淡的光线勾起了某种不太久远的回忆。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某个狭长的容器里，身子两旁竖着齐膝高的挡板，底下的料子既柔软又舒适。
　　这个奇异的“床”让他感到迷惘。
　　但他很快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丢进了一口如假包换的棺材，可对手似乎暂时不想要他的命——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

　　他大口呼吸着房间里浑浊的空气，挣扎着从棺材里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像旅店套间一样的房间，异常的干净整洁，干净到没有任何可以辨别出房间主人个人味道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烟灰缸。
　　这不是一个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林泽突然想起这并非是他第一次光顾这儿——这是柯连在“发迹”前的住所。而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他原以为那是一张床，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其实是口棺材。

　　他愣住了，一只脚还踩在棺材里。
　　也许柯连回来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林泽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肯定会把他那漂亮的鼻梁打歪。

　　“很抱歉把你带到这来……以这种方式。”一个迟疑的女性的声音击碎了林泽的遐想。

　　林泽转过身：又是那种苍白的、像雕琢过的大理石一样的脸。这两天他见到的吸血鬼简直比正常人还多，这让他真想自暴自弃地躺回棺材里去。在柯连之后，接二连三的吸血鬼排着队来找他，而且个个都效忠暴力，出手不凡。

　　“您又想干什么，吸血鬼女士？”林泽揉揉发疼的后脑，“您再用力一点我就可以越过您直接见上帝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眼中流露出一种陈恳的目光，“我叫唐娜，你说的对，我不是人类。”

　　“帮助？”林泽干笑了一声，“你把我一棍子打晕，然后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帮助？你以为我是天使吗？”

　　林泽的讽刺让她窘迫起来。她扭着双手，似乎找不到说辞。这到让林泽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女士……这是什么地方？”林泽说。

　　“柯连带你来过这里。他曾经在这儿住过。我带你来这就是为了谈谈他的事。”她飞快地说，“柯连•卡洛维。你认识他，你帮助过他。”

　　又是柯连。

　　“您误会了，女士，我们不熟，而且大家都说他死了。”

　　“不，事实上你不认为他死了。我也是。你不用这样戒备，柯连经常对我说起你，林泽•柏林格。”

　　“是吗？”林泽把脚从棺材里挪出来，坐在了椅子上，“这我倒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可以信任的人……”林泽反复体味着这句话。
　　“在那场火灾前的几个小时，我一直与柯连待在一起。我想他曾经跟你提起过，关于本地区吸血鬼变异的事情。”她坐在林泽对面，看上去有很长一段话要讲。

　　“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或许你不太理解。吸血鬼已经与人类共存了很多年，在这长久的日子里，双方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是现在，这个平衡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定。”

　　“柯连说有这么些吸血鬼变得欲求不满，我猜他的意思是……我们人类已经喂不饱你们了？”

　　“异常的嗜血，”唐娜纠正了他的说法，“他们的需求不是多了一点，而是成十倍的增长。问题在于，这种情况正在所有群体里蔓延。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供给来源。”

　　“啊，我明白了，吸血鬼里也会冒出来些瘾君子。我猜，他们是不是得不停地进食，不然就会四处发疯——或许你们的头头可以考虑给他们多来点番茄酱？”

　　唐娜皱了皱眉。

　　“我不是在开玩笑。事情非常严重，一些成员因为得不到合法的供给而铤而走险。他们希望发起吸血鬼与人类的战争。”

　　她差点让林泽笑出声来。

　　“战争？幻想家女士，你看过二战纪录片吗？啊……或许你们这些吸血鬼不知道什么叫原子弹，我猜只要给吸血瘾君子们来上一颗那玩意就能永久解决你们头头的心病。”

　　“几年前我跟你一样是人类，先生。”唐娜郑重地说，她的表情相当严肃。

　　“好吧，抱歉。”林泽眨了眨眼，连续几天他神经像紧绷的琴弦，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碰地一声断裂，可他又感到自己无从放松，只能像丑角那样对着每一位观众插科打诨。

　　“奥伦彻先生让柯连和我一起调查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柯连和我是新成员，没有任何背景。”她继续说，“现在想想，也许他应该找两个更加老练的下属来完成这样的重任。但是不管怎样，当时的柯连和我至少尽了全力。我们很隐蔽，一开始并没有遇到困难——对于整个群体来说，我们是新面孔，是晚辈，无人在意我们的行动和目的。尽管大家都看得出来奥伦彻先生对柯连信任有加，然而柯连他毕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地位，他表面光鲜，但实际上把他比作一个刚出生不久就被老长辈照顾的小婴儿丝毫不为过。”

　　“暗中的调查很顺利，我们得到一些情报，推断出结论，甚至发现了叛乱者的踪迹。这些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告知奥伦彻。但是，他似乎并不那么重视我们的看法。这让柯连和我感到不解。开始我们以为这只是我们的误判。直到有一天……”

　　林泽听得很入神。他第一次接触到柯连的真实生活——他不知道这个女孩说的是否是事实，但他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这让他感到惊讶，而其间又夹杂着些许的愠怒和向往，因为柯连几乎从未对他提起过这些。他表面冷淡，但在潜意识里仍然像一个古代的战士那样迷恋战场，渴望冒险。一潭死水的生活对他而言是慢性毒药。这就是为什么麻烦会经常找上他的缘故。

　　“直到有一天，柯连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我们认为非常重要的叛乱成员，他是内线，在那些背叛者中，他扮演着同我和柯连一样的角色。这意味着，只要盯住他，就能找到这一切邪恶的来源。柯连和我时常在他的住处附近徘徊。有一天，他看上去神经亢奋，行动诡异，我们立刻意识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天，也就是比尔大街发生火灾的日子，而在那之后，柯连就杳无音讯。”

　　唐娜有些伤感，她僵硬的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林泽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虽然他不知道这对一个吸血鬼姑娘是否起作用。

　　“我们一直跟着他。但是整个下午，他都在整个城里兜圈子，一直到晚上，他的路线才渐渐地透露出方向。到了最后，他开始走向比尔大街。柯连和我都非常惊讶。因为那里居住的都是一些历史悠久的老血族。我们开始担心即将面临的强敌。然而，这个内线在比尔大街转了几圈之后，走进了柯连的住所。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唐娜又一次皱紧眉头，仿佛至今仍然对当时场面的真实性有所怀疑。

　　“那时候奥伦彻一家，老奥伦彻、柯连以及辛雅——我想你应该知道她——都住在那里。我记得当天凌晨老奥伦彻还邀请了一位重要的人类客人，他们总是在这种奇怪的时候见面。当时柯连的表情非常复杂，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正怀疑着这整个世界。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告诉他，或许我们的行动被这个精明的内线发现了，而他正以此来蒙骗我们，这是一个陷阱，今天的行动应该到此为止。然而他并没有听从我的劝说。如果他当时选择放弃，也许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柯连干了什么？”林泽问。如果他是柯连，他同样不会放弃，他们是精神意义上的同类——在濒临战斗的那一刻，没有一个真正的战士会临阵脱逃，他应该抓住机会，寻求真相，并为此在所不惜。

　　“不，我没有跟上他。抱歉，”唐娜有些歉疚地说，“在协商之后，我留在原地以防万一，而他则继续跟踪那个内线。我们当时都没有提高警惕，因为那毕竟是柯连自己的家。我看着他跟在他后面，从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进了屋。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我有些不耐烦。最后，一道强烈的火光腾起来，当时我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我看见柯连从火光里爬了出来。但是他没有受伤，没错，几乎是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虽然步子有点不稳当。”

　　“我几乎喊了出来，他的样子让人担心，我朝着他打手势，但是他似乎根本不记得我还在这儿。我站在墙边，正想上去拉住他。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在那着火的宅子两边冲出了一小队吸血鬼。我不知道他们属于哪一派。柯连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动作敏捷，熟悉地形，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我这才意识到，他不理睬我是为了不暴露我的方位。我立刻逃离了着火点。然后，我用邻近街区的一个公用电话报了警。”

　　“你报了警！”林泽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拜年！鞠躬